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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庭湖畔飞鹤影(上) ...

  •   秋雨过后,天高云淡,山水辉映,湛然若洗。陶汉自与蒋太平分别,一路沿长江而上,日夜兼行,不两日即到巴陵。他虽受嘱托送剑,却不知小剑阁在何处,便打定主意先到巴陵打听一番。

      巴陵地处洞庭湖与长江相接之处,昔时孙吴大将鲁肃曾在此筑城屯兵,如今依旧为荆州水军的重镇之地。

      陶汉到得城前,但见远处军寨巍峨,水舰林立,一派森严,而近处的城陵矶头却是一片繁忙景象。他担心宝剑引人注目,便用旧衣裹了抱在胸前,一面左右打听小剑阁的所在。

      城外的集市,多是市井百姓挑了柴火、冬衣来卖,无人知晓小剑阁是个什么去处,有人听说他要问江湖事,便把手一指,将他引向一座湖边小楼。

      陶汉连连谢过,来到楼前,抬眼一看,只见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江湖”。他将信将疑地伸头探看,楼里吃茶打尖的倒是热闹非凡,就是不像高深莫测的藏剑宝地。

      那伙计一见他,立刻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吃饭。陶汉忙摆手道:“我不吃饭,我想打听个事儿。”

      伙计顿时拉下脸来,便要转身,陶汉赶忙抓住他胳膊,央告道:“小二哥,恳请你行个方便,我想打听点江湖事。”

      伙计“哎哟”一声,立马睁大了眼睛:“客官您不早说!”他指了指头上的牌匾说道:“咱们这楼就叫做‘四海江湖楼’,我就是‘八面玲珑人’,你要听什么江湖事,只要上楼一坐,好茶好饭尝尝,我保管全都说给你听!”

      他见陶汉面露难色,犹犹豫豫,随即沉下脸道:“唉,你要是没钱吃饭,就别耽误我招待其他客人啦!”说着便转身回楼里去了。

      陶汉心里大骂他狗眼看人低,可是一摸衣袋里仅剩的铜钱仔儿,登时又泄了气。他不知道哪里还能问到小剑阁的消息,只得咬一咬牙,走进楼里,从袋里匀出十文钱来,放到案上。那伙计见他跟进来,刚想破口大骂,忽然看到案上的铜钱,立马换了副笑脸迎上前来。

      陶汉没好气地道:“这些够不够?”伙计嘿嘿一笑,乐呵呵道:“粗茶淡饭,粗茶淡饭。”说着把他迎上楼去。

      这“江湖楼”楼高二层,临湖而立,飞檐悬挑,算是抢在了城陵矶最好的地段。陶汉上得楼来,只见临街的一面儿挤满了座客,他便在临湖的一面儿拣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来。但见窗外洪波萧瑟,浩渺茫远,心里也顿时舒展开来。

      伙计给他倒上茶水,笑嘻嘻地道:“客官想听点儿什么江湖事?”

      陶汉连忙道:“你知道小剑阁所在何处么?”

      哪知伙计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说:“小剑阁?不知道,没听说过。”

      陶汉一愣,顿时怒道:“你不是说你什么江湖事都知道么!”

      那伙计一脸委屈:“我确实都知道啊,咱们这江湖楼可是纵览江湖风云啊!你看窗外这江湖交汇,水色分明,江是长江,湖是洞庭湖,什么后羿斩巴蛇、始皇封山印,我都能说给你听嘛!”

      陶汉闻言简直欲哭无泪,他花了大半的钱,却什么也没打听到,急的叫苦不迭。伙计赶忙好言安慰,两人正闹着,只听对面窗边忽有人高喊一声:“来了!来了!”

      众人顿时一窝蜂地都涌到临街的窗边儿上去,争先向外张望。

      那伙计也一下欢快起来,喜笑道:“客官,你甭发愁,来了咱们江湖楼保管吃不了亏的。从这里看美人,那是绝佳之地呀!”说着一边把陶汉拉到临街的窗边,硬是往里挤。

      陶汉一手仍抱着宝剑,一手被他扯着挣脱不开,满脸疑惑道:“什么美人?”

      伙计还未答话,旁边已有人吆喝起来:“自然是南平凤氏的凤夫人呐!那可是荆湘第一美人!”

