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光【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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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吸血鬼永远不会看到真正的日出。
阿萨尼尔过去三百年的人生验证了这一点。
沉睡时自然看不见，苏醒后则刻意避开——那灼热的光芒对他这类存在而言并非美景，而是缓慢的凌迟。
然而，在石堡的第一个清晨，规则被改写了。
最先醒来的是莱纳斯。
魔法师向来浅眠，常年研究危险知识培养出的警觉性深入骨髓。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石堡高窗的菱形玻璃渗入房间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感觉很奇怪。
温暖，充盈，仿佛每个细胞都浸泡在某种温和而强大的能量中。
颈侧的咬痕传来细微的、持续的脉动感，不疼，反而像第二颗心脏在轻轻跳动，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侧头。
阿萨尼尔睡在他身边——或者说，处于吸血鬼特有的那种清醒的休眠状态。
他闭着眼，银白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绸缎铺散在深色的兽皮上，与莱纳斯的黑发有几缕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晨光正缓慢地爬上石地板，如潮水般向他们躺着的壁炉前区域蔓延。
莱纳斯的第一反应是叫醒阿萨尼尔，让他避开光线。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就停住了。
因为光线已经触及了阿萨尼尔裸露的手臂。
没有烟雾，没有灼烧，没有痛苦的低吼。
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一种珍珠般的、微冷的光泽，上面淡紫色的藤蔓纹路——莱纳斯魔力留下的印记——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像最精致的纹身。
阿萨尼尔没有醒来，但他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在适应某种陌生的感觉。
莱纳斯屏住呼吸，看着光线继续蔓延，爬上阿萨尼尔的肩膀，胸膛，最后落在他脸上。
那张完美的、非人的面容在晨光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模样。
不再是纯粹的苍白，而是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昨夜被鲜血染红，此刻已恢复成本来的淡色——在光线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看起来……依然美丽，但那种美不再带有墓穴般的寒意，而是有了温度，像一尊在阳光下渐渐苏醒的大理石雕像。
然后，阿萨尼尔睁开了眼睛。
血色瞳孔在晨光中不再是深夜般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透亮的红色，像上好的红宝石对着光源。
他眨了眨眼，显然被光线刺激到了，但并没有表现出痛苦。
他转过头，与莱纳斯对视。
有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master？”阿萨尼尔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他微微皱眉，抬手挡在眼前，不是躲避，更像是在测试。
“这是什么光……”
“日出。”莱纳斯说，声音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阿萨尼尔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坐起身，兽皮从肩上滑落，露出昨夜留下的、已经结痂但依然明显的痕迹——莱纳斯的咬痕，以及战斗中留下的其他浅淡伤疤。
他转向窗户的方向。
晨光正变得明亮，从灰白转为淡金，再转为温暖的橙色。
阿萨尼尔凝视着那光芒，赤瞳中倒映着不断变化的光影。
他的表情是莱纳斯从未见过的——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惊奇。
“它不灼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它……温暖。”
他抬起手，让光线完全落在掌心。苍白的手在金色光芒中几乎透明，血管的淡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莱纳斯坐起身，灰袍松散地披在肩上。他没有打扰阿萨尼尔的观察，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阿萨尼尔转过头，目光落在莱纳斯颈侧的咬痕上。在晨光下，那荆棘般的淡红纹路更加清晰，像某种古老的、神秘的图腾。
“是因为这个，”他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的魔力，我的血液……我们融合后的某种东西，改变了规则。”
莱纳斯抬手抚摸自己的咬痕。
“或者是规则从一开始就不完整，”他若有所思，“吸血鬼不能见光的传说不完全真实，或者……只适用于某些吸血鬼。”
阿萨尼尔摇了摇头，银发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不，master。三百年前，阳光对我来说绝对是毒药。我见过同族在晨光中化为灰烬，见过他们尖叫着躲回墓穴。”
他停顿了一下，赤瞳深深地看着莱纳斯，“是你改变了我。不是你的魔力本身，而是……我们之间的连接。它改写了我存在的某些基础法则。”
