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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踏雪归 占着嫡女的 ...
青石板抵着颧骨,冰凉从那一小块皮肤渗进来,像死人贴上来的一根手指。
一只脚碾在她后心上。
力道很巧——疼,但不伤骨头。踩人的姿势练过很多次,知道怎么踩不会出事。鞋跟嵌着一枚碎灵石,杂质多得发浑,灵力从涌泉穴注入,沿足少阴肾经上行,在膝盖打了个转,沉入丹田。
炼气三层。连这样的货色都能踩在她身上。
神识凝成一线,刺了上去。
“啊——!”
惨叫声从头顶滚过去,后脑勺磕在院墙上的声音闷而短促。那只脚消失了。灵石碎成粉末,落在她耳边的青石板上,细小的渣子蹦起来,扎了一下她的脸颊。
没动。
先把这具身体摸清楚。
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裂痕从丹田向外蔓延,灵力早就不剩一滴。不是天生的废——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像一截枯木,看着还是树的形状,芯子早就烂成了渣。
雷劫的记忆残留在意识边缘。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膝盖骨碎了一块。第九道——
第九道没落下来。
万道霞光在天尽头铺开,飞升的接引之光亮得像要把天烧穿。她等了五百年的东西,终于来了。
然后她看见了。
霞光深处,一粒光点,像一颗将灭的星。
那搏动的节奏太熟悉了——三十年,铠甲里面,心口旁边。踏雪的心跳长在她的心跳旁边,两个节奏叠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踏雪最后那一舔的触感。湿的,热的,粗糙的舌面蹭过指缝。
手抬了一下。
不是去接那万道霞光。
是为了那粒光点。
然后直直地坠了下来。
碧珠还在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她在哭之前飞快地看了翠缕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求助,是提醒。
穿水绿比甲的翠缕没接。
她走过来,递上一方帕子。帕子边角的线头还没来得及剪——柳姨娘院里绣品常见的松散。上面有一股极淡的药味,白芷和三七,止血的方子。
“师姐,您没事吧?”
声音温顺,头微微低着。但递帕子的那只手,拇指在帕子边缘多按了一下。
“没事。”
站起来。膝盖发抖,但站住了。
识海深处,那粒光点又亮了一下。它把她带来这里,现在它要她往前走。
那个节奏,和踏雪的心跳一模一样。
三十年,她听过无数次这个节奏——从快马冲锋时的剧烈鼓点,到夜深人静时贴在铠甲内壁的轻柔搏动。它从她成为帝王之前就跟在她身边,从死人堆里拱出来,舔了她一下。
就那一下,跟了她三十年。
寒铮没看碧珠,也没看翠缕递帕子的手。转身往院角走。
院角有一口井。
井沿上的石头磨得光滑,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水面之下,淤泥和碎石之间,有一团暗蓝色的光,和识海里那粒光点同一个节奏地搏动。
她在井边蹲下来。
膝盖骨碎过的那条腿使不上力,蹲到一半歪了一下,用手撑住了井沿。
青苔滑腻腻地贴在掌心。
水面离井口三尺。那团光沉在更深的地方,像一只沉到水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师姐?”