      南平凤氏乃荆州大族,远近闻名,陶汉在老家时也听说过,不过这凤夫人的美貌他可就从未关心过了。

      只见楼下的街巷两旁已拥满了人,远远可见一队车马自东向西缓缓而来。

      据说永嘉年间,太子洗马卫玠初到建康时,京师的人也是这般一涌而出,为睹其姿容将内外围得水泄不通,结果累得卫洗马病重而死。想不到今日也能遇到这般奇观,陶汉也不禁心生好奇起来。

      旁边有人调侃道:“凤夫人不仅貌若天仙,还极有手段呐!”另一人道:“我可听说,她未出阁时就已经名动荆湘啦?”先前那人道:“可不嘛!说是凤家的气运财宝都是她带来的,简直是尊活菩萨!这次她路过巴陵,咱可得沾沾福气啊。”众人尽皆欢笑附和。

      只见那车马队伍愈走愈近,上下观望的人群也愈发争挤推攘,陶汉被夹在其中左摇右摆,几乎站立不稳。他拼命用双臂护住宝剑,却不想右手一人胳膊肘撞将过来,顿时一个趔趄便要向左倒下,忽然身旁伸出一物抵住他左臂,帮他重新站稳了身子。

      “你这样是站不稳的。”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陶汉回过头,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负手而立,手里执着一根马鞭,想来刚才便是用这东西扶了他一把。帷帽虽然遮住了她的面庞,可陶汉却觉得这少女在微笑。

      他低下头不敢多瞧,忙连声道谢。那少女道:“你手里抱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陶汉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他既不好意思和这少女聊天,又害怕透漏了宝剑的消息,一时支支吾吾,不知怎样才好。

      楼上的人愈挤愈多,那少女站在人潮之中,却如沉江石般纹丝不动。

      片刻的功夫,凤夫人的车马已到楼下,众人纷纷屏息注视,那少女也伸长了脖子往下观望。陶汉见她不再理睬自己,心里倒颇有些失落。

      他顺着众人一同去看凤夫人的车轿,只见一队七八人,前后簇拥着一辆牛车,华盖下坐着一位美艳绝伦的中年妇人,云鬓飞髻,珠翠摇曳,金钗闪耀,光彩夺目,当真如神仙中人一般。

      众人尽皆瞠目赞叹,不敢喘息,直待车队不疾不徐地穿过街巷,向前往城中行去,人群才一涌而动,纷纷跟上前去。

      江湖楼上也是一阵骚动,有人赶忙向楼下跑去,有人探出窗外奋力远眺,顿时来去相撞混乱一片。

      陶汉被挤到窗边,一手抵着窗沿,尚未来得及扶稳,后背就让人猛地一撞,他“啊哟”一声整个人就要掀出窗外,不由得奋出两手在空中乱抓。这一下手脚大开,宝剑顿时脱手落下楼去,陶汉吓得大惊失色。

      眼看宝剑瞬间淹没在人群中,他顾不得自己性命,一头就要从楼上栽下,忽然间后心一紧,有人拽了他一把,一个人影从身旁掠过,轻飘飘落入人海之中。

      陶汉定睛一看,竟是那戴帏帽的少女,但见她足尖一挑,将宝剑捞起,转身一跃,如燕子般又回到楼上。

      陶汉还未回过神来,那少女已拉着他衣衫来到一旁稍清净的空处,抬手将宝剑递到他面前说道:“你的宝贝,以后抓牢了。”此时裹在剑外的旧衣已散开,露出青光凛冽的剑身。

      陶汉连忙接过,连声道谢,一面暗自惊奇,这少女看来也是习武之人,但是于这宝剑却似毫无兴趣。

      那少女见他重新裹好布衣,笑盈盈地道:“你呆头呆脑的,以后少凑热闹,我走啦。”说着便转身下楼。

      陶汉一呆,忽然很不舍她离开,急忙赶上两步叫道:“姑娘!”那少女回头道:“什么事?”

      他一怔,才发觉自己其实并未想到要说什么,顿觉大窘,急忙搜肠刮肚地想些话儿来。忽然间灵光一现,匆忙道:“你、你知道小剑阁在什么地方么?”

      那少女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知。陶汉其实并未期冀她真的知晓,只是想留她多说句话,不料那少女又道:“我可以引你去见我父亲,他肯定知道。”

      陶汉大喜过望,也顾不上茶饭了,直随着这少女出了楼去。两人一路闲话,不知不觉熟络起来。那少女告诉他自己是扬州人士,在沅陵学琴三年,正和父亲回扬州去,路过巴陵便来洞庭湖游玩。陶汉见她天真可爱,对她深感信任,便将自己的生平遭遇也说与她听,两人相谈甚欢。

      那少女带着他穿过城楼,左弯右绕,来到一座宽阔气派的大楼前。陶汉抬眼望了望高挑华美的屋檐,内心不免有些惶恐,他自来穷苦朴素,从未进过如此阔气的酒楼。那少女见他脚步迟疑,便站在阶上等他,两人这才并肩走进楼里。

      这楼与“江湖楼“又大不相同,堂上多有屏风隔断,彼此案席之间不甚相闻。两人穿过数座屏风,上得楼来,那少女忽然惊疑一声,驻足不前。

      陶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见凤夫人也正在此间落座,屏绣虽遮挡了大半,但仍然可见其端庄绰约的身影。

      两人竟这般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功夫,忽听身后有一人道:“光天化日,竟有两个登徒子在此偷窥好色,不该呀不该!”

