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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风雨 我现在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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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日头正烈。
巨轮高悬,彼时他们在地下的巨型管道中。江黎靠在厉的身侧,腕上鲜血淋漓。
他朝看不见的空中点了点,红色滴落身前,没管。语气则带着一贯的笑意:“那东西好看吗,喜欢我以后给你造一个。”
厉摇了摇头:“丑。”
“那好吧。”江黎假意遗憾道。
面前的实验体看够了两人的唧唧歪歪,忍不住破口大骂:“哇塞你俩犊子骂什么呢,什么丑不丑美不美的,你鼻子跟眼睛一个样的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跳?”
江黎忙摇头:“阿厉可别听她的话,别被人带坏了。”
“你大爷的又是什么人啊?”她三两步就要上前手头理论,却被厉一刀挑起,稳稳落在不远处。
“你确定要和我打?”实验体眯起眸子,却专注地盯着厉身后的江黎,“我可是事先跟你说过,你们的所有已知信息全部传输到我们身上。”
“我当然知道你有信心打得过我,num11,但是呐,”她抬手虚虚画了个圈,“你的弱点……”
江黎浑身忽地一颤,血腥在口腔里蠕动。他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眼泪悬在眼中,紧接着一团赤色的肉虫从他呕出。
厉听到动静,本能回身看去。只一瞬,那位实验体便附在他身侧,柔声低语:“也早就被大家知道了。”
“你等着死。”厉给了她一记眼刀,挥刀毫不犹豫斩向她的头颅。
曾经在实验场中,他无数次这样动作,换来的除了一具尸体,就是所谓“奖励”。
但眼下,无论他重复多少次,那颗头总会蹦蹦跳跳地在地上提溜几圈,被无头人从地上捡起,重新安回原处。
这无异于车轮战,明明同为实验体,那位依旧神采奕奕,而他和江黎却早就狼狈不堪了。
但厉还是趁着这番功夫,蹲下身去,将江黎半扶靠在身后的墙上:“还好吗?”
江黎双目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当然没事啦~”暂时无头的实验体管不了其他,迫不及待地凑到他们身边说,“我将他异化成了无数的虫体,开心吗?”
“欸,你可别误会,”她见厉神色一凛,连忙解释,“我是为了帮你们呀!”
“你看呐,他是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培训玩偶,肯定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啊,”她双指一碰打了个响,“所以,将他变成虫子,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啦!”
“死了一只还有许许多多只,他不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吗?”
“你怎么不高兴?是不喜欢吗?我可喜欢了!”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考不考虑跟我一起把这颗星球掀翻?!一定超级好玩!”
她的眼睛澄澈无害,抱着双膝蹲在附近的样子还有些可爱,但厉只觉得心冷。
“你、懂、个、屁。”他一字一语道,下一刻,那只实验体的四肢也散在刀光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一条舌头连接着粉色的复杂软管,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嬉闹。
很快又勉强恢复了人的模样。
她在厉下一轮攻击的时候抢先躲开,一只手撑在一旁的墙壁上,上面的裂痕由此四散开。
另一只手则探向厉的后颈。
num11是一个尚未完全的实验体,随着实验场的崩溃,各种数据也莫名消失殆尽。他们手上的,也不过是最基础也最显而易见的数据信息。
他身旁的那位倒是总是护住他的身后,会有他的命门吗?
呲——
手断了。
她暂时无法分心去关注那只断手,厉刀刀逼近,似乎真的生气了。
虽然理论上来说,她总能恢复原状,但疼也是真的疼,时间也是要用的。
情急之下,她只好将自己真正的肢体从体内释放,这才勉强躲开厉的袭击。
“停了停了!我认输!”她忙大叫道。
厉被她突然出现的肥大肢体雷得够呛,但还是举刀往那处一斩。
她将身子缩成一团,在原地瑟瑟发抖。
厉的刀一碰到她身上,就被震得弹开,半分也伤不到人。
他本人一点也不信这个邪,拖刀往这边走来,就要把她撬开。
“把他变回去,你不会想看自己被扒皮抽筋的。”
“我也是实验体,”一滴血溅到他的身上,融进先前的血渍,“也因为这个,之前特别想寻死,你要是不肯按我说的办,我就一件一件在你身上试。”
“实验体,会不会疼死?”
“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身子抖到一半,一阵狂笑从其中破出,“太好笑啦哈哈哈!”
她从虫茧的模样舒展开,蹦到厉跟前:“你真是个好人,只有疼痛才能让我开心,你居然让我高兴了这么久!我简直要喜欢你啦!”
