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号》七九六叁

2、1 听说你很厉害

　　东城近些天都在下雨。

　　夏喻望着墙上的钟表，秒针与她的汗腺像是同时开始工作。秒针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到握着鼠标的手心在止不住地冒汗。

　　还有一分钟。

　　“雨雨，你别紧张，爸爸妈妈在这儿陪着你呢。”

　　“10秒。”夏喻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屏幕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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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握着鼠标的手随之按下。

　　系统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

　　“818！”林洁大喊一声，几乎要兴奋得晕过去。

　　“老夏，快掐我一把！”

　　夏誉成——夏喻的父亲，此时心情也没比女儿轻松到哪儿去。他比谁都清楚，女儿在备战中考的这些天里吃了多少苦。他呆呆的看着屏幕，好几秒才颤声确认：“是真的！市排……市排第2！”

　　林洁拿起手机，“快快，给她奶奶他们报喜！”

　　“第2……”夏喻看着最下面那行市排名，小声呢喃。

　　夏誉成一把抱住夏喻，这才回过神来：

　　“雨雨啊，辛苦啦！”

　　“今晚咱们下馆子去，给你订了庆功宴。你收拾收拾啊，爸爸准备出发了。”

　　“好。”

　　夏喻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个数字上。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阳光穿过还有些湿漉的玻璃，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林洁压着兴奋讲电话的声音，还有夏誉成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去阳台收衣服的脚步声。

　　夏喻就坐在那片阳光里，一遍遍刷新着页面，好像要确认那个“2”不是系统卡出来的幻影。

　　过了好一会儿，林洁终于挂了电话，脸上红晕未消：“你奶奶高兴坏了，电话里都听出哭音了。”她走过来，揉了揉夏喻的头发，“别发呆啦。走，换身你最喜欢的衣服，咱们庆祝去！”

　　直到被妈妈推进卧室，夏喻才真切地感觉到，那一口从查分前就堵着的气，终于长长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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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馆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下，碗碟清脆。

　　夏喻被父母按在主座，面前是久违的、曾被列为“禁忌”的香辣蟹。

　　她小口吃着，听妈妈笑着转述干妈发来的消息。

　　“筱筱那丫头在音乐节疯呢，吵得你干妈头疼。”

　　林洁给女儿夹菜，“对了，她电话里叽里呱啦的，好像说……你们这届的全市第一，叫魏什么恒？也去音乐节了？她激动得话都说不清。”

　　是，魏京恒。

　　下午电话里那些被紧张过滤掉的碎片，此刻清晰地涌回——震耳的音乐声，方筱筱穿透嘈杂的、兴奋到变调的喊叫：

　　“雨雨！你知道我遇见了谁吗？！魏京恒！就是那个全市第一！我的天啊他本人居然在这里！”

　　“简直帅得没天理！全市第一和第二，多配……我去要微信试试，为你牺牲！！”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2”和“1”这两个紧紧相邻的数字，突然变成了一道清晰的、刺眼的界线。她在这头，一个陌生人在那头。

　　他是谁？

　　长什么样子？

　　……他知道“夏喻”这个名字吗？知道这个以一分之差，紧紧跟在他后面的人吗？

　　“雨雨？”父亲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怎么不吃了？”

　　夏喻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没有。”她立刻摇头，夹起一大块蟹肉送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在口腔炸开。

　　她低下头，专心吃饭，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尖锐的在意压下去。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

　　而在那片光海之外，在某个喧嚣的音乐节现场，那个刚刚决定了他们这一届所有人命运排位的、名叫“魏京恒”的陌生人，也许正站在某个角落，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对自己名字在另一个家庭饭桌上引起的细微战栗，一无所知。

　　夏喻喝了一口橙汁。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簇被这个名字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他，好像很厉害。

　　这个认知像一道隐约的、新的起跑线，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原本以为已经到达终点的路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