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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凪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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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方之澈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双,紧靠着的,不用猜都晓得会是美好氛围的身影。
而那是苏凪,和另一个男人。
“柏林弥赛亚。”邢洲嫒插着屁股兜耸了耸肩膀,“你不知道吗?”她像听到什么惊天秘密一样,不解的反问他。
“知道,弥赛亚。”
弥赛亚这个称号,无论什么行业的人,都会在一定程度上艳羡过。
可方之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
平到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苏凪已经和弥赛亚并肩走出了侧幕,只剩幕布还在轻轻晃动。那晃动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
邢州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很有内容。她的目光从方之澈的侧脸扫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扫到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然后收回来。
“你不过去?”她问。声音不大,语气不像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方之澈没应,也不知道怎么应。
他站在那里,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又碰了一下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内侧刻着的那个字被指腹反复摩挲,已经摸不出凸起了。
“不了。”他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
不是走向侧幕,是走向另一个方向。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邢州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果然如此”。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休息室走了。
汤意也还愣在原地,目光在方之澈离开的方向和苏凪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转,嘴张着,半天憋出一句:“所以……到底吃不吃晚饭?”
蔡易拉了他一把,小声说:“走吧,我请你。”
两个人也走了。
棚里彻底空了。
只有舞台中央的转盘还立在那里,指针指着“你画我猜”四个字,在惩罚区的聚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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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之澈走出录影棚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走廊很长,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走远了,身后的又暗下去。像是有人在身后替他关灯,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送别。
他走得不快。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弹,像心跳的回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间很暗。他没有开灯,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右手还插在口袋里。
那枚戒指被他从口袋最深处摸出来,攥在掌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但刻着字的那一面还是凉的。
他把戒指举到眼前。
楼梯间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走廊灯,很暗,但足够让他看清内侧那个字。
凪。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久到走廊的感应灯灭了,楼梯间彻底暗下来。
然后他把戒指重新放回口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又亮了。
他走在灯光里,步伐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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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
方之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屏幕亮着,是群消息。
汤意也:@苏凪 @方之澈凪哥,澈哥!你们真的不来吗?易哥说他请客!
蔡易:……我什么时候说的?
汤意也:刚刚。
邢州嫒:你们俩别刷屏了,我会好好享用的~
周凛:[微笑]我也会哦~
方之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汤意也还在刷屏,发了一堆表情包,把聊天记录顶上去好几页。
他没有回复,锁了屏幕。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重新点亮屏幕,点开了苏凪的对话框。
上面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的——节目组拉群时的自动问候。
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了一声,在空荡的停车场里格外响。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南港的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裹着初秋的凉意。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地往后飞。
方之澈开着车,没有开音乐,没有开导航,没有目的地。
他只是开着。
经过港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里亮着灯,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新年夜,苏凪站在广场边的摊位旁,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耳后的卷发缠着耳尖。
隔着两个摊位的距离,他们四目相对。
苏凪的眼眶红了,然后转身就跑。
他追上去,在商超后面的夹道里找到了人。
苏凪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
那是苏凪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也是最后一次。
——不,还有一次。在伦敦的病房里,苏凪戴着呼吸面罩,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没有声音。
方之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打了一把方向,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
不是回家的路。
是去机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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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到达层。
方之澈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没有熄火。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航站楼的玻璃门开开合合,人进人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苏凪会从这里走。就像八年前一样,不告而别,飞回伦敦。
时针一点点的移动着,像龟兔赛跑的乌龟。
但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沙色头发的、穿着浅灰色开衫的身影。
他笑了一下。
自嘲的。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回家。
路过苏凪曾经住过的那条街时,他放慢了速度。
那栋房子换了主人,院子里种着不一样的花,窗台上挂着不一样颜色的窗帘。
“今日”陶瓷店也早就关了。现在是一家咖啡馆,招牌上写着“Good Day”,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起来很温暖。
方之澈没有停车。
他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拐了个弯,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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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方之澈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翻了个身。
右手又伸进口袋。
戒指还在。
他把戒指拿出来,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银色的素圈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能感觉到金属贴合的微凉。
他把手举到眼前。
看不清。
但知道它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苏凪仰头和弥赛亚说话的样子——上身微微前倾,下巴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是不是,没有我的日子里,都是他在陪伴呢?
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这样也是好事呀……’
方之澈呢喃着,缓慢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那道细细的光还在。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掌心贴着胸口。
戒指贴在皮肤上,被体温捂热了。
联想到这,感觉他过的很好,这样也能安心。
他又闭上眼睛。
打算寻找梦中只有自己相伴的那个,独属于自己的,苏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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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卷着窗帘的边角轻轻拍打着窗框。
苏凪站在窗边,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一辆车刚驶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弥赛亚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凪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
指尖微微蜷着。
“走吧。”他说。
弥赛亚点头,拿起苏凪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递给他。
苏凪接过,没有穿,只是搭在臂弯。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苏凪的头发轻轻晃。
柏林还在叽叽喳喳问着哪个是方之澈,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麻雀。
“是那个高个子的吗?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不对,穿灰色卫衣的是……”
苏凪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哪个是他?我刚才在侧幕看了半天,你们一堆人在聚光灯下面对面站着……”
苏凪啧了一声,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快走。”
“好啦,我不问这个就好了,你明天拍完第二期特辑是不是就结束了?可以回伦敦了吗?”
“嗯。”
马上就结束了,方之澈……
苏凪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靠在椅背上,紧紧地闭了下眼睛,缓一缓酸涩又胀痛的心。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斑从脸上滑过,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