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110、青石机关局 栅栏，火炉

　　甬道深处不断有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冒出。见状，周青林打了一个手势。

　　顿时，队伍分成两列，各几个人便举着一个火把，将甬道照亮，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往里进。

　　众人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这甬道骤然开始变宽，头顶的穹顶也逐渐升高。

　　狄道全顿时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卫良秋便是折在此处，这里必定有古怪。

　　他手中举着火把，火光照过去，勉强可以看到前面空旷，四周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与山体相连。

　　这是一座藏在山体之中的大殿，古朴中透着邪气。正中间有一个圆台，雕花繁复。

　　整个大殿并不是呈正常的格局，而是修建成六边形的样子，每个角落建有一个石柱。

　　众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嘟囔声。

　　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种大家都屏气凝神的地方，还是被不少人的听见了。

　　“一个连赶路都要做马车，带着下人伺候的文官，带他来做什么？”

　　这话说得相当刻意。
　　正是准备作妖的宋兆麟，他位于后位，正偏着头跟身旁另一个禁军兵卒咬耳朵。

　　那人没敢接话，只是尴尬地把头扭开了。

　　宋兆麟见他不接茬，又往前面崔昱的背影瞥了一眼，声音假模假样地压低了，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两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下崖的时候，要不是咱们将军护着他，他早就摔下去了。说是能掐会算，但是在这山里头要是真的遇上点什么，还不知道谁护着谁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禁军士卒脸色都有些微妙。

　　有人下意识地朝着崔昱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他正站在一根石柱之下，仰着头在观察上面的花纹。

　　周青林自然是听见了这一小片的骚动，他顿住脚，冷言道：“军中规矩，行军途中不得交头接耳，宋校尉，你是老兵了，不用我教吧?”

　　宋兆麟立刻抱拳，“是，末将失言。”

　　崔昱一挑眉，对着霍衡使了一个眼色。

　　霍衡会心笑笑。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退出中心，脸上的神色在转身的瞬间就变了。

　　方才还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一扫而空，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穿过队伍，走到宋兆麟身边，压低了声音，“老狗，你方才那些话，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说的？万一大人发怒了，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什么？”宋兆麟下意识地反问。
　　霍衡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石柱后面带了半步，巧妙地避开了旁边几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我问你，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说，还是有人让你说的？你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怎么会在这么要紧的时候对着钦差口出恶言？”

　　他盯着宋兆麟的眼睛，满带着真切，目光中全是困惑和担忧，“老狗，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逼你？”

　　他这番话问得实在是情真意切，真情流露。真得就连宋兆麟在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担心。

　　那张和老狗一模一样的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丝细微的动摇。

　　宋兆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压下刚才的不知所措，一把拂开霍衡的手。

　　“你想多了，我就是看不惯罢了。咱们当兵的死活都是命，凭什么他衣冠楚楚地坐在马车之中，住在营帐之中？”

　　宋兆霖满脸怒气地别过脸去，又道：“反倒是你，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没有血性？甘愿给人当马夫？卑躬屈膝！”

　　这话宋兆麟并没有压低声音，周围几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粘在他二人身上。

　　被人当众说“没有血性”“卑躬屈膝”，换谁脸上都挂不住。

　　但是霍衡没有接话，他轻轻拍了拍宋兆麟的肩膀，然后转身便走。

　　背影相当落寞。
　　那几个好奇的兵卒，甚至踮起脚来看他。

　　“宋校尉，人家也是关心你，这下好了，给人气走了……”
　　“是嘞，少有这种掏心窝子的兄弟了！”

　　宋兆麟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松动。

　　反观霍衡一路穿过队伍，回到崔昱身侧站定。他脸上那副焦急、困惑、被挚友误解的隐忍伤心之色，在面向崔昱的瞬间收敛干净。

　　他凑近崔昱，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崔昱正在举着火折子仔细辨认石柱上难辨的字迹，余光扫过他凑过来的脸，唇角轻扬，悄悄从袖子里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以示嘉奖。

　　得到了崔昱对他演技的肯定，霍衡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半步，抱着剑站好。

　　周青林右手拿着剑，走到崔昱身侧，他对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顺着崔昱的目光看向石柱上的痕迹。

