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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准备与裂痕
夜幕完全降临时,沈知渊回到了自己位于市局附近的一套高层公寓。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更私密、设备更齐全的分析室。客厅被改造成工作区,摆放着多屏显示器、能量感应器、频谱分析仪,以及一些密封在特殊容器中的“异常物证”样本。书架塞满了物理、拓扑学、异常心理学和各类艰深的学术期刊,生活气息近乎于无。
他脱下破损的西装外套,解开衬衫领口,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工作台前,将那本黑色笔记本——现在他知道这叫“时渊终端”——放在特制的隔离托盘上,连接上几个外接探头。
仪器屏幕亮起,各项读数疯狂跳动了几下,随后大部分归于平静,只有基础的电磁场和微弱的热辐射读数,与一台普通的电子设备无异。更精密的能量探测也仅仅显示其内部有一种极其稳定、内敛的未知能量形式,无法解析结构。
“无法被现有科技手段深度探测……”沈知渊记录着观察结果,“材质未知,能量性质未知,绑定方式涉及意识层面……”
他尝试用意识沟通终端。心念微动,关于“平安巷147号”的任务信息便浮现在空白页面上。他继续“想”着更详细的地理位置、建筑结构、历史沿革,终端页面随之变化,开始滚动出现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像是从某个庞大但受损的数据库中艰难调取:
**【平安巷147号,原淮城法租界边缘民用公寓楼,建于1925年,产权人林氏(林月眠,女,小提琴家)。1937年11月淮城沦陷后,该建筑记录缺失。1949年后几经易主,八十年代后逐渐空置,列入待拆迁区域。】
**【关联记录碎片:‘林月眠…淮城交响乐团…最后一次公开演出为1937年10月…《安魂曲》改编版未完成…失踪于1937年11月下旬…疑与战乱有关…’】
【能量残留标记:检测到高强度、未消散的‘遗憾’、‘未竟’执念场,稳定依附于建筑原址时空节点。
【警告:执念场与‘时渊’产生基础链接,初步判定为S-Link-01连锁债务起始点。未经引导的时空重叠现象(如‘鬼屋’传闻)曾发生,危险等级:D-C(视探索者及执念状态波动)。】
信息有限,但指向性明确。一位民国时期失踪的小提琴家,未完成的《安魂曲》,强烈的遗憾执念。这确实符合“未完成的安魂曲”这一任务描述。
沈知渊调出城市地图和城建档案,开始交叉比对。平安巷片区确实属于老旧待拆迁区域,147号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楼,周围住户早已搬空,断水断电,平时只有拾荒者或探险者偶尔闯入。网络上有零星关于那里“夜半琴声”和“镜中鬼影”的都市传说,但大多被归为年轻人猎奇编造。
他将所有信息整理归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笔记本冰冷的皮质封面边缘。那个错乱仓库中的经历,顾临共情时的专注与承受负荷的苍白,还有路灯下那句简单的“明天见”……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他皱了皱眉,将这些“无关”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制定行动计划。执念时空的危险性已在仓库初现端倪,平安巷147号作为正式任务地点,只会更甚。需要准备更专业的装备:加强版的能量抑制器(或许能干扰执念场的稳定性)、高精度结构记录仪、紧急脱离预案……
还有顾临。他的共情能力是钥匙,但也是最大的变数和弱点。在仓库,他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进入更深的执念核心,他会不会……沈知渊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目光落在终端上。
他想起了顾临被流浪汉抓住时,镜片中重叠的染血士兵面孔。
“白医生……”
这个称呼,和顾临在仓库中表现出的、对情感脉络的执着,是否暗示着更深的联系?沈知渊不喜欢未知,尤其是与队友相关的未知。他需要评估,需要更可靠的合作基础,而不是仅仅依靠一份突如其来的“终端”绑定。
他拿起私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赵队,关于平安巷147号,我和顾医生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包括地下管道和老建筑图纸的城建档案,越全越好。另外,申请两套局里最新型号的野外应急通讯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需要加密抗干扰级别最高的。是的,有进展,但需要实地确认。好,明天上午我去取。”
挂断电话,他又沉思了一会,最终没有联系顾临。有些问题,当面观察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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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顾临回到了自己离医院不远的公寓。与沈知渊的冰冷科技感不同,他的住所温馨许多,米色的墙壁,舒适的布艺沙发,角落里摆着一架旧钢琴,书架上多是心理学、医学和文学书籍。但此刻,他无心享受这份宁静。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居家服,试图洗去仓库带来的阴冷和疲惫,但精神上的沉重感依旧萦绕。那声“等我”,那张重叠的士兵面孔,“白医生”的呼唤,还有终端上“连锁债务”的字样,如同层层迷雾包裹着他。
他坐在钢琴前,没有弹奏,只是将手轻轻放在琴键上。音乐,尤其是未能完成的音乐,所承载的执念会有多深?林月眠……她在最后时刻,想用琴声诉说或挽留什么?
顾临打开自己的时渊终端。与沈知渊尝试用科技手段分析不同,他更倾向于用意识去“感受”它。当他想着林月眠的名字时,终端页面上除了浮现出与沈知渊那边类似的基础信息外,还隐约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冷而哀伤的情绪波纹。
这终端,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反映或放大他感知到的情感特质。
他尝试记录自己在仓库中的感受,关于血字的“诀别与悔恨”,关于脚步声的“焦灼引导与悲伤”。文字自动生成,旁边还附带简略的情感强度曲线图。这功能让他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自在——仿佛内心被一个外部设备量化了。
但它的确有用。他仔细回忆仓库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管道中那几个模糊的、转身的背影。那个肩膀有缺损的背影……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并非面孔的熟悉,而是某种……情绪气质的熟悉?冰冷,坚定,带着伤痕。
他摇摇头,暂时将疑问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平安巷147号。他查阅了终端提供的有限资料,又用自己的渠道搜索了关于淮城1937年前后的历史,特别是文化界人士的遭遇。战火逼近,许多艺术家、学者仓皇逃离或不幸罹难,像林月眠这样失踪的并非个例,但具体到个人,资料寥寥。
他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不仅仅是装备,更是心理上的“屏障”和“锚点”。深度共情执念,尤其是可能涉及生死遗憾的强烈执念,有迷失自我的风险。他需要更稳固的自我认知和情绪疏导方法。他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这是他用来在必要时提醒自己“我是谁”的私人锚点。
看着铁盒里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沈知渊。那个男人冷静、锋利,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试图将一切异常切割分解成可分析的结构。在仓库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随血字指引,在管道中精准地带路。他的能力同样强大,但方向截然不同。
顾临不得不承认,沈知渊的理性和对结构的把握,在那种混乱危险的环境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稳定感。当他背靠着自己时,那份坚实的触感和清晰的指令,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依赖。
但沈知渊似乎对他依赖情感共鸣的方式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排斥。明天的合作,会顺利吗?
顾临轻轻叹了口气,将铁盒收好。无论如何,任务必须进行。这不仅是为了解开谜团,或许……也是为了那些滞留在时光中的、未曾安息的回响。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平安巷147号”的坐标,又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
明天,他们将主动踏入那片“回响之地”。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