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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渊动物志·第二卷: 蛇(5) 蛰伏之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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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安趁乱逃窜的第二日,青青蔓便带着玄尘子的遗体,光明正大地返回了青玄门。
此时,魏伯已将孟怀安毒控掌门、吸人功力、暗算弟子的所有罪行,连同从他密室搜出的蚀心散药方、毒阵图纸,全张贴在了宗门山门与锦城闹市,铁证如山。青玄门弟子幡然醒悟后满是愧疚,锦城权贵更是对孟怀安恨之入骨,见青青蔓归来,纷纷跪地请罪,恳请她主持大局。
青青蔓没先理会这些,只抱着师傅的遗体直奔后山竹海。她亲自为师傅清理遗体,换上干净的掌门道袍,盖上亲手寻来的白绒草,又点燃了能安神定魂的香料。将那枚青鳞玉佩放在师傅胸前。
这是师傅留给她的念想。
葬礼办得简单却庄重,全门弟子披麻戴孝,锦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亲自前来吊唁,没人再敢轻视这位从万蛇窟归来的女子。
“师傅,您安息吧,害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青蔓跪在墓前,她抬手召来数十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让它们盘踞在竹海四周:“替我守着师傅,不许任何人惊扰。” 竹叶青纷纷吐信应和。
料理完葬礼,青青蔓花了几日时间安顿宗门:将孟怀安的余党全部清理,追回被侵占的宗门财产;把化功毒阵的残骸彻底销毁,用特制草药净化广场地砖的毒气;又从弟子中选出三位品行端正、修为尚可的长老,暂代宗门事务。
这几日里,她全程掌控着孟怀安的踪迹。林间的蛇类早已将他的逃亡路线、藏身之处,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她不着急动手,只是在跟他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要让他在恐惧中慢慢耗尽所有希望。
第五日的清晨,青青蔓交代魏伯:“看好宗门,看好柳如薇,等我把孟怀安带回来,一起清算。” 说罢,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山门之外,小臂上的黑蛇兴奋地吐着蛇信,身后还跟着数百条精锐蛇卫,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向深山。
此时的孟怀安,正躲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他的左腿被逃亡时的陷阱划伤,伤口已经化脓,体内紊乱的内力让他连基本的疗伤都做不到。他蜷缩在神像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盒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冰髓草,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个疯女人找不到我……等我养好伤,就用冰髓草突破,再回来报仇……”
“哦?你想报什么仇?”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山神庙内响起,吓得孟怀安一哆嗦,冰髓草盒子掉在地上。青青蔓倚在庙门旁,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黑蛇从她小臂窜出,在门框上缠了一圈,蛇信扫过空气,锁定了孟怀安的气息。
“青…青蔓!你怎么找到我的?” 孟怀安惊恐地后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要往外冲。可庙门早已被蛇卫堵死,无数条毒蛇从门缝、窗棂钻进来,很快就将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你以为你能逃掉?” 青青蔓缓步走近,指尖凝聚起一缕青黑色的毒液,“这深山里的每一条蛇,都是我的眼睛。我知道你昨天躲在山洞里啃生树皮与老鼠夺食,知道你刚才偷偷喝了山涧的脏水,还知道你因为害怕,尿湿了裤子。
孟掌门,这副狼狈模样,可比你在大典上风光多了。” 她故意戳穿他的窘迫,看着他从惊恐到羞愤,再到绝望。
孟怀安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抓起身边的木棍,就想朝着青蔓砸去:“贱人!我跟你拼了!”
