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6、真相 恍

　　恍恍惚惚，林幽空像是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起起伏伏。

　　我这是在哪？我的头好晕，我回到家了吗？

　　林幽空强掀眼皮，拼命回忆晕倒前的记忆，可记忆只中断在他搭上马车带着满满回家。

　　搭上车然后呢？他记得是母子俩人驾着车，好心地将他和满满送到了大路上，他本想后续的路自己走，可架不住对方热情难却，便又搭了一程，到了山谷入口。

　　他给满满做猫饭了吗？好像没有，太晚了，他到家后几乎倒地就睡……

　　大脑活跃了一会，林幽空感觉意识清醒了过来，起身一看，自己果然在小屋的阁楼卧室里。

　　晒过的被子软绵绵的，躺在上面像是躺在棉花上，房间也得益于打扫，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屋外的阳光洒落室内，亮盈盈的。

　　林幽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可真能睡。

　　要赶紧起来了，还要给满满做饭呢，昨晚就气鼓鼓的，胡须都气弯了。

　　哎？满满为什么生气来着？

　　--

　　雾气散去，满满不知怎么出现在了森林之中，女鬼跟她的孩子消失了，林幽空也不见了，但满满并没有着急，反而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出现。

　　很快，一抹白色的身影显现，熟悉的脚步，熟悉的身影，来者正是白珏。

　　满满这回可没有跟上回一样懒散，眼神一凛，爪子快如闪电地一挥，一记风刃泛着冷光向白珏袭去。

　　那风刃来得快，来得烈，却在靠近白珏的一瞬间化作烟气消散无影。

　　“玄苍，这么大脾气？”白珏不恼，停在十步之外，一双琉璃猫眼静静地注视着满满。

　　“这就是你说的测试？派个女鬼？还打伤他？你不是很重视他的到来吗？”满满四肢落地，原本可爱的圆脸此刻板着，瞳孔微压，不怒自威。

　　“正是因为重视他，所以才要考验他，也没有伤他很重吧，最多吓唬吓唬他，不过他表现确实不错，希望接下来的考验也能顺利通过。”白珏神情带着赞许，舔了舔爪子，转而又道：“倒是你，玄苍，你的定力有些差了，按理来说你要表现得像一只未开智的普通猫，但你看到那孩子，看到那女鬼时，可恨不得一爪子拍死他们，人家母子俩一直都不敢看你，险些完不成任务，跟我诉了好久的苦。”

　　满满冷哼一声，“我要定力差，就不会一直忍下去，是你没有和我商量在先，说是考验，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来得那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

　　白珏微不可查地叹了叹气，心想，不和这小子扯皮了，白的都能说成黑的，“算了，总而言之，这次考验是顺利通过了，我会暂时抹去他的记忆，下一个考验我会不定期下达，这次你可要做好准备。”

　　“切，说不过就逃。”满满也不欲和对方多讲，只想着回去看看人类的状况，可转身离开前又回了一句，“对了，我改名了，我要叫满满。”

　　白珏：“………你开心就好，以前的名字不好吗？那可是我翻字典才翻出来的好名字。”

　　白珏表面上不露声色，实际上心里像是被万剑击中，这小兔崽子，有了新欢忘了爹，玄苍，多霸气的名字，硬给改成满满这么普通没有格调的宠物名。

　　“这是人类给我起的，他是这寓意着健康长寿。”满满一想到开心的事就晃头晃脑，丝毫不在意白珏无语的表情。

　　“那你知道这个人类的名字吗？”白珏冷不丁问道。

　　“什么？”满满晃动的脑袋一顿，竖高高的尾巴一下子落了下来。

　　白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笑意：“你的人类那么喜欢你，给你起了好名字，结果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整天人类人类的喊，那孩子知道可要掉眼泪的。”

　　“人类的名字？对哦，你告诉我！告诉我人类的名字。”满满焦急地跺脚，一改先前游刃有余的模样，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人类知道自己是只冷血无情的小猫咪后痛苦流泪的表情。

　　“不。”白珏哼笑一声，干净利落地拒绝，随后消失无影。

　　还跟我斗，小样。

　　另一边，如遭雷击的满满回到小木屋后一个箭步登上了阁楼，看到林幽空好好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才安下心来，跳到了枕边，安静地窝着。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瞳孔透亮闪耀，忽闪忽闪，静静地注视熟睡的林幽空，满满慢慢伸出一只爪垫，轻轻扶了扶林幽空的碎发。

　　睡吧，人类，醒了后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满满可不是糟糕的猫咪，满满是会对人类很好很好的猫咪。

　　--

　　林幽空踩着拖鞋从楼梯上下来，唤着满满。

　　“满满？满满？乖乖？你在哪？”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影子撞开大门，砰地冲进了林幽空怀里。

　　林幽空顿时感觉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为何自己的胸口那么疼，只是被满满扑了一下，不应该啊。

　　“小祖宗，你轻点。”林幽空逮到满满就抱在怀里一阵呼噜呼噜毛，“上哪去了，一大早的。”

　　满满挣扎不开，只好认命地被林幽空抱在怀里好一阵蹂躏，就仗着我宠你吧，人类。

　　对了，你叫什么呀，人类？告诉我你的名字，人类，不然我就也给你取一个名字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林幽空看着眼前一改常态的猫咪喵个不停，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啥，只当对方是饿了。

　　“乖啦，我现在就给你做饭。”

　　满满：“………”