翠缕出现在身后,隔了三步远。
那个距离很讲究——够近,显得关心;够远,显得不冒犯。
“姨娘让我来看看您。碧珠的事,罚了她半年月例。”
寒铮没回头。
“那石头——”
“就是个垫井底的破石头。师姐要是喜欢,我让人捞上来。”
“不必。”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里有什么东西错动了一下。疼,但不至于站不住。
转身出了院门。
灵山很大。
走过长廊时数了一下柱子——二十一根。漆皮剥落的地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第七根柱子上那道刀痕都没变。那是原主七岁时练剑留下的,被柳姨娘训了一顿,罚抄了三遍门规。
走过石桥时看见桥栏杆上刻着的“灵山界”三个字。笔力遒劲,是她母亲的手笔。
走过牌楼时,有人在背后说话。
“嫡女师姐?还住在清心院呢。”
“那院子是夫人的嫁妆。柳姨娘也不敢说什么——”
声音远了。
竹林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小径上。竹叶的影子落在脸上,一道一道的,像牢笼的栅栏。
竹林深处有人练剑。
剑光劈开竹叶,灵力凝成一线,将一块试剑石削成两半。围观的几个外门弟子拍手叫好。
“赵师兄这剑意又精进了,明年升内门稳稳的。”
“内门?听说宗门今年只收三个内门弟子。赵师兄的灵根纯度七成,还不够。”
“那谁够?柳家的二公子?听说他可是八成金灵根——”
“嘘。”
说话的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清心院那位还在呢。灵山现在还是她的。”
“她的?杂灵根,丹田都空了,占着灵山有什么用?柳姨娘去议事堂,不就是要——”
“山契在她手里。”
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寒铮脚步没停。
识海里的光点晃了一下,像在提醒什么。踏雪从前就是这样——它不会说话,但它会提醒。在她走错路之前用爪子扒拉她的靴子,在她陷入危险之前竖起耳朵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是残魂。
是活的。
竹林尽头是灵兽苑的后山。
塌了一半的兽舍露出木梁,生锈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支棱着,野草齐腰深。五年前灵兽暴动,死了三个驯兽师,宗门就把苑舍迁到了主峰东麓。
有人说暴动是因为有人在兽舍底下发现了灵石矿脉,灵兽吸了太多灵气才发了狂。
裙摆被荆棘勾住了。
弯腰去解的时候,小腿上划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沿着皮肤往下淌。没管。
后山没人管,野草长疯了。有些草茎比手指还粗,硬邦邦地戳在小腿上。拨开一丛又一丛,手背被草叶割了几道。
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草堆底下,她找到了——
一只狗崽。
灰扑扑的毛,和泥土、草屑混在一起,看不清哪里是毛哪里是泥。缩成一团,肋骨凹了一块——不是天生的畸形,是被什么东西砸的,或者踩的。后腿歪着使不上力,呼吸浅到几乎看不见,但肚皮还在微微起伏。
识海里的光点安静下来,不再晃动。那种安静不是消失,是到达。
踏雪要她来救的。
蹲下来。
膝盖骨碎过的那条腿在发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
掌心按在泥地上,湿漉漉的,草根扎进指缝。
狗崽没有睁眼。但它的鼻子翕动了两下,往她的手的方向拱了一下。断掉的肋骨让它疼得发抖,但它还是拱。湿的,凉的鼻子在掌心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和踏雪第一次舔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伸手把它托起来。太小了,一只手掌就能托住。它在她掌心里缩得更紧,像要钻进她身体里去。放进袖袋的时候,它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往回走的时候,没走来时的路。
竹林另一头,几间旧屋舍的轮廓从竹子缝隙里露出来。灰色的瓦,土黄的墙,院门歪着,门上的木板缺了两块。
但门槛被扫得很干净。
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灶房门口晾着几块洗过的抹布,叠得方方正正。
灶房里探出一个脑袋。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手上还拿着锅铲。她看见寒铮,目光从额角的疤移到被荆棘勾破的裙摆上,再移到小腿上干涸的血痕。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
“先坐下。”
周嬷嬷把她按在石凳上。
干惯了粗活的手,骨节粗壮,掌心全是茧子。那双手端了一盆温水出来,又拿了一块棉布。把棉布浸湿拧干,递过来。
蹲下来看伤口。
“脸上也有。”
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手指在额角的伤处停了一下,没碰。
袖袋里狗崽拱了一下。寒铮伸手把它捞出来,放在膝盖上。
周嬷嬷的目光从狗崽身上移到寒铮脸上,又从脸上移到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撮毛上。没说话,转身回灶房。
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只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放凉了的米糊。
“喂它这个。粥太烫。”
把米糊接过来。舀了一勺,吹凉,送到狗崽嘴边。
狗崽伸出舌头慢慢舔。一口,两口,三口。
吃到第四口的时候,它睁了一下眼睛。
黑漆漆的瞳仁,映着她的倒影。然后它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米糊喷在了她手指上。
周嬷嬷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狗崽又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不动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周嬷嬷脸色变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快步走到院门口,身子堵在门框上。
“周嬷嬷,柳姨娘让我来看看师姐。”翠缕的声音。
“她不在我这。”周嬷嬷没让开。