      那少女“啊唷”一声,嗔怪道:“父亲,你吓死我啦!”

      陶汉转过身,见一神清骨秀的中年男子,白衣蓝衫,腰悬长剑,虽上了年纪,却依然身形高阔,俊秀潇洒。他望了一眼陶汉,向那少女微笑道:“这是你的新朋友么?”

      那少女头一扬,眉飞色舞地引荐道:“这位是陶汉先生,豫章人士,江湖人称‘太平公护剑使者’。他不仅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而且孤胆忠义,神勇无双!”

      她一番吹捧听得陶汉错愕连连。她父亲大笑起来,陶汉连连摆手,慌忙想解释。那少女见逗得他也够了,这才掩口一笑,郑重道:“父亲,陶先生有事请教,他其实是来找你的。”

      她父亲点点头,向陶汉略施一礼,说道:“在下沐行迁,一介乡野闲人,先生莫要拘束,有什么疑难但说无妨。”说着引二人入席落座。陶汉又将名姓自述一番,这才问起小剑阁的事来。

      沐行迁道:“小剑阁在荆州北部、石城之西,是近些年忽然声名鹊起的一个江湖帮会,有人称其为‘名剑宝墟’。”他颇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听说没有其门人送发的试剑帖,任你是谁都进不了那剑阁的门。”

      陶汉不禁“啊”的一声轻叹,他知晓了小剑阁的所在,本当欢喜,可一听如此难以拜进,又不免忧愁起来。

      沐行迁见其脸色萎顿,说道:“我瞧小兄弟你并非江湖中人,缘何要去那小剑阁呢?”

      陶汉便将山神庙如何相遇、蒋太平嘱托送剑一事与他说了。沐行迁神色认真,时不时点头思索。说到那老剑客董青锋时,那少女插口道:“这天门剑士好生厉害,父亲,你认得他么?”

      沐行迁笑道:“这小剑阁立足江湖,据说靠的是‘两剑三士十八关’。这天门剑士想必就是那‘三士’之一。不过,他们是荆州豪杰,你爹爹我是江东野人,自然是不曾认识。”那少女哈哈一笑,天真烂漫。此时她已将帏帽摘下,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来。

      沐行迁又道:“可是这位小兄弟刚才所说的沈氏,我倒是很熟悉。‘江南豪强,莫过周沈’,沈氏是江东的豪族。不过近年来他们大多去往建康为官,不知为何会做出这等伤人夺剑的事来。”他沉思片刻,向陶汉道:“不知足下受托送的是什么宝剑?”

      陶汉道:“蒋大哥说是叫魏王剑,但其实……”他话未说完,却见沐行迁忽然呆住了,双目大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绝无可能!”他断然说道。

      “为什么?”那少女问。

      沐行迁望了望他女儿,又看了看陶汉,好似回过神来,松了口气道:“你们知道这魏王剑的来历么?”

      陶汉与那少女相望一眼,均摇摇头。

      沐行迁道:“二十多年前的羯赵皇帝石虎,你们知道吧?”

      两人这才点点头。自永嘉以来,帝室南渡,北方中原沦为胡人屠戮的纷乱之地。大约五十年前,由羯人石氏建立的赵国曾经称霸北方,然而石氏残忍暴虐,荒淫无道,陶汉幼时便听逃难到家乡的老人哭诉过。

      沐行迁继续说道:“据说石虎有一把宝剑,号为王者之剑。”

      那少女插口道:“就是这把魏王剑么?”

      沐行迁点点头,说道:“永和五年,北方因石虎去世而大乱,此剑不知所踪。后来又听说为冉闵所得。”

      那少女道:“可是称‘大魏天王’的冉闵?”沐行迁道:“正是。所以此剑名为‘魏王剑’。”

      陶汉奇道:“为何不叫‘赵王剑’?这剑不是原为石氏所有么?”

