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山》鱼官

2、第 2 章 归

　　归宴行礼入席，今晚的主角终于到齐。

　　无人去谈皇帝嘱咐长子离席所谓何事，只是一直悄悄瞥着晚到的皇女——顾鸢飞。

　　而这位人人口中的天之骄子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面色如常，只是饮酒。

　　“为何回来得这样晚？明日早朝大局便会落定，你真的甘心？”长公主前来与鸢飞同席，“你就不怕......”

　　“他不会杀我，但之后他成长起来的话......也说不定。我父皇现在有想过杀你吗？”

　　顾鸢飞听着熟悉的话术，有些不耐，向对面抛出重量问题。

　　“......陛下宅心仁厚，怎会无故残害兄弟姐妹。”长公主顾筠卿一愣，随后谨慎作答。

　　顾鸢飞笑而不语。

　　长公主观察着鸢飞的神情，看她一脸淡然地向对面顾清阁遥遥举杯饮酒，不觉有些泄气：“......你不为自己争，你想过那些站你队的人的结局吗？”

　　“信仰崩塌、慷慨赴死还是被判异党，寻由处死？我们不都清楚大多数人都是被迫站队的吗？......毕竟不站队会死的更惨。

　　“况且父皇还正值壮年，这时便站队......真是不知道是助我还是害我。

　　“......妖族之事一定要有人去做，”皇女目光沉沉，“这会是我的一次机遇。”

　　“你——”长公主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睁大了双眼。

　　“除去妖族并不是我的目的，它会成为我未来的助力。”皇女语气坚定。

　　长公主惊讶于侄女说的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语塞。

　　而鸢飞看向主座，正巧对上皇后的目光，两人会心一笑。

　　......

　　倒酒看舞听曲，直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走啊？”顾鸢飞有些无奈。

　　“没见到你今晚他怎么会走？我总觉得他还没看开。”长公主低声说。

　　“得了吧，他想的比你明白。”顾鸢飞“请”长公主回到自己的席面去，旁边空荡荡的，直到一声——

　　“我能坐在你身边吗？”清冷雅致的声音响起。

　　鸢飞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凉薄似含冰雪的黑眸，不带任何情绪。

　　两人对视数秒，展颜而笑。

　　寒冰融化。

　　......

　　顾鸢飞低头又倒了一杯酒，那人却迟迟不肯落座。

　　她抬头，眼里还有未尽的笑意：“怎么？公子还要我亲自请啊？”

　　虽是这样说着，却是立即站起了身。

　　“不敢......”他垂眼看不清神色，语调却随着对方的动作裹挟着暖意。

　　果然在下一秒，顾鸢飞牵住了他的手，他也顺势而下，两人窝成一团。

　　“怎么不回去？这么晚又没人管，不知时斯安要把府里搅成什么样了。”

　　“你的生日他自然吵着要来。就算将他留在府中也再干不出那些小孩子事了，不然等到我走了他难道要把房子拆了？”

　　闻言，顾鸢飞笑容淡去，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时正晨也不去理会只是就着鸢飞的杯子喝酒。

　　“我——”

　　“陛下有旨，散席——”毫无征兆的声音响起。

　　群臣再拜皇帝仁厚，祝愿国泰民安后便有序散去。

　　“陛下一定会传话，我去寻斯安，然后在殿外等你。”两人默默对峙着，最后时正晨无奈开口。

　　“嗯，你去吧。”鸢飞轻轻说道。

　　“行了你们两个。”苏云金有些无语，再转头，顾清阁正对他交代什么。

　　“璒熇，要我带你出去吗？”时正晨看向一直无话的苗疆子。

　　璒熇看向他和鸢飞牵在一起的手，语气有些淡淡的：“不便劳烦时公子，只是被传稍后留话，有劳殿下带我就好。”他与鸢飞对视。

　　空气似乎凝结了。

　　苏云金去瞥时正晨的脸色，璒熇则一直观察着顾鸢飞，似是固执地想从中看出什么。

　　“行啊，我带着你，走吧？”顾清阁状似误解，对璒熇说道。

　　“哈哈哈哈哈三公子，殿下答应了，快去吧。”苏云金边笑边推着时正晨往外走。

　　......

　　“璒熇公子，朕对令尊遇刺病重令兄遇难一事伤怀不已。贵国召尔归家以交代新主即位之要事。”偏殿中回荡着皇帝开门见山的话语。

　　“既有打算，便早早安排归家吧。有任何需要随意对清阁说。”皇帝依然体贴嘱咐，一如苗疆子刚来时那般。

　　苗疆子开始赞叹华盛国的典籍文化、乐器歌舞以及感激于华盛国的体贴接待与耐心包容，接着说明自己担忧阿爸伤势及安危，明日整顿后愿即刻启程的急切心情。

　　顾鸢飞在旁审视着他，若有所思。直到——

　　“正巧小女近日有外出事务，听说今晚璒熇公子竟独自一人跑出了宫，既如此也可让小女陪同共走一截路，为你介绍介绍宫外情况。”皇帝说的很轻松。

　　顾鸢飞回过神来听到璒熇答道：“......是。”

　　“已经很晚了，都回去歇着吧......清阁留下。”

　　鸢飞转身便走，璒熇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在步出偏门时，却还听到了皇帝的声音，他的声音此时失去了方才的柔和，显出几分威严——

　　“我看你方才有话要说。”

　　......

