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死去的季节》记景屿

1、滚落的眼珠 取景器中的

　　空气潮湿的能挤出水来，近来的天气都是如此，很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安静的巷子中，只有木川平稳的呼吸声，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相机，这是他从一个精神颓靡的中年男人手里收来的，已经用了好几个月了，但近几周，取景器里显示的画面有些奇怪。
　　巷子里的路走起来发出黏腻的声音，木川走到一处停下，举起相机，对着阴沉的天空仰拍。
　　突然，取景器中的巷子拐角悄悄出现了一个黑影，大概能看出这是一个人的轮廓，黑影似乎有些胆小，但浓烈的恶意让人脊背发凉。
　　木川放下相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再望向那处，却什么也没有，换做旁人早被吓得跑回家了，但木川似乎连一点恐惧也没有，他继续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木川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他洗完澡坐在床上，翻看着今天拍的几组照片。
　　第一张拍的照片中，画面里有那个黑影，木川看了两秒，然后把这张删了。
　　这些黑影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了，近来几周，只要是在七点左右到九点的这个时间，木川总能在取景器中看见这些东西，当然，一般只在一些废弃或者格外“安静”的地方才会见到。
　　“嗡—”一道突兀的震动声响起，木川把手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您是木川吗？”
　　“嗯。”
　　对方的声音偏低，声线不算特别厚，带着点磁性，竟意外的好听。
　　“您好，我之前在平台看过您发的作品《乐园》，拍摄方式和氛围很不错，想邀请您和我们一起拍摄几组照片。”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邀请你一起拍照？那是不可能同意的。
　　他刚想拒绝，对方又开口了：“地点在一家比较偏的废弃医院，”木川的的指尖顿了顿，他前几天就找过这种地方，但却一无所获“考虑好了就给这个号码发短信。”对方刚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木川盯着屏幕，思索片刻，他给这串号码发了短信。
　　【多久？】
　　【这周六，我这边加上你五个人，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来接。】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来。】
　　【行，对了，我叫陆景，期待和你的见面。】
　　三天后，木川按照那人给的地址打车过去，他坐在后座上，口袋中的手摩挲着美工刀。
　　这是他出门前拿的，防的就是这伙人来路不明，要对他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
　　车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到，木川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他下车后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交谈声，还夹杂了嬉笑声。
　　“唉！你是木川老师吧？快来快来！”一个卷毛男生挥着手招呼道。
　　木川走近，他注意到有一个长得又帅又高的男生正在看手机，发型应该是四六分，那人抬头看见了他，嘴角微勾，然后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木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初中开始，他的情绪一直没什么剧烈波动，但现在的心跳却比以往要快。
　　卷毛男生热情地跟他握了握手，接着说道：“我叫宋洵，那个烫卷发的叫祝林熙，低丸子头的叫苏诗晴，木川老师，听说你是高中的时候开始学摄影的，真的吗？”“嗯。”
　　“木川老师，你有没有参加过比赛？”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道，他好像是刚下车。
　　“参加过。”
　　“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他叫陆景。”苏诗晴指着正在玩手机的男生问道，她扎着低丸子头，几根发丝垂下来，看起来性格很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挽着一个卷发女生，这个女生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价值不菲的相机。
　　这个问题让周围安静了一瞬，木川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陆景。
　　那张脸很帅，不是那种温柔类型的帅气，而是一种侵略性的痞帅，让人有点挪不开眼，他似乎察觉到了木川的视线，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直直看向木川。
　　目光交汇，陆景冲他勾了勾唇，两个女生发出压抑的尖叫，接着兴奋地讨论起来。
　　“我跟你们说，陆景的追求者特别多！男女都有，特别是高中，上学的时候每天都有人跟他表白。”宋洵激动地说道。
　　“真的吗？”“那当然，我可是他发小，一直都是上同一所学校的。”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他？”祝林熙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宋洵。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铁哥们，况且，我都有对象了！”
　　“哦～是上次那个长发男生吧？啧啧啧，我听说你追他追了一整个高中。”
　　“别说了！”宋洵的脸颊泛起薄红，语气中染上一丝羞愤。
　　“聊什么呢？走吧，该进去了。”陆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木川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陆景的眼睛，陆景是对所有人说的这句话，但眼神却一直黏在他身上。
　　木川眼睫轻颤了一下，收回了视线，也不管其他人，快步走向那所废弃医院。
　　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同样是因为那个陆景。
　　“嘶，有点冷啊。”刚进入就有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宋洵搓了搓手臂边走边说。
　　“我们六个人，两两一组吧，我和苏诗晴一组。”祝林熙说完就拉着苏诗晴走了。
　　“陆景我跟傅齐恒一起，拍完给你发消息！”说着就勾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了。
　　“木川老师，我只能和你一起了。”陆景低了低头，在木川耳边说道。
　　木川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耳朵有些痒，一转头，看到的就是陆景放大版帅脸，他呼吸一滞，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般把头转回去，硬邦邦说了一句那走吧，然后自顾自走了，耳朵止不住发烫。