青青蔓轻轻一抬手,一条黑蛇便如闪电般窜出,精准地咬在他的手腕上。孟怀安惨叫一声,木棍掉在地上,手腕瞬间肿胀发黑,传来钻心的剧痛。“这‘蚀骨毒’,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浑身像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骨头,从内到外的疼,越动越烈。” 青蔓笑着说,语气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你一点点偿还你欠我的、欠师傅的债。”
她没有杀他,而是指尖凝毒,精准点在他双腿的每一处经脉节点,“咔嚓”几声脆响,孟怀安的腿骨没断,经脉却彻底寸断,双腿瞬间软成一滩烂泥,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地上,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钢针在腿脉里搅动。青青蔓又找来一根浸过辣椒油的粗麻绳,狠狠勒在他的腰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一条体型粗壮的巨蟒尾巴上。“走吧,孟掌门,咱们慢慢‘游山玩水’回青玄门,让你好好感受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青青蔓拍了拍巨蟒的脑袋,巨蟒便拖着孟怀安,慢悠悠地往青玄门方向走。拖行前,她还特意让蛇群咬碎了孟怀安的手指甲和脚指甲,指尖脚趾的血肉模糊,刚一沾地就疼得他直翻白眼。
沿途的折磨,蚀骨毒早已在他体内蔓延,从手腕的伤口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像被千万只饿极了的毒虫啃噬、蛀空,疼得他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鲜血,却连昏厥都成了奢望。青蔓早有准备,让一条小蛇守在他颈侧,只要他意识模糊,就用毒牙轻刮他的颈动脉,强行将他唤醒。拖行的麻绳勒得他腰腹生疼,粗粝的地面将他掌心、膝盖的血肉磨得精光,露出森森白骨,碎石子嵌进骨缝里,每被巨蟒拖动一寸,都像是在白骨上碾过,疼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嗓子喊得嘶哑出血,也止不住那钻心的痛。沿路拖来。
青蔓还让会吐信留痕的花斑蛇,用毒涎在沿途的树干上写下孟怀安的罪行,“毒控掌门”“吸人功力”“推徒入蛇窟”字字清晰,路过的猎户、樵夫、山民围过来看热闹,对着他指指点点、唾骂不止,有人扔来烂菜叶、臭鸡蛋,有人用树枝抽打他的后背,把他当成了沿街示众的牲畜。
有一次,一条蛇从他怀里卷出那盒冰髓草,当着他的面用蛇尾碾得粉碎,再将混着毒液的草汁一点点抹在他掌心的白骨伤口上。冰髓草本是疗伤圣品,此刻却成了催命的酷刑,草汁混着毒液渗入骨缝,疼得他浑身痉挛。青蔓就跟在他身后,偶尔还会让巨蟒加快速度,把他拖得飞起来,重重撞在树干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却笑着说:“孟掌门,这山景不错吧?可惜你只顾着疼,欣赏不到了。”
三日后,巨蟒拖着奄奄一息的孟怀安,终于回到了青玄门广场。此时的孟怀安,早已没了人形:双腿经脉寸断,软趴趴地垂着;掌心、膝盖的白骨外露,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浑身被碎石、树枝划得满是伤口,伤口发炎化脓,爬满了蛆虫;脸上全是烂菜叶、臭鸡蛋的污渍,头发纠结成一团,沾满了污泥与血痂;蚀骨毒还在啃噬他的骨头,他只能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抽搐,发出嗬嗬的怪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柳如薇也好不到哪里去,被痒蛇折磨得浑身皮肤溃烂流脓,眼睛被脓水糊住大半,喉咙喊哑,只能像野兽一样呜咽。青蔓让人用两根粗木杠,把孟怀安和柳如薇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下方,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们的惨状。
广场上挤满了人,弟子、权贵、百姓,没人同情这两个罪人,只有鄙夷和痛快。“这就是孟怀安和柳如薇的下场!” “活该!当年他们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更让孟柳二人的绝望雪上加霜。
青青蔓站在高台上,眼底的竖瞳清晰可见,周身的蛇腥气浓烈到极致,却没人再敢害怕。她指着广场上的两人,声音传遍全场:“孟怀安毒控掌门、吸人功力、暗算同门;柳如薇助纣为虐、残害无辜。今日,我便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送他们上路!”
说罢,她抬手示意,两条巨蟒便分别缠住孟怀安和柳如薇的脖颈,拖着两人往青玄门后山的万蛇窟走去,沿途的青石板路被他们的血染红,孟怀安掌心、膝盖的白骨在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万蛇窟就在前方,那是当年孟怀安亲手将佘青蔓推下去的地方,窟口常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蛇腥气,窟壁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惨状。
万蛇窟前,阴风阵阵,蛇群的嘶鸣声不绝于耳。孟怀安终于彻底崩溃,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对着青蔓磕头求饶:“青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柳如薇也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凄厉的呜咽声,眼神里满是恐惧。