“嬷嬷,您别为难我。”翠缕往前迈了一步,“姨娘说了,师姐今天从清心院出来,身上有伤,怕她有个好歹——”
“有伤也是你们弄的。”周嬷嬷的声音硬起来,“回去告诉柳姨娘,师姐在我这儿,没什么事。要是她实在不放心,让她自己来。”
门外静了一瞬。
“嬷嬷这话说的。”翠缕笑了笑,“姨娘是长辈,哪有长辈来看晚辈的道理。”
“那就别来。”
周嬷嬷把门带上,插上门闩。
门闩是铁的,生了锈,插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周嬷嬷用力推了一把,“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门外的人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周嬷嬷转过身来,看着寒铮和她怀里的狗崽。
“没事。”她说,“她就那么一说。”
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被晚风扯散了。
暮色从竹林边缘漫上来,灰色的,像水一样渗进院子里。石凳凉了,膝盖上的狗崽打了个哆嗦,往她怀里缩了缩。
周嬷嬷在灶房里点了灯。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黄黄的,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一小块。
寒铮坐在石凳上没有动。
狗崽在膝盖上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
那粒光点悬浮在虚空中。伸出手——神识凝成的手——轻轻触碰。
光点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灰尘散开,她看见了——
一只小狼犬。
胡麻金色的毛,四蹄雪白。它蜷缩在光点中央,闭着眼,耳朵耷拉着,肚皮微微起伏。
和当年来到她身边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那时候踏雪还不叫踏雪。她是在战场边缘的死人堆里发现它的——一窝狼狗幼崽,只有它还活着,蜷在已经僵硬的母狼腹下,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那一窝五只,四只已经僵了。毛色都是灰褐色的,和泥土、血污混在一起。
只有踏雪不一样。它也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但耳朵尖内侧有一小撮毛,被血糊住了。她伸手去探鼻息时指尖蹭了一下,露出底下一点胡麻金色。
她探它的鼻息,指尖刚碰到,它就睁了眼,舔了她一下。
就那一下。
三十年。
现在的踏雪没有睁眼。但它的耳朵朝某个方向偏了偏——不是朝她,是朝她身后某个更远的地方。像在听什么,又像在指什么。
然后它的尾巴尖,轻轻地,翘了一下。
神识站在它面前,一动不动。
喉头动了一下。
把神识收回,睁开眼。
膝盖上的狗崽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灰扑扑的肚皮。呼吸均匀。
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梳理这具身体。
母亲在原主六岁时去世。父亲纳了柳氏。柳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原主是杂灵根——五行俱全,每一样纯度都不超过三成。
杂灵根。
她扯了扯嘴角。
那又如何?前世她见过太多被低估的杂灵根修士。五行相生,灵力自循环,比单灵根的修炼路径更宽,也更难走。
而灵山,恰好出产这五种属性的灵石。
忽然明白了柳姨娘为什么要让她“知难而退”。
她占着嫡女的名分,占着整座灵山的所有权。柳姨娘不能让她死——死了,这座山就轮不到柳家来惦记。但也不能让她好好地活着。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自己把山契交出来。
原主没交。
所以三个月前,“灵根被废”的事发生了。
翻了翻记忆,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原主不记得灵根是怎么废的。只记得那天去了宗门议事堂,柳姨娘说要给她换一个更好的修炼功法,让她测试一下灵根属性。然后她喝了一杯茶,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丹田空空。
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
死在今天早上,碧珠的脚踩上她后心之前的那一刻。
杂灵根、炼气一层,被灵气鞋踩着后心碾——她扛不住了。
但她来了。
站起身,往清心院走。
月亮升起来了,不圆,缺了一角。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来到井边。
打了一桶水上来,洗了脸,洗了手,把小腿上的伤口冲干净。
然后看着水面。
水面之下,那团暗蓝色的光还在。
伸手探进水里。
井水冰凉刺骨,手指僵了一下,但没缩。手指触到那团光的时候,它像一条鱼一样滑开了,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贴上了掌心。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上行,汇入丹田。
丹田微微一热。
灵力很微弱,像一根蜡烛的火苗,但确实是灵力。这具身体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应到灵力。
那团暗蓝色的光黯淡了一些,缩回了井底的淤泥里。
手抽出来,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蓝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手腕,然后消失了。
灵石。
这座山里的灵石认她。
这双手批过奏折,握过长剑,接过天雷,从万道霞光中伸手抓住了一粒将灭的星。
现在,这双手沾过井水,端过米糊,掌心有一道刚留下的蓝色纹路。
手指上还有狗崽打喷嚏喷上去的米糊,已经干了,绷在皮肤上,有点紧。
没擦。
识海深处,吸收到灵气的踏雪,尾巴尖翘起来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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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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