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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懂痛 为了找一个 ...


  •   那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微凉,有力,指节分明。

      三年前他走得那么急!

      三年后他忽然出现,站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寒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样深,一样冷。

      但那深不见底的冷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像冰层下的暗流,像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她想看清那是什么。

      但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那声音凄厉得刺耳,不像普通的鸟叫,倒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寒铮的目光越过炎朔的肩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荒野深处,离那座山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影正在晃动。

      炎朔的手没有松开。

      “那边。”他说。

      声音比三年前更沉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沙哑。

      寒铮点点头。

      他这才松开手。

      那只手离开她手腕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手腕上空落落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炎朔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和三年前一样。

      走近了,才看清那边有三个锦衣公子,围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上挂着一只鸟。

      那鸟不大,羽毛是灰蓝色的,尾羽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

      但现在那些羽毛乱糟糟的,沾着血,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被人折断了。

      一个穿红袍的公子正拿树枝戳它。

      “叫啊,怎么不叫了?”

      鸟拼命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它的喙被人用细线缠住了,缠得很紧,线勒进肉里,渗出细细的血痕。

      另一个穿绿袍的在旁边笑:

      “别戳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

      “放心,这种灵鸟命硬得很。我上回那只,玩了三天才死。”

      第三个穿白袍的蹲在地上,正在翻一个布袋。

      布袋里露出几根灰蓝色的羽毛,和树上那只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第七只了。”他说,“抓完这一批,得换个地方。”

      “怕什么?这破地方又没人管。”

      “不是怕人管。是怕被人看见传出去,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又要念叨。”

      红袍的嗤笑一声:“念叨就念叨呗,你还能少块肉?”

      三人笑成一团。

      树上那只鸟,眼睛半睁半闭。

      它已经不动了。

      但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还望着某个方向——望着那座山的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求救。

      寒铮站在十步外,看着这一切。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跟在她身后的炎朔看见,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抬脚往前走。

      那三个人听见脚步声,回头。

      红袍的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了:

      “哟,哪儿来的美人?也是来试炼的?”

      绿袍的跟着笑:“来来来,一起玩。这鸟可好玩了。”

      白袍的没说话,但眼神也不干净。

      寒铮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走到那棵枯树下,伸手去解那只鸟喙上的细线。

      “哎——”红袍的伸手要拦。

      寒铮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红袍的手停在半空。

      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那姑娘的眼神不凶,不冷,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被她看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动都不敢动。

      寒铮收回目光,继续解那根细线。

      线勒得太紧,已经嵌进肉里了。

      她解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那只鸟。

      鸟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她。

      “别动。”她说。

      鸟就不动了。

      细线解开的瞬间,鸟的嘴巴终于能张开了。

      但它没有叫,只是喘气,小小的胸腔剧烈起伏。

      寒铮又伸手,托住那只折断的翅膀。

      鸟疼得发抖,但没有躲。

      她轻轻把翅膀复位。

      没有灵力,没有丹药,只是用最普通的手法。

      但她做过很多次了——

      前世踏雪还小的时候,经常在外面野,回来的时候不是断腿就是伤爪。

      “行了。”她说,“养几天就好。”

      鸟看着她,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寒铮把它从树枝上捧下来,放在自己肩头。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那三个人。

      红袍的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谁啊?凭什么动我的鸟?”

      “你的?”寒铮问。

      “当然是我的!我抓的!”

      寒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刚才一样,平静,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红袍的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抓的。”寒铮说,“它疼,你笑。”

      红袍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笑的时候,”寒铮说,“它看着那座山。”

      红袍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那座黑色的塔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立着。

      “它不是在等死。”寒铮说,“它是在等人。”

      红袍的愣住了。

      “等不到,就算了。”寒铮说,“等到了,就得回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

      那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敢拦。

      走出去十几步,寒铮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那几只死了的,埋了。”

      红袍的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又咽了回去。

      寒铮继续往前走。

      炎朔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生气了。”

      不是问句。

      “你生气的时候,”炎朔说,“话会变少。”

      寒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

      又走了一段,踏雪不在身边,但寒铮忽然想起它常问的那句话:

      “娘亲,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坏?”