他说话时，晨光已经爬到了他脸上。阿萨尼尔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仰起脸，让光线完全笼罩自己。
那一刻，莱纳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晨光中的阿萨尼尔美得惊心动魄。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美，而是一种……活过来的美。
光线让他看起来有了温度，有了生命的气息，尽管他的皮肤依然苍白，呼吸依然缓慢，但那种永恒死寂的感觉消失了。
“过来。”莱纳斯说。
阿萨尼尔顺从地靠近，两人在晨光中并肩而坐。
莱纳斯能感觉到，通过颈侧咬痕传来的连接，此刻比昨夜更清晰、更稳定。
他顿了顿，赤瞳中闪过某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情感，
“master，对吸血鬼而言，允许被咬，允许被注入他人的魔力……这比婚姻誓言更神圣，比血缘纽带更牢固。这是永恒的承诺，无法撤销，无法背叛。”
莱纳斯看着他，灰色眼眸在晨光中澄澈如雨后的天空。
“我知道。”
“我在恐惧，”阿萨尼尔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恐惧你会拒绝，而是恐惧如果你接受了，而我又让你失望……那将是我永恒的诅咒。”
莱纳斯没有回答，只是倾身向前，吻了吻阿萨尼尔颈侧的咬痕。
一个轻柔的、干净的吻，却让阿萨尼尔浑身一颤。
“你不会让我失望，”莱纳斯退开后说，语气平静而确定，“就像我不会让你失望一样。”
阿萨尼尔注视着他。
阿萨尼尔低下头，鼻尖蹭过他颈后的发际线。“莱纳斯。”
“嗯。”
“我想吻你。”
“你每天都在吻我。”
“不一样。”阿萨尼尔的手掌上移，隔着衣料停在莱纳斯心口，掌心下是稳定有力的心跳，“今天想吻得……实在一点。”
莱纳斯转过身来面对他。
晨光里，阿萨尼尔赤瞳的颜色比平时更深，里面翻涌着某种莱纳斯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熟悉的是深情，陌生的是那份情绪里裹挟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怎么个实在法？”莱纳斯问，声音平静，但心跳已经出卖了他——颈侧的咬痕正在发烫，连接忠实地传递着他加速的心跳。
阿萨尼尔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回应。
他吻上来，不是往日那种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明确热度的、深入的吻。
他的手捧住莱纳斯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下颌线，舌尖探入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坚持。
莱纳斯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吻太深了，深到他能清晰尝到阿萨尼尔的气息——冷冽的、古老的，却又在此刻滚烫。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阿萨尼尔的额头抵着他的，赤瞳近在咫尺地凝视他。
“像这样实在。”他低声说，嗓音哑得厉害。
莱纳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里面翻涌的、几乎要决堤的情感。
他抬手，指尖描摹阿萨尼尔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上。
“只是吻？”他问。
阿萨尼尔捉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今天可以只是吻。”
他的嘴唇贴着他指节说话，“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有时间。”
但他的手还环在莱纳斯腰上，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烙在皮肤上。
“如果我不想等呢？”莱纳斯突然说。
阿萨尼尔动作顿住了。
“如果我觉得，”莱纳斯继续，指尖滑到阿萨尼尔颈侧的咬痕上。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呢？”
结束时晨光已经大亮。
连接在他们之间平稳流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温暖、更饱满。
“后悔吗？”阿萨尼尔低声问，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鬓角。
莱纳斯摇头。
“你呢？”
阿萨尼尔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此刻窗外的阳光。
“这是我永恒里最好的时刻。”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呼吸平复，心跳渐稳。
阿萨尼尔将莱纳斯圈在怀里，下巴轻蹭他发顶。
阿萨尼尔吻了吻他的肩膀。
“下次会更好。下下次会更好。以后的每一次，都会更好。”
“你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阿萨尼尔收紧手臂，“是承诺。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会做到最好。”
晨光逐渐爬满整个房间。在光与温暖中，两个灵魂深深交融。
这一步走得自然而顺畅，像河流汇入大海，像晨光拥抱大地。
因为当灵魂早已做好准备时，身体只是顺其自然地跟上而已。
而他们的永恒，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光【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