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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天工阁图纸 使君,炉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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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外,偏僻草屋中。
黑衣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喝着茶。
“禀使君。茶山那边得手了,乙九触发了机关,已启动炉膛,地火已燃。”
那灰衣人单膝点地,顿了顿,“只是乙九没能撤出来。”
黑衣人没有接话,宋兆麟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在意。那颗棋子从踏进十万大山开始,就已经是弃子了。
“那批图纸呢?”
“天工阁的图纸已经全数起出,共计连弩分解图、攻城器械总图、改良火铳装置图等上千张图纸,现已封箱,正运往北部。”
灰衣人抬眸,“天工阁上下满门皆已处置,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满门?”黑衣人声音冷冷,他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宋珺竹呢?”
灰衣人沉默了一瞬,“属下去晚了一步,宋珺竹行迹飘忽,本来想在江州截杀,但是江州浮云斋的人太多,害怕暴露,坏了使君计划,便没有下手。”
茶水溅出来几滴,顺着桌面淌到了他的袖口上。他低着头看着那片深色的衣料,手指慢慢攥紧。
宋珺竹没死,那个常年在外的死丫头。
不过也罢,一个女人罢了,翻不了天,真要碍事了,随时可以除掉,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她。
“北边接应的人,安排好了?”
“已安排妥当。”
黑衣人摆了摆手,那人便行了礼,无声退出门外,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草屋中重新安静下来。黑衣人独自坐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手指触伤自己半边脸颊。面具之下,疤痕纠结,凹凸不平。
他的手停在脸颊之上,指尖开始发抖,是恨,浓烈喷薄的恨意。
黑衣人站起身来,他走到屋角那面斑驳的铜镜前,缓缓摘下面具。
火光映在铜镜里,照出一张被半毁的脸。
面具遮挡住的半边脸面目全非。而另外半张疤痕略少的脸上,眉骨高挺,与崔令秋,竟有两分相似。
竟是本该已死的崔徵。
*
茶山内。
大殿里的温度还在攀升。整个大殿像是被架在地火之上。那块吞没了崔昱的青石板铜线翻转合拢,严丝合缝。
霍衡蹲在翻板边上,用剑柄敲了又敲,但是仍然纹丝不动。他手上被翻转的石缝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流着鲜血,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时,那翻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崔昱攀着两边,艰难伸出了一只手。
霍衡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了上来。
崔昱浑身石头,衣服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无色无味,十分狼狈。
紧接着,狄道全也从下面爬了出来,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肩膀上有伤,他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已经没了气息。
正是卫良秋无疑。
狄道全小心翼翼地将卫良秋的尸体放在青石上,他跪在卫良秋的身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
“大人,一路走好。”
崔昱叹了一口气。纵使之前心中便有了猜测,失踪在茶山,多半凶多吉少,但是亲眼目睹这一切,始终觉得心中难受。
卫良秋也算是青年才俊,心怀家国之人。
不清不楚死在这里,令人扼腕。
崔昱蹲下身子,拾起他腰间的腰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污。“开狱司少司使”几个字都有些模糊了。
“卫大人走好!”
开狱司之人皆单膝跪地,“大人走好!”
崔昱转过身,仰头望着穹顶,周围的石壁已经被地火烧得通体赤红,裂缝之中不断涌出滚烫的蒸汽。
但是他注意到,那些整齐升腾到穹顶之后并没有散开,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沿着既定的轨迹流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那是风道。
“这大殿留有风道,但是应该被堵住了,找到通风口,把里面堵住的东西清理出来,这大殿里的热气就能排出去。”
众人立刻分头去找。
不过片刻,西北角的兵卒便传来喊声。
在石柱背面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都有拳头大小,不过被碎石和铁渣子堵死了。
随后,众人发现每一根石柱背后都留有孔洞,不过大部分表面被厚厚的苔藓覆盖住了,难以发现。
待众人将这些孔洞全部清理干净,大殿内上升的蒸汽缓缓排出,温度开始以能够感知到的速度下降。
众人缓缓舒了一口气。
崔昱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继续打量这四周的铁栅栏。
他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宋兆麟身上。
众人随着他看过去,数十道恨恨的目光似乎想要将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只见宋兆麟半靠在石柱上,双腿从膝盖以下被铁栅栏压得粉碎,血和碎骨混在一起,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崔昱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张和老狗一模一样的脸,“你的主子把你当弃子,你做这一切,到底值得吗?”
