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9、出发 “

　　“这是……第二次考验吗……”满满挣扎地问出口，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不算哦。”白珏微微一笑，湖泊般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窄缝，狡黠地看着满满。

　　满满顿时心死，生无可望。

　　白珏继续道：“这是针对你的训练哦，鉴于你的人类可能还有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我建议你独自完成。”

　　满满此刻趴在地上，对于白珏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嘴里嘟嘟囔囔。

　　白珏见状，重重咳嗽两声，严肃道：“听到了没有。”

　　“喵————————”

　　回答它的是满满半死不活的拖腔声。

　　白珏收回目光继续道：“当恶灵出现的时候，你会知道它在哪的，这是你第一次外出做任务，务必不要绞杀，要渡化。”

　　“可我真不知道怎么渡化啊，靠嘴说吗？感动它？我更擅长惹毛它。”满满撇了撇嘴。

　　“你要先了解它。”白珏不知何时来到满满身边，抬爪子抓了抓小猫的脑袋。

　　“不要只将你的灵力化作武器，让它成为水，滋润的水。”

　　满满：“？？？”

　　它不解地抬头，可眼前哪还有白珏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

　　满满鼓了鼓嘴，对于总是装神弄鬼的白珏很是不满，也也无力抵抗，只好怀着心事，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

　　--

　　离开满满后，白珏悠哉悠哉地往山谷深处走去，对于自己刚才的一番教诲很是满意，这次感知到出现的恶灵等级极低，满满就算没能成功渡化，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白珏并不担心安危。

　　只是……

　　白珏思及某处，忽而白光一闪，化作人形，人形的少年眉目清冷，五官俊秀清雅，身姿挺拔消瘦，矗立在河边，像蒙着一层月下白霜，衣带无风自飘，仙气十足。

　　可美中不足的是那少年修长的手指竟呈现透明状，像是由亿万粉尘组成，远看修长纤细，近看可直直透过，甚至能看清背面的景物。

　　白珏微不可查的叹气，心想，满满啊满满，你再不成长，我又能陪你多久呢？山谷不会允许同时存在好几位守护者，你已继承位置，我便不能与你同在。

　　不过，你的人类看起来还不错，勇敢，善良，有魄力，对你还很好，或许，等你们回来，我便可安排他知晓山谷的真相。

　　白珏这么想着，心里能宽慰些，可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感觉睡眠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对面飘来。

　　新来的灵魂吗？

　　不对，除非是强大的怨灵，否则不会存在感那么强。

　　“什么东西？出来！”

　　白珏眼神一凛，紧盯着眼前。

　　可刚刚的灵力波动像是他的幻觉一样，月朗星稀，只有晚风吹起他的衣发。

　　“大人，您在这啊。”

　　身后的树林里出现一只花猫的身影。

　　花猫奇怪地看着白珏变成人形站在哪里，心想，为了维持所剩无几的灵力，白珏大人不是几乎不以人形现身的吗？

　　白珏回神，见到来猫，是他得力助手，桦椿。

　　“你回来了？桦椿。”

　　白珏只当刚刚的一瞬间是幻觉，果然，不能维持人形，灵力消耗得有些快了。

　　思罢，白光闪过，白珏又变成了雪白的猫咪。

　　桦椿恭敬地俯首，汇报道：“大人，穗城的恶灵已经消散了。”

　　白珏点点头：“嗯，做的好。”

　　桦椿：“可属下感知到附近不远的莲城貌似有异样，恐怕也有……”

　　白珏：“没事，满…玄苍去了。”

　　桦椿猛地抬头：“那只继承山谷之力的黑猫？”

　　白珏：“对，是它。”

　　桦椿：“可，可…它…能……能行吗？”

　　白珏垂眸，湖泊似的瞳孔像是蒙上了层白翳，这样的神态让这只白猫褪去了容貌上的稚嫩，“不行也得行啊，它已经继承者了。”

　　桦椿也垂下头，轻声道：“也是，”

　　“那，需要我…去照看一下吗？以防万一。”

　　白珏思忖半晌，道：“也行，你休整休整后跟去吧，非必要时刻不要动手。”

　　“是。”桦椿颔首，后退隐去了身影。

　　白珏也很快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静静流淌的河和静默的林子。

　　不，还有一道……

　　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

　　矗立在白珏之前站的位置。

　　--

　　回到小木屋后，满满心情沉重地登上了楼梯，刚想跳上床，看了看自己沾了泥渍的爪子，又叹了叹气，下了楼，走到水龙头边，熟练的将爪子在旁边的盆里涮涮，舔干净后，才又回了阁楼卧室。