　　“崔大人，这些石柱可有什么讲究？”

　　崔昱摇摇头，“暂且不知道。”

　　周青林环顾四周，大殿四面各有一道拱门，除了刚才他们进来那道，其余三道都隐在黑暗之中，不知通向何处。

　　他转向崔昱，“走哪一道？”

　　崔昱拿出铜钱，屏气凝神，向外一掷。
　　铜钱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地弹了两下，便粘在石缝间生长出来的苔藓上，不动了。

　　霍衡把火把凑近，六枚铜钱散落成一团乱局。

　　“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狄道全也算有幸见过崔昱的本事，看他再次起卦，便好奇问道。

　　“卦算不尽。”

　　崔昱没头没脑地说完，便蹲下身，把铜钱一枚枚捡起来。

　　他将铜钱重新拢在掌心里，闭目凝神，再掷。

　　铜钱叮叮当当地滚开，竟是大凶之局。
　　崔昱脸色沉沉，他将铜钱收了起来，这是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死路。

　　周青林站在他身侧，见他眉头紧皱，出声宽慰道：“走哪一道门都无所谓，只要能找到卫大人。”

　　狄道全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掌心里抛了抛，“我的命是我们大人救的，再凶险的地儿，也能闯上一闯。”

　　崔昱没有应声，他借着举火折子的动作，隐蔽地朝着周青林递了一个眼神。

　　周青林轻轻颔首。

　　霍衡站直了身子，余光一直落在宋兆麟身上。方才那番动人的“兄弟情深”虽然说没有套出情报，但是至少把宋兆麟稳住了，让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还未曾暴露。

　　一个以为自己还处在暗处的人，做事会更大胆。这招便是崔昱提前和他们商议好的，引蛇出洞。

　　就在崔昱抬手指向西门之时，忽然传来一声“咔哒”。

　　霍衡顿时飞身而出，只见宋兆麟的右手甚至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还未收回。

　　那石柱之上，原来被苔藓覆盖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六边形凹槽。

　　眼见已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宋兆麟的脸上并没有惊慌之色，他的手指缓缓从凹槽之上移开，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大殿六角放置着的巨大铜炉，同时爆发出红色火焰，火舌从炉口喷出来，把整座大殿照得一片血红，邪气得紧。

　　“这是……”
　　话音未落，六道铁铸栅栏，同一时间轰然落下，火花四溅。

　　宋兆麟的动作很快，在栅栏还未落下的瞬间已经飞身而出，但是霍衡的剑更快，将他的一只腿定在了原地。

　　栅栏重重落下，砸在了他的双腿之上。
　　宋兆麟的惨叫声，被铁栅栏砸在地上的轰鸣声吞没了。火花溅在他扭曲的脸上。

　　汩汩冒出的鲜血被滚烫的青石板一蒸，冒出淡红色的水气。

　　他没有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而是癫狂地笑着，声音沙哑地唱着古老的歌谣，和山鬼谣十分相近。

　　霍衡的剑甚至还卡在他的小腿骨头里，他一边唱着歌，一边咬牙硬生生把剑从腿上拔下，脸上看不出丝毫痛楚。

　　就像是不知道痛一般。
　　霍衡没有制止他，反而目光怜悯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顶着老狗的脸，还真让他有些下不去手。但是此人双腿已断，倒也翻不起大浪来，因此他只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到底是谁？”
　　宋兆麟不答，自顾自的笑着，想要把断腿从栅栏之下拔出。

　　就在这时，情况陡然发生变化。

　　“啊——！”
　　一个兵卒骤然消失在原地。

　　狄道全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在那人消失的同一时间，便快速往后退了半步。但是他的脚才刚刚踩实，那块青石板便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整个人便坠了下去。

　　与他同时踩中翻板的还有几个兵卒。几道人影眨眼间便消失在石板之下。

　　“狄道全！”周青林大声喝道，他离狄道全不远，因此想要伸手去拽，不曾想只碰到了他的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石板将人吞没之后又无声地反转复位，就连一道缝隙都未曾留下。

　　几乎同一刹那，崔昱脚下骤然一空，那块青石板没有任何征兆地向下反转。

　　霍衡顿时紧张，他内力一震，将长剑吸回手中，飞身而出。

　　“阿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