宋兆麟蓦然抬头,用那双近乎癫狂的眼睛盯着崔昱,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的牙齿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当然值得,等你们全部死在这里,就更值得了。”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头歪向一侧,然后一动不动了。
崔昱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不管这张脸底下的人究竟是谁,至少这张脸是老狗的。
风道一通,大殿里的温度已经降下了大半,只是六道铁栅栏乙九纹丝不动的嵌在拱门之中,表面被地火烤得微微泛红,靠近了还能感知到热气。
周青林把剑放下,双手攥住两根铁栅,沉腰发力。
他也算是在沙场之上实打实杀出来的将军,武功不弱,更是力大无穷。
这一发力,至少也是数百斤的力道,但是铁栅栏却纹丝不动。
他闷哼了一声,又加了一把力,整个人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见状,霍衡与狄道全也加入其中,不少禁军士卒一拥而上,喊着号子一起往上抬。
但是,那铁栅却像是焊在地上的一样,纹丝不动。
“这不是蛮力能打开的。”崔昱蹲在栅栏底部,用手指摸了摸铁栅与青石板相接处的凹槽。
霍衡卸了力,走到他身边,也观察起整个机关来。
端详了片刻,他将手指伸进了凹槽内侧,摸到栅栏右侧与石壁交接的位置时,忽而停住了。
此处有一道细细的接缝,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霍衡拿出手一看,手指上全是铁锈。说明那缝隙已经被铁锈填满了。
他把那只受伤了的手在衣摆上随意蹭了蹭,又从靴子里抽出一把薄薄的匕首。
那匕首是玄铁打造,坚韧又小巧,相当锋利。
霍衡将刀尖插入缝隙之中,手腕一翻一挑。一块六角形的石板被撬了起来,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齿轮和榫卯。
他沉思了片刻,并没有立马动手。这个机关相当精密,整个结构精巧得不像话,处处严丝合缝,就连他也要甘拜下风。
“这机括用的是八齿联动。地火的热力驱动最底层的齿轮,齿轮带动铁销,又卡死栅栏。”
霍衡抬头,神情凝重,“地火越旺,这铁销卡得越紧,所以不能用蛮力。”
他拿着匕首点了点最中间的那个齿轮,“风道通了之后,地火已弱。但是这底层的齿轮应该已经生锈,被铁锈卡死了,铁销退不回去。给我来柄结实的铁剑。”
崔昱抽出一个兵卒的配剑,试了试硬度。好在禁军的物件,质量都属上乘。
霍衡接过剑,将其插进齿轮之间的缝隙中,又将水洒在齿轮之上。铁锈被水冲掉,从齿轮缝隙中淌出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齿轮之间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根卡死的铁销猛地弹了回去,栅栏底部的凹槽松开,整个铁栅往上滑了半寸。
霍衡把剑拔出来,剑身上留了几个豁口。他把剑还给那个兵卒,回头又看了崔昱一眼,得意洋洋。
崔昱拿着水囊给他冲手,“快来洗洗,铁锈进了伤口,待会儿发炎了。”
霍衡乐颠颠地走到他身边,伸出满是又是血又是灰的手。
洗干净之后,用干净帕子简单裹了两圈。
然后指导着狄道全去撬另外铁栅的机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便顺利了许多。
六道机括依样卸开之后,周青林带着兵卒们同时发力,将六道铁栅栏一寸寸抬起来,发出声声沉闷的轰响。
铁栅栏全部开启之后,大殿中央的圆形石板忽然微微震动。
不过片刻,伴随着“轰隆”一声,一道斜斜插进山体深处的石阶显露出来,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那形似“山”字的菱形纹。
卫良秋至死都想要推开的那道门,此刻就出现在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