厉忽地感到一阵荒谬。
其他实验体,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不要……”江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踉跄地扑了过来,压在厉的胳膊上,“不是这样的,阿厉。”
他的手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一圈一圈地缠上了绷带,脸也对着地面。
但独属于虫体的蠕动感还是在厉的手臂上随机出现。
江黎明显意识到这点,很快松开了手,厉心里却陡然一慌,反手攥住了他。
勉强遮挡的白色布条变得松松垮垮,稍微一看,就能看到几条肉虫的姿态。
他顿时脸色惨白,手指无措地被握在那只白色的手里:“……别看了,别管她,还有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
“办法”二字尚未出口,两人脑中顿时响起一阵声音。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听得到吗?”
“你是那位戊衿悠?”江黎顾不得眼下什么场景,惊讶道。
“戊衿悠?”一旁的实验体闻言又嘻嘻哈哈地开口,“你们是说99X-0吧?他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哦对,他本来就有手眼通天的能力,比起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厉害多了……说起来,你原来还没死啊?跟我说句话呗?”
“是我,”戊衿悠语气平静,“你们面前的那位是实验体num2,培训方式可参考num11,极强的攻击能力是他们的底色。但她没有像您这样的引路人,实在遗憾。”
“不扯远了,她的能力是‘虫化’和‘多生’,弱点是脊椎的宝石状物品,刺穿之后她会陷入瘫痪,时间长达七日,届时请将她放置在合适的地方。”
“我会时刻关注所有人的情况,所以请不用担心。距离你最近的灯塔不到……100米距离,从管道出去后请躲避远处实验体的视线,灯塔会有人来接应你,届时会为你处理虫化的问题。”
随后,他在江黎脑中的声音静默。
“等等,”江黎两秒钟想清了事情的缘由并顺利接受,飞速道,“除了厉和num2,最近一只实验体在哪里,什么特征?”
“……”脑中的声音被单方面切断几秒,但很快,戊衿悠伴着沙沙声开口,“我会将坐标全盘实时共享给你们所有人,请信任我,并为我打开一条通道。”
千里之外,戊衿悠双目暂闭,但视线从未有过如此明晰。
一旁的燕慈山半句话也不敢说,全力配合调试机器,尽可能在戊衿悠的身体接受范围内,让他发挥全力。
即使他身上相连的监测器已经全屏红光。
“劳驾,”挨个打扰了所有对峙实验体的人后,戊衿悠重新睁眼,略有疲惫的视线投向燕慈山,“信息力有些不够,需要能源补充。”
半西时前。
“嗯,”戊衿悠不想多说,“你们之前放在病房里的计划我看过了,理论上可行,开始吧。”
戊衿悠说的计划由温燕先前提出,主要内容只是利用现有技术和能源,能够使戊衿悠短暂达到极致的感知覆盖程度。
在她死后,燕慈山后续逼着他们弄出一份像模像样的东西来,交给伊莱后得到了肯定。
“但你确定华澐愿意?”
“必要时刻,没有人会不愿意。”
她虽如此笃定,但看到戊衿悠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往华澐的方向看了一眼。
“别看了,小姐,他也同意了。”戊衿悠安慰道。
“我们会准备最完善的急救措施,”燕慈山说,“医院那边传来信息,第二阶段的实验已经开始了。”
“是吗?这么快?”
此时伊莱跑在军队里,将事务安排到个人之后,他重新回到指挥部。
“先……长官,您能确定敌方会联络我们吗?”
伊莱淡淡抬眼扫了对面,还算年轻,怀疑很正常。
但能在此时站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想必这也不是个普通士兵。
伊莱权衡一二,道:“外面很焦灼吗?”
他刚刚就在外面,对战况激烈程度一清二楚,只能说跟影片里的街头斗殴有得一拼。
恒识岳那边倒是训练有素,只是太多乌合之众,显得格外市场级闹腾。
“请允许我直言,长官,这场战争要么是灾难级别,要么对方根本并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所以……”
“所以……”伊莱扫了眼她的胸牌,“你是谁的人?”
她刚想回答,却被打断:“这不重要,你现在的任务是不要辜负任何人的牺牲,信任你的长官,然后出去,统领你的部队。”
“顺带一提,”说话间,眼前的屏幕亮起,闪烁着另一未知信息塔的通讯请求,伊莱并不看那边,“你想知道的东西来了。”
“请继续准备作战吧。”
“想不到伊莱先生带兵会是这样样子。”戊衿悠的声音独在他脑中响起。
“这是类似读心的感觉吗?我终于理解华澐的痛了……当然,我只是个研究员,带兵打仗这种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边,等回头闲下来,我得找人给他们练练……江黎怎么样?”