　　什么时候人类能听懂猫语啊？

　　算了算了，还是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看在你昨天没抛弃我，还英勇地和那个女鬼对峙的份上，我将赐予你我取的第一个名字，就叫你——敢和女鬼打架的人类吧！

　　满满拍抓定下，可喊了一遍，又觉得太长，自己说都要说半天，不好，取一个短点的吧。

　　嗯，最好和满满这个名字相配，叫…叫…啊，对了，我把我以前的名字给你好啦，叫苍苍好啦。

　　苍苍，苍苍，苍苍。

　　满满走一步叫一声，走一步叫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幽空身后。

　　林幽空奇怪地看着满满，直觉告诉他满满这回的叫声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寓意，但他又实在不明白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好嗯嗯嗯嗯地应着。

　　刚应完，就见满满高兴地四处蹦哒，绕着客厅跑一圈，回来还给他的裤脚上印了个爪印，像是在褒奖他。

　　林幽空无奈地笑着，想着找找自己昨天买的食材，做一顿好的，可翻遍屋里屋外都没找到购物的塑料袋。

　　林幽空一瞬间还以为昨天带满满进村是他做的一场梦，好在，打开冰箱，看到了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林幽空才松了口气，原来都放冰箱了。

　　满满将林幽空的表情看在眼里，自我赞叹地点了点头，心想，得亏我想起来还有买的菜，要不然人类，不，苍苍就要伤心了，我果然是世界上最靠谱的猫咪。

　　猫饭做起来并不困难，猫不能吃调味品，因此食材处理都格外简单，削皮的削皮，清洗的清洗，最后剁成泥，蒸一蒸就完事了。

　　蔬菜和肉类裹成的泥丸子，在锅里蒸得汁液横流，冒着香气，满满在闻到味道的下一秒就一个弹射，跳到了厨房桌面上。

　　铜铃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锅里，口水抑制不住地滴落。

　　林幽空好笑地拿出纸巾擦拭，“这么馋啊，一会就好了，不急。”

　　猫饭盛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烫，但满满忍不了，一口上去就要吃，好在林幽空眼疾手快迅速将盘子举起，没让满满碰着。

　　“喵————”满满不满，拖着长音，微皱着眉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被控诉的林幽空哭笑不得，“没不让你吃，太烫了，待会烫着你的嘴，等一等，等一等，等凉一会。”

　　满满咔嚓咔嚓咬了几下牙，同意了这个说法，老老实实地趴坐回去，看着林幽空一边搅拌一边吹气，试图让冒气的饭快点变凉。

　　终于，热气不再升腾，满满一刻都不等，一张圆脸猛地扎进了碗里，哼哧哼哧，小猪吃食似的。

　　林幽空也不闲着，拿着手机就是一顿哐哐拍，“喜欢吃吗？以后多给你做好不好。”

　　“喵！”满满抽出一秒回应，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应该天天吃，顿顿吃，以前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一天的时光悠悠过去，山谷里好像有什么魔法，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缓慢，每一分每一秒。坐在院子里放空好久，再看时间，其实十分钟都不到。收拾收拾院子，清理被菟丝子和大豆爬满的篱笆，才过去半小时。清理厨房，再做一顿美味的佳肴，也就一个小时……

　　平时梭子般嗖的一下消逝的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延长，放大，没有了人类世界的琐事，不要接触那些非必要接触的人类，只专注自己，在这社会之外，规则之外，身边陪着一只可爱率真的毛茸茸，林幽空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自在，那么的属于这个世界。

　　和其他生灵一样，降生，生存，再死亡。唯一要负责的就是每日的温饱，而不是其他无意义的工作。

　　平日里不离手的手机，在此刻也成了摆设，耳边不再是领导同事的讨论声，不是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不是叮叮叮响个不停消息声，而是树叶被风吹乱的沙沙声，鸟儿在枝头的啼叫声，昆虫在植被中弹跳的悉索声。

　　目之所及也由钢铁森林变成原生木林，这样惬意自在舒坦活着的日子是之前没有的。

　　林幽空怀着感激庆幸幸福的心情安稳地入了梦。

　　可梦里的景象远没有现实那么美好，一片昏暗之中，林幽空出现在了树林之中，林幽空可以确定，他就是在山谷里，周围的植被是那么的熟悉，可它们重新排列后，呈现的景象又是那么的陌生。

　　土壤是黑的，树叶是深绿的，树干是棕黑的，整个色调像是在原本的风景上泼了一层墨水，黑压压，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不知哪里袭来了一阵冷风，随后是一阵咿咿呀呀的曲调萦绕在耳边。

　　林幽空细听，又觉得那不是歌曲，更像是水流声，前面是有河吗？

　　林幽空意识不清，梦中的人不知道自己处在梦中，也没有白日里清醒的头脑，像是提线木偶人一样，窥见点线索就死抓不放，林幽空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循着水流声前进。

　　很快，视线中出现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奇怪，明明周围都没有光，为何这河水却闪烁着波光？林幽空没有细想，往前探了几步。

　　可当他看清河底的东西时，冷汗布满了全身。

　　河流清澈见底，以至于河床的生物没有丝毫遮挡地出现在林幽空视野中。

　　那是成百上千个薄如蝉翼的人皮，不，更准确来形容，是薄纱般轻盈的人影，或是灵魂。没有支撑，像是融入水中的纸张一样，轻薄，透明，顺着河流，一个接着一个，从远处流向另一个远处，不知来源，不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