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被上弦二吃掉》玛丽光

2、第 2 章 月下绫

　　月下绫的际遇变得糟糕起来。

　　她时常吃不饱，有时晚上无法入睡，到手的功德券锐减，没有人真正可怜她，不珍惜朝圣资格的人，总要受到惩罚。

　　万世极乐教似乎不再是一个可以赖以生存的归处。

　　平常而又平凡的一天，位于奈良分教堂的所有万世极乐教教徒，都收到了总教会那边发布的布道令。

　　【最近，隐藏在黑暗中的堕落者闯入了奈良，他们是被恶魔附身的地狱使者，人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身为万世极乐教教徒，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怪物存在，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铲除他们。】

　　随着布道令一起的，还有几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里面穿着相同的黑色衣服，只是外套不同。
　　那黑色衣服，月下绫曾经在芽衣大人身上见过。

　　还没搬到现在住处之前，月下绫和姐姐曾被鬼袭击过，如果不是芽衣大人救了她们，她们早就成了恶鬼腹中餐。

　　救过她性命的芽衣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堕落者？

　　这道步道令看起来更像是个玩笑。

　　月下绫疑惑又担忧，等到例行回家那天，往芽衣大人说过的地址寄了一封信，等收到“不必担心”的回复之后，她才压下疑惑，将悬起的心放下。

　　布道令没有撤，教徒们的针对也在继续，在一次被人从背后推下台阶之后，月下绫好转的腿变得严重，站立久了会疼。功德券变少，月下绫完全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腿痛只能忍着，在教堂中忍着回家继续忍着，时间长了，月下绫总会躲着姐姐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姐姐看向她的眼中蓄起了泪水。

　　夜晚，姐妹俩紧紧挨在一起，月下椿摸了摸妹妹不剩多少肉的脸，轻轻道：“我们离开奈良吧。”

　　天已经凉下来了，屋子内也没多少热度，两颗心贴在一起，比什么都炽热。

　　月下绫动了动，让自己的脸更加贴近姐姐的手心。

　　“好。”她说。

　　自这天起，月下绫便思索着，如何离开万世极乐教。

　　她做教徒七个月，对万世极乐教的了解早已不是当初简简单单一句话，这里的教徒大多经历过绝望与不公，视万世极乐教为唯一的极乐净土，离开的行为在教徒眼中，和背叛无异。

　　月下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姐姐的身体再好一点。

　　冬季来临的第二十一天，奈良下了场大雪，道路上、树桠上、教堂建筑上，都被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

　　雪停了，奈良万世极乐分教堂后殿，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尽管这“客人”只是路过。

　　三使徒全员到齐，跪在地上迎接，强大的威压使他们哪怕跪下也压制不住颤抖。

　　那威压不停逼近，三使徒上半身紧紧贴在地面，他们明明已经化身成鬼，却仍能感觉到令人战栗的窒息。

　　几息过后，一只脚轻飘飘踏入他们眼帘。

　　裤边轻轻浮动，童磨踏入殿中，白橡色的长发垂在身上，七彩的眸子扫过他们，带着残忍的天真。

　　他手中握着金色折扇，说话时嘴角扬起，语调中带着笑意略过他们。

　　“咦？这是新兴的欢迎仪式吗？”

　　掌仪使跪着转身，上前，求饶：“教主大人，是我无能，没有铲除他们，还劳烦您亲自动手，镇魂使死在他们刀下……”

　　童磨隐去黑色披风，坐下后单手托腮，另只手挥了挥，打断他的话：“你难道还幻想着打赢柱吗？很有志气啊，不过光有志气没有实力也是不行的，只是让你们发布步道令，没说让你们去杀柱吧，吸取一下教训啊刹丸，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我会很难过的啊，刹丸。”

　　“教主大人……”

　　“啊呀。”合起的扇子敲在手心，敲了又敲。童磨已经有些不耐，秾艳昳丽的脸上笑意不减，“杀了几个鬼杀队成员已经很棒了，我会替你向那位大人请命，多分你些血液的，就不要再那么愁眉苦脸了吧刹丸。”

　　“是……”

　　刹丸把头垂下去，躬身趴在地上，虔诚又卑微。

　　童磨转头看向教谕使，彩色的眼瞳一如瑰宝。

　　他坐着的身体前倾了些，含笑问：“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吗？”

　　没什么事能瞒过教主的眼睛，教谕使一五一十说了近期的事，童磨听了就叹了口气，眉目悲悯：“这世上的可怜人还是太多了。”

　　教谕使：“是，所以我才更应该努力传教，将我们极乐教教义发扬光大，帮助更多的苦难人早登极乐。”

　　他说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童磨也不吝对他夸奖，颔首笑说：“真是辛苦你了，雾刃。”

　　极大的满足像是圣光降临在自己身上，雾刃荣幸之至：“我只怕为教主做的还不够多。”

　　“我也是。”
　　鉴心使煌牙在生前便是童磨的狂热信徒，转化为鬼后，这份狂热丝毫不减，他是真真切切愿意为童磨献上生命的，人时，鬼时，从不更改。

　　他想让自己是有用的，可往总部运送教徒的事总不交给他，教主难得来一趟，他迫不及待地说：“教中有几位非常虔诚的孩子，教主大人是否愿意大发慈悲，助她们脱离苦难，前往永恒的极乐世界？”

　　“唔。”高高坐在首位的童磨眉眼低垂，吸收了两个柱的他是不饿的，只是他总是好说话，“听起来真的很让人怜惜呢，那我便帮一帮她们吧。”

　　煌牙不禁想起了月下绫那孩子，她素来是最虔诚的那个，又无怨无悔地接受了惩罚，合该在今夜由教主大人亲自送往极乐，偏偏因照顾姐姐再一次错失机会，真是个被姐姐拖累的、可怜的孩子啊。

　　雪晴后的太阳总是格外好，月下绫的心情也是如此。

　　连续几个月的吃药，姐姐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如今已经不需要卧床太久，连咳嗽的次数也变少了，再攒几个月的药，姐姐的身体应当会更好些，届时就算她没办法活着离开万世极乐教，姐姐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夜晚，月下绫踩着月色回到教堂，同屋的教徒没有睡，一个个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教主大人莅临！”
　　“伊织真是好幸运，教主大人竟然亲自送她前往极乐。”
　　“那是因为伊织比较虔诚，教主大人才会被她打动，我也要像伊织看齐！”
　　“我们不仅要像伊织看齐，还要做得更好！下一次能有幸被教主送往极乐的就是我们了。”
　　“太好了！”

　　她的理解能力似乎出现了问题。

　　月下绫茫然地望着房顶。

　　万世极乐的极乐原来是这样的极乐吗？
　　她无法苟同。

　　第二日晚祷结束，掌仪使叫住了她，教徒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月下绫手心冒汗，脚底发虚。

　　“后殿，你去打扫一下。”

　　月下绫松了一口气，很恭敬地退下了。

　　教徒们的活动范围有限，后殿一般是不能涉足的，但风大了会落灰，秋天了会落叶，就连前几日的大雪，也需要有人清理。
　　月下绫去过后殿几次，晚祷结束后被分配到后殿打扫不是第一次，没能去往总教堂之后，她总会受到各式各样的惩罚，所以，当她拎着打扫工具去往后殿时，并没有想过，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