《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4、我想与你并肩同行

　　傅楠已正式被分配到生产技术部门工作，新机组扩建进度在日渐推进，她在师傅周砚的全程带领下，一头扎进电气图纸的精密校对、技术参数的反复核验中，更跟着他一次次奔赴电建现场，全程参与新设备的验收工作。

　　近一个月来，她凭着处女座骨子里的严谨与执拗，在堆积如山的图纸里逐行比对、逐点校验，竟精准揪出了两三处易被忽略的关键技术疏漏，一处是高压柜接线图的回路标注偏差，另一处是变压器绝缘等级参数与现场设备的细微不符。这些发现及时规避了后续安装调试的潜在风险，不仅得到了生技部门的书面肯定，更让部门上下对这位入职不久的年轻姑娘刮目相看。这段日子，傅楠像被按下了成长加速键，在师傅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与自身的刻苦钻研里，从图纸上晦涩的符号到现场轰鸣的设备，从理论参数的比对到实际工况的判断，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又笃定。

　　临时会议室设在电建现场的搭建棚里，初秋的风裹着工地特有的尘土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拂过傅楠齐耳的短发梢，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她端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的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不停游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周围同事们偶尔的低语，还有临时搭建棚外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声，构成了此刻独有的现场氛围。傅楠的视线大半落在面前摊开的验收图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上标注的电气回路和设备参数——这些曾让她头疼的细节，如今已能一眼抓住关键，这都是周砚手把手教出来的成果。可即便沉浸在工作里，她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男人。

　　周砚就坐在她旁边，身形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公司统一的藏青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皮肤依旧是那股常年在办公室与现场来回切换，却依旧白净的模样。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头戴生技部门专用的白色安全帽，帽檐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却衬得他愈发儒雅文静，自带摩羯座的沉稳气场。傅楠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落下一个略显突兀的墨点，像她此刻被他搅乱的心思。

　　她清楚地记得，刚正式转入生产技术部那天，孟轲主任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跟着周砚好好学，他可是咱们生技科的技术顶梁柱”，而周砚只是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轻声说“跟着我，多跑现场、多翻图纸就好”。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之后，他便真的把她带在身边，毫无保留地倾授经验。核对电气图纸时，他会指着复杂的接线图，用指尖顺着回路慢慢比划，耐心讲解每个回路，哪怕她因为处女座的执拗，对着一个串并联回路反复纠结、钻牛角尖，他也从不会不耐烦，只会陪着她一起翻资料、查规范，直到她彻底理清逻辑；到了现场验收，他会拉着她走到设备跟前，手把手教她辨认不同型号传感器、断路器，演示参数读取的方法，甚至会特意放慢语速，重复关键操作步骤，确保她能跟上节奏。

　　傅楠能得到生技科头头的肯定，心里最清楚，这背后离不开周砚的悉心打磨。这一个多月来，她没少抱着标注疑问的图纸找他，他每次总能放下手里的工作，陪着她逐页梳理，教她如何结合设备原理排查漏洞，如何对照行业规范验证参数准确性。有好几次，她因为担心自己的发现不够严谨，犹豫着不敢上报，是周砚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鼓励她“你的判断有依据，大胆提出来就好”，还主动帮她整理佐证资料，陪着她一起向总工室汇报。这份信任与支持，比任何肯定都更让她动容。

　　傅楠不是迟钝的人，处女座的敏锐让她能清晰捕捉到周砚那份溢于言表，却从不说出口的偏爱。是跑现场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走在她外侧，避开往来的工程车辆和尖锐的器械，用身体为她隔开潜在的危险；是核对图纸到深夜，他默默放在她桌角的温热咖啡，刚好是她喜欢的无糖无奶款，显然记着她随口提过的喜好；是她上次在现场不小心被设备边角刮到手指，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然后迅速收回，耳尖却悄悄泛红；是部门分配任务时，他总会把最核心、最复杂的技术难点自己扛下，给她留下力所能及的部分，却又在她主动提出想尝试更有挑战的工作时，默默帮她整理好相关资料，在她遇到瓶颈时，不动声色地提点一句，帮她打通思路。

