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囚光》暮归嘎

2、第 2 章

　　秋阳渐渐褪去了灼人的热度，午后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过教学楼的长廊，吹得人懒洋洋的。

　　许念交完报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公交卡，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补觉，可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下周就要进行经管系的小测，他还有几道关于财务分析的难题没弄懂，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图书馆泡上一会儿。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念轻手轻脚地走进借阅区，目光在一排排书架间逡巡，指尖划过冰凉的书脊，仔细找着那本他需要的教辅书。

　　那本书被放在最高一层的书架上，许念踮着脚尖，伸长了胳膊去够，指尖堪堪碰到书的边缘，却怎么也抓不稳。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失去平衡，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雪松味萦绕鼻尖，许念的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又遇到了。”江妄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手掌轻轻托着许念的腰侧，力度恰到好处，既稳住了他，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够不着？”

　　许念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熟透的苹果，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声道：“江学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妄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刚才碰到许念腰侧的地方，像是在回味那细腻的触感。他抬眼看向书架顶端的那本书，伸手一捞，便轻松地取了下来，递到许念面前：“是这本《中级财务分析精讲》？”

　　许念看着书的封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学长怎么知道？”

　　“刚才在教学楼门口，听你和同学打电话提了一句。”江妄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听到的一件小事，他将书塞进许念手里，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来查点资料，顺便来图书馆静一静。”

　　许念抱着书，心里暖融融的。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被江妄记在了心里。他捏着书脊，小声道：“谢谢学长，又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江妄摆摆手，目光扫过许念怀里的书，挑了挑眉，“你在攻克那几道财务分析题？我记得那几道题的难度不小，系里好多人都卡在上面了。”

　　许念苦着脸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苦恼：“是啊，尤其是最后一道综合题，我看了好几天的例题，还是理不清思路。”

　　“要不要我教你？”

　　江妄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许念的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许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可是学长不是信息系的吗？也懂财务分析？”

　　“略懂。”江妄弯了弯唇，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信，“之前帮家里处理过一些账目，这种题不算难。”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靠窗位置：“那里光线好，去那边？”

　　许念几乎是立刻点头，抱着书跟在江妄身后，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他原本以为，像江妄这样的风云人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竟然会愿意花时间教自己做题。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暖洋洋的。许念小心翼翼地拿出纸笔，将那道难题指给江妄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颤。

　　江妄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许念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夹杂着一点墨香，好闻得让人安心。他的目光落在江妄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看，这里的关键是要先拆分现金流，”江妄的声音放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许念的耳畔，惹得他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很多人会在这里混淆直接法和间接法，你把这两个公式列出来对比一下，就清楚了。”

　　他讲题的思路清晰极了，复杂的知识点被拆解得简单易懂，许念原本混沌的脑子，像是被拨开了一层迷雾，豁然开朗。他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向江妄，眼里满是崇拜。

　　江妄讲完一道题，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听懂了？”

　　“听懂了听懂了！”许念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梨涡浅浅的，“学长太厉害了，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清楚！”

　　被这样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看着，江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别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语气故作平淡：“听懂就好，再试着做一遍，遇到不懂的再问我。”

　　许念乖乖点头，低下头认真地演算起来。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江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又渐渐散去。许念终于把那几道难题都攻克了，他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搞定了！”他转过头，看向江妄，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学长，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还要熬好几天。”

　　江妄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褶皱：“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不用！”许念连忙摆手，“学长已经帮我这么多了，怎么好再麻烦你。”

　　江妄却不容他拒绝，拿起他放在一旁的背包，自然地挎在肩上：“顺路，走吧。”

　　许念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跟上。两人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和谐。

　　走到宿舍楼下，江妄把背包递给许念，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以后遇到不懂的题，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加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许念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连忙掏出手机，和江妄互加了微信。看着江妄的头像出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他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那学长，我先上去了。”许念抱着背包，对江妄挥了挥手。

　　“嗯。”江妄点点头，看着他跑进宿舍楼的背影，直到那道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刚加上的微信，看着许念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仓鼠，正抱着一颗瓜子啃得正香，像极了他的样子。

　　江妄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编辑了一条消息，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而宿舍里的许念，抱着手机，看着那条消息，脸颊红得发烫。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江妄讲题时的样子，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不知何时，已经对江妄开放了全部可见。

　　更没有注意到，通讯录里那个刚刚加上的好友，正站在楼下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所在的楼层，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耐心地等待着狩猎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