　　陆景低低闷笑了一声，快步走到木川身边和他并肩走。
　　他们在一楼拍了一些照片后上了楼，电梯已经不能用了，谁坐谁完蛋。
　　走进一间病房，到处都积了灰，窗外的光打进来，投射在一小块儿地面上，窗户旁边有一把黑色椅子，上面放着一个本子。
　　“就在这拍几张吧。”说着陆景举起相机，调整好角度后按下了快门键。
　　木川跟着他拍完后，就见陆景走近那把椅子，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在那个本子上用力擦了擦。
　　“啧，灰真厚。”说完还抬起手给木川看了一下。
　　“你擦这个干什么？”木川的语气带了点困惑，陆景回答：“好奇而已。”
　　“所以那是什么？”
　　“日记本。”陆景站起身，看着木川，接着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点笑意：“你竟然会问这个。”
　　木川移开视线，嘴唇轻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陆景轻笑一声，走上前，虚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
　　一道消息提示音响起，陆景拿出手机，一看消息栏，宋洵发来的。
　　【老陆，我们拍完先回去了，天有些暗了，你也早点拍完回去，别给自己玩死了。】
　　【知道了。】
　　陆景收起手机，木川正在看着他，有点出神。
　　“喂，看什么？”陆景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木川才回过神来，耳朵开始泛红。
　　陆景看到他这幅样子嘴角上扬，但没继续说什么。
　　七点十四分，陆景和木川刚到三楼就听见一声尖叫。
　　“怎么了？”陆景小跑到声音来源，发现了缩在墙角的苏诗晴和祝林熙。
　　“刚，刚刚我们看到有一个小孩，他站在那个病床旁边，背对我们。”苏诗晴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死死抓着祝林熙的胳膊，她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指了一下面前的病床，随即收回手，眼神恐惧。
　　“然后，然后那小孩转过来了……眼珠子掉在地上，还带着血！眼窝里面像黑洞，一点东西也没有，他还笑了一下……”苏诗晴说到这里，声音更抖了，“嘴巴，嘴巴裂开了，里面也全是黑的。”苏诗晴把脸埋进祝林熙的肩膀，身体止不住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眼珠在哪？”苏诗琪愣了一下。
　　“我说，眼珠在哪？”陆景重复了一遍，木川看着他，脸上一幅没有任何波动的样子。
　　“在那个病床下面……”
　　“哦，天也有些黑了，要不你们先回去？”陆景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这个笑显然很有杀伤力，两个女生都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回应：“那，那我和祝林熙先回去了，再见…”
　　祝林熙把苏诗晴拉走了，整个医院只剩下木川和陆景两个活人。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陆景把脸凑到木川面前。
　　“没有。”他低着头看着取景器。
　　陆景看着对方染上薄红的耳朵笑着挑了挑眉，“好吧，只不过……”
　　“你的相机似乎有些特别？”
　　取景器中的地面到处都是血，有些像喷溅的，也有些像拖拽留下的，上面躺着几颗眼珠，还在不停转动，画面十分诡异。
　　“……”
　　好恶心，木川的脑子里一下就蹦出这个词，接着转头问陆景：“多久回去？”
　　“我无所谓啊，你现在想回去？”“嗯。”
　　“怕那些东西？”陆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木川的相机，“没有。”
　　陆景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平静，他的心里翻涌着一种奇怪的想法，但不敢继续深入自己的想法，因为害怕失控。
　　陆景直起身，嘴唇勾了勾，“我看一下那个眼珠子，看完和你一起走。”
　　“好。”
　　木川准备拿手机照床底，刚拿出来，“啪嗒”一声，那把美工刀就滑落在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陆景的视线从美工刀上转移到木川身上，木川缓慢抬起头看着陆景。
　　天已经比较暗了，看不清对方此刻是怎样一幅表情。
　　“你的？”陆景率先开口，他弯腰把美工刀捡了起来，向木川走了一步。
　　“嗯。”木川想要伸手拿，陆景却把手举高了，他微微弯腰，鼻尖溢出一声轻笑。
　　“为什么要带这个？解释。”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幅笑脸。
　　“……”
　　木川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开口：“我怕你们来路不明，所以带了把美工刀防身。”
　　陆景又笑了，他也不再多问，把美工刀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没收了，回去之后再还你。”
　　说完，他走向病床，手机打开电筒，蹲下身照向床底。
　　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他，周围若有似无散发出缕缕黑丝，像是把这两颗眼珠束缚着。
　　就在这时，两颗眼珠子炸开，喷溅出黑色粘液体，陆景反应极快，用手挡住向自己喷来的液体，手上的皮肤被溅上液体，瞬间被腐蚀，血液顺着手背留下，然后滴在地面。
　　“快走！”
　　陆景迅速站起身，拉着木川的手腕就往外跑，走廊上，病房内，几乎到处都是残缺的人或者黑色轮廓，墙壁上，地面上都是血。
　　那些东西发出尖叫声，呐喊声，尖锐刺耳。
　　木川皱了皱眉，因为他踩到了一颗恶心的东西——沾满不明物体的眼珠，爆开时还有一声被尖叫掩盖的“噗叽”声。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周围全是想要攻击陆景还有自己的不明生物。
　　跑出医院，陆景松开木川的手，天已经完全暗了。
　　木川看了一下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圈，他揉了揉，视线落在陆景正在滴血。
　　“手没事吧？”
　　问完木川感觉自己像是没话找话，这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景身边，抬起他的小臂。
　　陆景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笔直，手背上大片大片的伤口往外冒着血。
　　木川脱掉外套，从陆景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美工刀，对着袖子部分划掉，接着，他开始给陆景包扎伤口。
　　“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陆景等木川给他处理好后说道。
　　“你的手……”
　　“没事。”陆景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小伤而已。”木川抬头看陆景。
　　这张脸实在是太帅了，他喉结滚动一下，然后别开脸。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