　　这些细碎的、不动声色的照顾，像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照进傅楠的心底，温暖又灼热。她本就慕强，周砚作为公司公认的技术骨干，不管多难的技术难题，到他手里总能迎刃而解，那份沉稳可靠，早已让她心生欢喜。可她和他一样，不擅长表达，这份喜欢只能深深藏在心底，像一颗小心翼翼呵护的种子，不敢轻易触碰，更不敢宣之于口。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那些相处的细节，猜测他的心意，却又不断否定自己——他是如此优秀，是孟主任的铁哥们，身边从不缺认可与敬佩，他对自己好，或许只是单纯的师徒情谊，只是出于对后辈的照顾，毕竟他向来和同事关系都很融洽，待人温和有礼。而这次自己能得到生技科同事的肯定，或许也只是他教得好，换做任何一个徒弟，他都会倾囊相授吧。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周砚这一组。”孟轲爽朗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傅楠的思绪，她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地看向站在前方的办公室主任。孟轲穿着工装依旧气场十足，性格向来爽朗通透，待她更是像亲妹妹一样，从她刚进部门就处处照拂，有什么难处，只要跟他说，他总会第一时间帮忙解决。傅楠看着孟轲，心里满是感激，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孟主任接下来要表扬的，是她的师傅，是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人，或许，也会提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果不其然，孟轲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赞许：“新机组扩建的电气图纸校对、技术参数核验和设备验收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周砚带着傅楠他们这一组，硬是啃下了最硬的骨头，图纸校对零差错不说，傅楠还凭着细致劲儿，发现了两处关键问题，帮咱们规避了大风险，得到了电建公司和我们总工室的肯定，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他特意看向傅楠，笑着点了点头，“小傅进步很快，值得表扬！”随后又转向周砚，“周砚这技术能力没的说，带新人更是耐心十足，傅楠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他的倾囊相授，大家都得向他们师徒俩学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同事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和周砚，傅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笔杆，心脏砰砰直跳。她能感觉到身侧的周砚也跟着鼓了鼓掌，动作从容，可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扶着眼镜的指尖，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那是他内敛的羞涩，也是为她骄傲的证明，只有她这般关注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摩羯座的他，向来不善言辞，沉稳内敛，活脱脱的“死鸭子嘴硬”，哪怕是得到了公开的表扬，也不会过分张扬，更不会借着机会邀功。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偏爱，从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哪怕所有人都能看出端倪，他也绝不会主动表白，就像此刻，明明孟主任特意表扬了她，他也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句“做得不错，继续保持”，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温和。

　　傅楠的心底涌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涩和欢喜，酸涩的是他们之间这份明明彼此知晓，却都不肯戳破的僵持，欢喜的是，她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发光发热，能成为他带领的团队里的一员，能得到他的悉心教导，甚至能被他放在心上，在公开场合与他一同被表扬。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赞许，有温柔，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邃，像盛满了星光的湖面，让她瞬间失了神。

　　“别走神，听孟主任布置任务。”周砚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依旧低沉温和，带着几分提醒。傅楠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看向孟轲，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连耳尖都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那几秒的注视，带着温热的力量，穿透了工装的阻隔，落在她的心上，留下一片灼热的印记。

　　孟轲丝毫没有察觉这对师徒之间的暗流涌动，依旧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下一阶段的任务，话语清晰有力，将接下来的图纸复核、设备调试、现场跟进等工作一一分配到位，责任到人。傅楠集中精神，认真记录着每一项任务要求，并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好，不能辜负周砚的教导和信任，也不能辜负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她想变得更优秀，想成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徒弟，这份念头，随着这次得到肯定、随着孟主任的表扬，愈发坚定。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周砚，他正低头认真地记录着任务要点，侧脸的线条流畅而硬朗，戴着眼镜的模样，儒雅中带着几分专注的魅力。傅楠想起路明，那个和她同批进公司的男生，那个腼腆又温柔的人，是第一个向她表白的人。那段为期三周的初恋，像一场仓促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路明的表白很青涩，带着少年人的真诚，却也藏着显而易见的不自信，他说喜欢她的开朗，喜欢她的认真，却也坦言，觉得自己不够优秀，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傅楠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她试着和他相处，可心底始终空落落的，因为那里早就被另一个人填满了。三周后，路明主动提出了分开，语气里满是失落，傅楠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谢谢你”。她知道，路明是个善良的人，他的不自信不是伪装，而她对他，也只有同事间的友好，没有心动的感觉。从那以后，他们依旧是同批进公司的同事，见面时会点头问好，却再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傅楠偶尔会想起那段短暂的初恋，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而周砚，才是她心底那个想要驻足停留，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归处。

　　会议室的角落里，郭峰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偶尔抬头看向孟轲，眼神里带着老员工的沉稳和通透。傅楠注意到郭峰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郭峰是办公室里的老员工，为人热心肠，平日里话不多，却总在默默关注着身边的人。傅楠能感觉到，郭峰早就看出了她和周砚之间的心思，隔三差五总会旁敲侧击地提醒她，有时候是说“小傅啊，周工对你是真上心，这么耐心带你，可不是谁都有这待遇”，有时候是说“年轻人别太拘谨，遇到心意相通的人不容易，别错过了”。每次听到郭峰的提醒，傅楠都会觉得有些窘迫，却又忍不住心生期待，她知道郭峰是好意，可她和周砚之间的这层窗户纸，实在是太难捅破了。

　　孟轲很快布置完了所有任务，最后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这段时间大家没日没夜地跑现场、校图纸，辛苦了！晚上我做东，宴请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好耶！谢谢孟主任！”同事们立刻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一扫而空。傅楠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神纯净而明亮。她侧过头，刚好看到周砚也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烟火气。

　　傅楠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忍不住想，晚上的聚餐，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他会不会借着酒意，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可转念一想，他是周砚啊，是那个死鸭子嘴硬的摩羯座，就算喝了酒，恐怕也只会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大家热闹，最多，再替她挡两杯酒，像平时一样，用行动表达所有关心，却从不宣之于口。

　　想到这里，傅楠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可更多的，却是期待。不管怎样，能和他一起参加聚餐，能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突兀的墨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隐秘欢喜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仿佛在触摸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他的温柔时光。临时搭建棚外的风还在吹，机械轰鸣声依旧，可傅楠的心里，却因为即将到来的聚餐，因为身边的那个人，充满了细碎而温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