“他们现在已经前往灯塔了,共享位置可知。”戊衿悠提示。
“不是,我是说聘用他来当军队培训怎么样?”伊莱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并不急着接通,“哦对,连接中枢信号,同步通讯。”
后半句是同旁边的技术员说的。
“恕我直言,江黎先生看起来年纪尚轻,且性情中人,不适合这类工作。”
“是吗……我看着倒挺冷静的。”
晾了恒识岳好一会儿,伊莱终于理了理衣衫,接入了信号:“恒识岳小姐,我代表我和我的朋友,向您问好。”
“伊莱先生,好久不见,”恒识岳在屏幕上伸出一只手,“华澐先生也在,是吗?”
“两位这段时间事务繁重,抽出时间来陪我聊这些,请允许我在此向二位表达赞美和感谢。”
“赞美我们收入囊中,但感谢……呵呵,恕我直言,是感谢我们唤起你心中不存在的那点良知吗?”伊莱目光炯炯。
恒识岳闻言轻笑一声,又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伊莱啊,还和过去一样,慧眼如炬。”
“说起来,华澐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敏锐,“你的这位朋友,在不久之前,也是我的学生。”
“确实,对于您这位有关长寿永恒的实验体,二三十年的确是‘不久’。”伊莱以好学生的口吻道,仿佛他们只是在一场寻常酒会当中。
“你居然也是实验体?”华澐皱起眉,不由得抬高了音量。
“如果你们管这种,利用科技而为自己谋些便利的人,叫做实验体的话,我并不否认这个名号。”
“当然,我也远不及长生的地步,我也愿不在此。”
“我如今愿意与你们交流,也不过是因为,我迟钝到,如今才发觉,我们目标其实一致。”
“立场一致?”华澐反问。
“自然,”恒识岳温言开口,“你们一位致力于M星发展,曾在我的研究所学习;一位身居高位仍见草木,近些年出现在委员会未记名区域的繁荣景象,也是你的手笔吧?”
“而我图谋至今,也只是希望世间的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自由和幸福。”
“在我许诺给所有人的世界里,不会有这样成千上万的欺瞒和谎言,弱者我给予庇护,强者我赠予羽翼,所有人自当在那个美丽的新世界里,迸发自己的生命。”
“等到那时,”恒识岳重新将视线聚焦于两人,“我诚邀你们共享荣光。”
“三。”一阵缄默,伊莱忽地开口。
“什么?”
“哥哥,听到的我吗?”戊衿悠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华澐立即离开座椅:“你在哪,你还好吗?”
“二。”伊莱缓缓收起一根手指。
恒识岳见状,立即挂断通讯。
“哎呀,我还没数完呢。”伊莱叹息道,同时收起第三根。
“那重新数吧。”他自言自语道。
没等他再次玩起数数字的游戏,恒识岳再次拨来通讯。
“伊莱,一直以来我都为你保留了席位,只要你愿意回来,你依旧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哪怕你现在更换了面容,我依旧认可你。”
她的发丝不复先前的一丝不苟,言语依旧有力:“你难道真认为,我会分不清你和你那个机器人吗?”
“恒识岳小姐,我当然不会。”
“我诚然也对您描述的未来表示憧憬,但老师,回头吧,我们重新建造一个家园,只是我们理想中的那个,别再自欺欺人了。”
恒识岳不禁冷笑。
“回头?你真的认为我错了么?百年之后,或许十年往后,我亲爱的对手,学生,伊莱,你就会成为那个最能与我同行前路的人。”
“别用你拙劣的言辞欺骗自己,我所行的道路,永远,欢迎任何看穿那个巨大谎言的人。”
“我唯一输在小瞧了你,小瞧了联合会那群草包饭桶,小瞧了我的那些造物,”她拍了拍手,嘴角一勾道,“但总归还不错,我现在认可你,继承了我的愿景。”
那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恒识岳耸肩:“行,真快,会是谁呢?”
“总归,再见了,伊莱。”
通讯切断。
与此同时,戊衿悠的声音在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各位,远离坐标点‘芙蓉’,该地区能量波动异常,很可能发生规模庞大的爆……”
他的下半句话停止,与爆炸的发生一同撕裂了黑阴的天。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