      沐行迁微笑道:“石虎是个人人生厌的魔头,又是个羯人,而冉闵当年在北方颇得汉人的拥护。”他饮了口茶,继续道:“传闻冉闵佩戴此剑,果然常战常胜,力克四方,最后登位称帝。当时人们觉得,此因有王者之气的相助,更纷纷视此剑为神物。”

      “可是那冉闵也没做几年皇帝,就给杀了呀。”那少女道。

      “不错,”沐行迁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冉闵称帝不过两年半的时间,就为燕国所俘杀。然则当时江湖上传言,是因为这魏王剑被人盗走,才致冉闵兵败被俘。”

      那少女道:“那么说,这剑果然有些王者之气?”

      沐行迁轻笑一声,说道:“有没有王者之气且不敢论定,但是天下兴亡,盛衰有道,哪里是凭一件器物就能注定的。”

      陶汉点头称是,内心愈发觉得这位沐先生所识不凡。只听沐行迁道:“小兄弟,在下可否看一看你这把剑?”

      陶汉便将布衣解开,双手递上。青森森的宝剑透着股逼人的寒意,沐行迁的目光细细扫过剑身,随后停在细窄的剑格上。那是个虎头纹状的青铜剑格,与剑柄、剑身融为一体,只见虎眼之间刻着两个篆体小字——“上艮”。

      沐行迁默然不语,将宝剑交还给他。陶汉道:“沐前辈,你说魏王剑被人盗走,后来怎么样了?会……会是我手中这把剑么?”

      沐行迁缓缓道:“魏王剑被盗走后,便下落不明了。”

      他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若有所思。过得片刻,他回过身问道:“小兄弟,那位蒋义士可曾对你说过,他如何得到这魏王剑的么?”

      陶汉道:“蒋大哥说,他是在建康城外的山中捡到的。”

      “山中?”沐行迁奇道。陶汉点点头,他清楚记得那日分别时蒋太平说的每一句话。

      沐行迁在窗前踱了两回步,又问道:“小兄弟,小剑阁距此尚有千里长路,你一个人能去得么?”

      陶汉登时又愁苦起来,他其实内心颇为惶恐,只是既受人嘱托,便必得信守承诺,只得咬一咬牙,道:“我去得。”

      那少女道:“你不怕豺狼虎豹?”

      陶汉愁眉苦脸道:“自然是怕。只是我既已答应了蒋大哥,无论如何也要替他把宝剑送到。莫说前路艰难,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哇!”

      沐行迁颔首微笑,道:“重信守诺,是条好汉。”父女俩相视一笑。那少女道:“陶先生,咱们陪你一起去小剑阁吧!”

      陶汉闻听此言自是喜出望外,但是一想自己一身穷酸,哪好意思接受。那少女道:“怎么,你还嫌弃我们做保镖么?”

      陶汉急忙道:“不、不,怎敢嫌弃二位,只是在下身无分文,实在难以为报。”

      那少女秀眉一挑,说道:“谁说我们是图你报答了,你替那位蒋兄送剑也是图他钱财么?”

      陶汉一怔,心想:“我答应蒋兄替他送剑,确也并非是为了他能报答我。他没了亲人,同我一般孤苦无依。”他想起蒋太平恳请的眼神,心中大为不忍,说道:“我若不帮他,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沐行迁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听说小剑阁向来以剑为筹,愈是名贵的宝剑,愈可换得高价之物。小兄弟,他日你将此剑送到时,想必也不用再为钱财发愁了。”

      陶汉大吃一惊,他这才知小剑阁竟有此般神奇之能。“啊!”他慌忙道,“那我岂不是李代桃僵,攘了蒋大哥的财宝?”

      沐行迁却道:“我想蒋义士此举多半不是为了钱财。”他缓缓道:“听闻小剑阁可易之物不止于财富。只要你奉上的宝剑够价,无论是一世平安,还是杀人报仇之事,都能如愿所得。”

      陶汉呜咽一声,“那蒋大哥舍剑而去,他岂非……”他心中翻涌,既震惊,又难过。沐行迁温声道:“你这位姓蒋的朋友是条汉子,他和那老剑客定能逢凶化吉。”

      陶汉感激地看着他,沐行迁眼光温和,微笑道:“小兄弟,你心地善良,世所难得,沐某想交你这个朋友。此去小剑阁江湖路远,我和阿雪也陪你做个伴吧。”

      陶汉心中万分感激,无以言表,暗暗打定主意要将宝剑换得的财宝尽数留给蒋太平和沐氏父女,自己只取一瓢即已满足。那叫沐雪的少女当下叫来酒菜,三人欢欢喜喜地用了午饭,酒足饭饱才下得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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