　　两人走出正殿，君山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欲上前为鸢飞披衣。

　　璒熇突然拉住顾鸢飞的手，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语气不明：“殿下......”

　　顾鸢飞回头察觉到他异常的状态，皱眉：“什么？”欲松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死死的。

　　“无礼！”男声响起，对着君山袭去，“殿下在旁，为何不上前！你这样值守不知会给殿下身边招来什么样的祸端！”

　　君山不理会出声的男子，只是快步上前给鸢飞披衣，不动声色地将不愿放手的璒熇隔开。

　　“斯安，怎能这样对君山说话。”时正晨斥责着弟弟，眼睛却看向苗疆子，两方对视，“真是太失礼了。”

　　“殿下安危人人都应慎重警惕，免得有些小人趁机生事！”得了不痛不痒的斥责，时斯安挑衅地看向璒熇，没有察觉到兄长阻拦的动作。

　　璒熇垂眸冷笑：“在下自是不如公子们知礼，身在异乡也是无亲无友帮衬，但令使者受此屈辱，这难道也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你！”时斯安还欲上前与之争执，却被时正晨及时出手制止。

　　“方才因感惯饰耳饰有异，便想请殿下帮忙相看，不知怎么便被公子曲解，竟受到如此难以置信的评语，真是......”璒熇有些不依不饶，语气不善。

　　“嘶......我又没说是你”时斯安被兄长拧了一下，有些不服气但气势弱了下来。

　　“行了！”顾鸢飞被吵得头疼，她抬头看向璒熇，才注意到他左耳上佩戴的单边素银环耳饰，似是在重新梳妆时并未卸下，此时耳垂有些红肿

　　“时斯安于使者面前言行无状，回府反省。今天有些晚了实在劳累，无意让公子平白受辱。”

　　鸢飞抬头看向时正晨，他擅长替斯安兜底收拾烂摊子，现在却未说一句话，只是站在一旁，眼神无波，像在审视她。

　　“你又何必出面？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璒熇转头质问，耳边素圈随之晃动，映着灯光落入鸢飞眼中。

　　“围在这里干什么？姐姐，父皇传你说话。”顾清阁走出来，鸢飞闻言只觉得更头疼了。

　　她真的被今晚这个苗疆小子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和情绪搞得心情烦闷，所有的事混在一起找不到出口。

　　“......我错了，还望殿下安心议事。”时斯安突觉兄长脸色不好，乖巧说道。

　　璒熇脸冷冷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场面便继续僵持着。

　　见他这样，顾鸢飞有些生气，她的目光扫过时正晨，又落到顾清阁身上。

　　“帮着调解，等我出来！今晚调解不好谁都别走！”说完便转身重入宫殿。

　　......

　　“坐，刚才为什么走得那么急？”皇帝问道，两人似平常谈话。

　　“不想再听到任何没有意义的话了。这几个月一直在和不同的人扯皮，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横冲直撞到我的帐中的士兵扯，和顾筠卿胡烟圆这一对轮流扯，不同党的大臣一聚一群在左右旁敲侧击。”皇女喝了口茶，突然笑了起来，“清阁有时候也一副听不懂话的样子。今天出去散心回来之后又从哪里来的苗疆小子有意无意地去惹时正晨，一点破事谁都不想松口。现在这么晚了，我还在和你扯。”

　　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皇帝却没有表示，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只听到了她的第一句话。

　　“你觉得清阁要说的事没有意义吗？”

　　“......苗疆安插卧底明着杀掉了璒熇宫中侍从，应该是苗疆的大公子早期安插在这里的眼线。去向清阁报信的侍从完成了主人给他的任务却意外得知苗主遇刺，主人身亡......为活命向璒熇谎称是其二哥的人。”鸢飞闭着眼睛，扶着头像是有些撑不住了。

　　“费了多少功夫培养出来的卧底竟然要这么浪费掉只为了给苗疆老三安一个如此明面的图谋不轨的罪吗？他敢安，我也不敢接下这个杀害异国使者的骂名。”

　　“嗯？是吗。”皇帝似有些好奇，“我听清阁说那可是满院血迹，证据确凿为什么不动手？”

　　“......苗疆路远，民未开化，他们想在那儿混多久都无所谓，没人想去那里做什么土皇帝，也无意向一个已死之人投诚。”顾鸢飞顿了顿。

　　“但如果......想让苗疆老三死的是与他同盟的好二哥呢？探子传信回来至少也要半个月，苗疆老二现在说不好也已经成功弑父上位，在弟弟回程时把他后路都安排好了。又或者，这只是苗疆老三演给我们的一场戏呢？”

　　顾鸢飞喝了口茶，眼神淡淡的：“我刚才收到消息：苗疆并未派遣使者......你怎么进来了？”

　　清阁从门外走近：“他们答应改天各自上门赔罪，天太晚，我让他们散了。”

　　皇帝静静看着双生子，摆摆手：“天晚了，你们也回去吧。”

　　顾鸢飞点点头，站起身向皇帝行礼：“臣告退。”

　　皇帝不语，看着儿女并肩离去，在殿门口鸢飞却忽然回头：“怎么办？”

　　皇帝失笑看着女儿，摆摆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好。”

　　身后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孩们，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