      她以前不知道怎么答。

      现在知道了。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不懂疼。

      那只鸟看着山的方向,是在等人。

      等一个会来救它的人。

      可惜等来的不是它等的人,是她。

      但也够了。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碎石满地,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一座大殿。

      殿前的石阶还在,一级一级往上延伸,通向一个塌了一半的门洞。

      门洞两侧,立着两尊石像。

      不是普通的石像,是鸟的形状——

      和刚才那只鸟一模一样的鸟,灰蓝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羽,只是放大了几十倍,立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寒铮停下脚步。

      那两尊石像的眼睛,正望着她。

      不,是望着她身后——那只刚救下的鸟。

      鸟从她肩头跌跌撞撞飞起来,落在其中一尊石像的头顶。

      它低头,蹭了蹭石像的额头。

      石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寒铮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意念。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那只鸟。

      鸟也在看她。

      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有泪光。

      寒铮忽然想起踏雪。

      踏雪每次被她揉脑袋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这种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鸟的翅膀。

      “回去养伤。”她说。

      鸟点了点头,展翅飞起来,往那座山的方向飞去。

      飞得很慢,翅膀还有些不稳,但一直在往前飞。

      飞向那个它在等的人。

      寒铮看着它飞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突然问紧跟在身后的人:“你的灵鹰呢?”

      炎朔愣了一下,没回答。

      二人如此沉默着行至废墟深处。

      有十几个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在残破的大殿里。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翻找什么,有人盘腿坐在地上调息。

      寒铮一出现,几乎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

      一个穿青衫的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这位姐姐,你是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这里太诡异了,一个人很危险。”

      寒铮看了她一眼。

      十八九岁,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眼神干净,是真心实意担心人的那种。

      “不用。”寒铮说。

      青衫姑娘愣了一下,也不恼,反而更热情了:

      “那姐姐小心啊,这里面有很多怪东西。”

      “刚才我看见一只鸟,眼睛会发光,吓得我差点——”

      她的话忽然停住。

      因为她看见了寒铮身后的炎朔。

      玄色衣袍,面容冷峻,站在三步外,一言不发。

      青衫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悄悄后退了两步。

      寒铮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目光掠过,最后停在三个人身上。

      靠东边的柱子旁,一位月白长袍的公子正与人谈笑,眉眼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但他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西边石阶上,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劲装少年。

      他抱刀而坐,眉宇间满是桀骜。

      对那些三五成群的人不时嗤笑一声,刀鞘上的划痕证明他不只是样子货。

      而最深处的墙边,还倚着个玄衣人。

      那衣袍的料子和炎朔身上的一比就差远了。

      他闭着眼,呼吸却极有规律——三长一短,是种敛息术。

      袖口里隐约藏着极薄的物件,是暗器。

      三个人,三种气质。

      精明、戒备、和锋芒。

      寒铮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气息干净,根骨不错。

      踏雪不在身边,但她知道,如果它在,尾巴肯定又要摇起来了。

      才刚思至此,掌心的银白印记突然微微发烫。

      大殿外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寒铮走近,看了一眼。

      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不是现在的官文。

      她认得——月华宗的典籍里见过类似的。

      上面写着:此处为试炼之地,入者需过三关。

      第一关,问心。

      问心?

      她正想着,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响在心里的:

      “你为何而来?”

      寒铮抬起头,望向那座黑色的塔。

      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此刻正对着她。

      “你为何而来?”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寒铮没有回答。

      风从荒野深处吹来,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远处,那根石柱上的字,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像有人在点亮灯。

      亮到第十个字的时候,寒铮忽然有了回答的意识:

      【为了找一个人。】

      良久,那个又问:“找到了吗?”

      寒铮没回答。

      身后,大殿的门洞里,一道玄色的身影走近,静静立着,望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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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连载,放心收藏。谢谢宝子们留言互动。 新文:世界重启到八十年代: 《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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