青青蔓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当年你们推我下万蛇窟时,可曾想过今日?师傅被你们灌毒折磨,日日夜夜承受内力反噬与精神煎熬时,你们可曾有过一丝怜悯?你们的罪孽,本该千刀万剐,扔进万蛇窟,已是我给你们最‘体面’的结局。” 她抬手一挥,巨蟒猛地松开缠绕的脖颈,转而缠住两人的脚踝,像甩垃圾一样,将他们狠狠扔进万蛇窟。
凄厉的惨叫瞬间从窟内传来,伴随着蛇群疯狂的嘶鸣,惨叫声很快就变了调,夹杂着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皮肉被撕裂的“嗤啦”声,还有蛇群吞咽的“咕噜”声。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青青蔓站在窟边,静静听着,才缓缓闭上眼睛。
“师傅,青蔓替您报仇了。所有害过您、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师傅在轻声回应,
处理完孟柳,青青蔓回到青玄门,召开了全门大会。她没有接受弟子们推举她做掌门的请求,“我多谢各位信任,但掌门之位,我不能接。”青青蔓没有多做解释,只拿出早已拟好的、以玄尘子名义写下的遗训,沉声说道:“这是师傅生前留下的遗训,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一直忠心耿耿、品行端正的弟子。“
她将宗门的典籍、医术秘方、财务账目,一一交给魏伯和三位长老,又特意取出一本亲手誊抄的《青玄解毒要略》,里面记载了她结合万蛇窟蛇毒与宗门医术总结的解毒之法:“往后若遇奇毒,可照此书施救,莫要再走孟怀安用毒害人的老路。”
交代完这些,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去了后山竹海,跪在玄尘子的墓前,将那半块磨损的木剑碎片轻轻放在墓碑前:“师傅,我要走了。青玄门有他们的守护,您放心。我会带着您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小臂上的黑蛇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蛇信温柔地扫过她的眼角,像是在安慰。
离开前,青青蔓召来数百条蛇卫,让它们分守在青玄门的山门、围墙、后山竹海与万蛇窟四周,又特意让当年守在师傅墓前的竹叶青统领所有蛇卫:“你们替我守着这里,护着青玄门的弟子,也护着师傅的安宁。” 蛇群纷纷昂头吐信,像是立下了永恒的誓言。
一切安顿妥当,已是黄昏时分。青青蔓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摘下了腰间的临时执掌令牌,只将青鳞玉佩为数不多的碎片粘起来,贴身藏好。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跟魏伯等人告别,只在魏伯的书房桌上留下一封短信。短信上写着:“魏伯亲启:吾已离去,勿寻。青玄门托付于你,望谨记‘仁心行医’四字,守护好师傅墓陵与宗门弟子。另,此前所下‘控心蛊’引子,并非真蛊,只是震慑之法,恐你等心存顾虑,特告知。那四缕青气并无害处,日久自散。佘-绝笔。”
在夕阳的余晖中,她沿着青玄门后山人迹罕至的小路悄然离去,黑蛇缠在她的小臂上,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身后的青玄门渐渐被暮色笼罩,只有山门处蛇卫的身影隐约可见。
浪迹天涯的日子,没有仇恨的裹挟,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忧。每到特定时节,她便会找一处僻静的山洞歇脚,黑蛇会盘踞在她身边,用蛇鳞的凉意缓解她体内莫名的灼痛。这是蛇灵契约的代价,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她不再轻易动用蛇力伤人,只在遇到不平事时出手。
在江南水乡,她用蛇毒驱散了危害村民的水蛇患;在西北戈壁,她用医术救治了被马贼打伤的商队;在塞北草原,她帮牧民化解了牲畜的瘟疫。
有人曾见过她的模样:一身青布衣裙,眉眼清冷,身边总跟着一条通人性的黑蛇,出手利落,却待人温和。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医术高明,能驱蛇解毒,却从不愿提及过往。有人想挽留她,想探听她的秘密,她却只是笑笑,带着黑蛇继续前行,像一阵风,无拘无束,也无人能追。
而青玄门,在大家的带领下日渐兴旺。魏伯看到短信后,便将短信妥善收好。弟子们谨记佘青蔓的叮嘱,以仁心行医,广收门徒,青玄门的名声越来越响。
宗门之外,蛇群的守护从未间断。
有不长眼的江湖败类想趁夜偷袭青玄门,刚靠近山门就被蛇卫咬伤,从此再无人敢觊觎这里;也有路过的行旅误闯山门,只要拿出善意,蛇卫便会悄然退开。弟子们都知道,这些蛇是师姐留下的守护使者,每年玄尘子的忌日,他们都会带着祭品去后山竹海祭拜,也会给守在墓前的竹叶青带去新鲜的蛇果,对着竹海的方向遥遥叩拜,感念师姐的守护之恩。
后来,青玄门的藏经阁里,多了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位青裙女子,小臂缠着黑蛇,站在竹海之中。画像旁写着一行小字:“青蔓师姐” 弟子们代代相传着她的故事,相传她曾从万蛇窟归来,为师傅报仇,为宗门除害,最后悄然离去,却用蛇群守护了青玄门岁岁安宁。只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为何不愿留下。
有人说她回了万蛇窟,与蛇灵为伴;有人说她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安度余生;还有人说,在某个寂静的月夜,曾看到她站在青玄门的山门外,远远望着竹海的方向,黑蛇缠在她身边,久久未动,而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蛇窟终烬,罪孽昭雪;天涯独行,心归自由。对青青蔓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而她与青玄门的羁绊,早已化作山间的蛇影,与岁月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