　　苍苍还在熟睡，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小猫咪迎来了大挑战。

　　满满蹦到枕边，挨着林幽空的头发，将自己团起来，反刍着白珏刚才的一番话。

　　那男孩一出来，满满就从他身上闻到了白珏的气息，那个女鬼也是，它还以为是白珏武力镇压对方过来，没想到是交易。

　　而且他注意到那个孩子不是鬼，原本还好奇对方为何一见着自己就哆嗦，还以为是一见面时自己给对方造成心理阴影，没想到是活死人，那是跟鬼相近的体质，怕黑猫也是正常的。

　　哎，第一场测试算有惊无险过关，之后老白猫也不知道还要出什么招式为难它的苍苍。

　　满满又心疼又无奈地抬尾巴拍了拍旁边林幽空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

　　忽而又想起自己也自身难保了，之前在谷里遇到的亡魂，要么顺天命地自我消散，要么稍微有点执念，帮帮忙也就安心去了，要么死不认命，用武力镇压。

　　可它从未见过真的恶灵啊，之前有听白珏将过恶灵的凶残，听说是执念极强的亡灵，无法被山谷吸引而来，反而在死亡之地犯下罪恶，甚至残害他人性命。

　　这样的恶灵最好的办法是渡化，让其自行消散，若是以武力对抗则适得其反，破碎的灵魂会逃散在人间，不见踪影，待他日可能会卷土归来，后患无穷。

　　可渡化，它是真不会啊，嘴皮子说说，显然不可能，帮助完成生前的执念，可这样的执念很多都是仇恨，仇恨如何化解？都成恶灵了，以德报怨绝无可能，唯有以怨抱怨。它们这群小猫咪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渡化只有那些能力很强的猫咪能做到，比如白珏，比如白珏身边的小助理，桦椿，好在恶灵出现的频次少，能应付得来。而它，满满，他只是一只踩了狗屎运的可爱小猫咪，能用灵力攻击就不错了，还要它去渡化？要知道，在没继承山谷之力之前，它的职责只是每天监视山谷的入口，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生活不易，满满叹气。

　　“喵～～～”

　　“乖乖，你干嘛呢？”

　　“喵！”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幽空醒了，此刻正借着月光看着枕边唉声叹气的小猫呢。

　　满满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吓掉了床，看到是它的人类醒了后，才平复了心情。

　　“怎么了？满满？”

　　林幽空看着自家猫耷拉下去的眼睛，心疼地将对方抱进怀里安慰。

　　“不会是我半夜说梦话吓着你了吧？还是我打呼噜了？不应该啊？猫粮吃撑了吗？肚子不舒服？早上没抓到小鸟还难过呢？”

　　背靠着人类暖烘烘的胸膛，听着人类说些叽里咕噜不着谱的话，满满心情好了许多。

　　“喵。”满满伸手捂住了林幽空滔滔不绝的嘴吧，回到枕边闭上了眼。

　　林幽空：“？”

　　这是好了？我的话疗还蛮有用的？

　　见小猫咪不再纠结，林幽空也放下心来，睡到倒在了床上，凑近满满的脸边亲了一口。

　　“晚安，我的满满。”

　　“喵。”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回应。

　　晚安，我的苍苍。

　　--

　　第二日是个阴天，一大早，天气就暗沉沉的，看不着太阳。

　　林幽空昨晚睡得早，哪怕半夜醒了一次，第二天也活力满满的，而满满不同，半夜跟白珏说话，自己回来又想东想西的，熬了个大夜，清早连眼皮都睁不开。

　　林幽空只好背着包，一手提着航空包，一手将满满抱着出了谷。

　　之前几次去村子里林幽空都没带满满，因此，这次离开，是满满第一次做车，林幽空给车开窗通风后，将满满放在航空包里，航空包满满私自钻过好几次，林幽空倒不担心小猫咪会有不适感。

　　满满睡得呼打，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处境，林幽空将对方放在后座后，便开车上路了。

　　就在快要驶离山区时，天上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滴答打在窗前，空气中有了阴冷的味道，林幽空关了窗，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后座的满满。

　　雨水的交响曲丝毫没有影响小猫咪的睡眠质量，林幽空放了心，专心开车。

　　大清早，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辆，四周空旷寂静，云雾缭绕，有了几分凄苦幽森的意境，但这倒没有影响林幽空，毕竟他不是一个人。

　　可就当拐一弯时，林幽空忽觉有什么东西与汽车擦肩而过，说是雾气，但仿佛有形状，说是幻觉，但那一下又是真真正正的看见。林幽空揉了揉眼，心里突然想起什么孤山野岭的鬼专挑形单影只的人，引诱其下车，作为替死鬼，自己好投胎转世。

　　林幽空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遇鬼这种事有点耳熟，不对，是眼熟，也不对，反正就是熟悉，哪怕刚刚碰到的真是鬼，他也不会很后怕，只会加紧油门。

　　奇怪奇怪。

　　而后座，满满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眼神清明，那双圆溜溜，橙黄色的瞳孔一直紧盯着窗外，而窗外看似风平浪静，一片辽和，实际上，数十只轻薄如纱的灵魂正慢慢飘过，魂灵面无表情地与车辆擦肩而过，忽上忽下地飘向山谷，飘向最终的地方。

　　雨天，真的不是个很好的天气呢，满满趴在航空箱里悠悠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