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48、开窍 一

　　一瞬间，林幽空以为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幻听了，石化了几秒后，磕磕巴巴道：“满满……为什么要写这个？”

　　满满微微偏了偏头，理所当然道：“穆林不是喊桦椿这个吗？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啊。”

　　原本林幽空就靠在满满的肩上，满满这么一回头，二人差几厘米就要亲上，林幽空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让满满转过身子与面对面，一脸认真问：“满满，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是情侣的意思，穆林和桦椿是情侣，所以他们能这么称呼彼此。”

　　而我们不是……或者说我们现在还不是…………

　　林幽空细细地观察满满的反应，生怕对方脸上出现哪怕一秒的厌恶或者别的，但好在满满还是一副天真的样子，歪着头，半是疑惑半是信服的样子喃喃道：“伴侣……他们是伴侣…………？！！！！”

　　脑袋转过来弯后，满满震惊得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他们是伴侣？！桦椿是灵猫啊！”

　　“但他变成人了啊，”林幽空看着满满几乎炸毛的样子，弯了弯眉眼，心想，就要这样才能让对方的小脑袋瓜子转动转动，早点开窍。

　　对哦，桦椿现在是人，人和人是可以成为伴侣的，满满如遭重击，但又很快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一副老成的样子：“这样啊，那好吧。”

　　林幽空：“？？？”接受的速度太快了吧，虽然想过不会造成太大的情绪波动，但还是没想到满满会这么平静。

　　“满满，你……有什么想法吗？对于他们是情侣这件事。”林幽空斟酌一会，决定还是要问清满满的想法。

　　“想法……没什么想法啊，他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好了。”满满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仿佛桦椿和穆林是情侣这件事就跟明天将会是一个晴天一样惺忪平常，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变化。

　　“我的意思是……”面对满满坦然的样子，林幽空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欲言又止的难处，他还是无法让满满看清爱情与其他情感之间的界限，在满满期待着下一句的眼神中，林幽空笑了笑道：“没事了，快睡觉吧，明天要早起呢。”

　　满满的第六感告诉他苍苍刚才的表情有些奇怪，但那表情出现的太快，消失的也太快，他难以解读，只好当作自己变成人后心思敏感了许多，在林幽空提出睡觉的时候，像平时一样抛去烦恼，顺从地抱进林幽空的怀里。

　　光滑的皮肤和温暖的体温紧紧贴在身上，林幽空与满满饱得严丝合缝，鼻腔里满是对方的体香，林幽空舒坦地叹了口气，骂自己杞人忧天，即便没有伴侣爱情的头衔，满满依旧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亲密，是他太过强势，想将人类社会的情感链接套在满满身上，而忽略了灵猫，本身就是自由自在的生物，满满想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自己身边那就用什么样的身份，只要一直在身边这一事实不改变就好。

　　想通了这点，林幽空坦然地亲了亲满满地头发，抱着对方安然入眠。

　　—

　　从医院回来后，穆林一直维持着一种兴奋的状态，无他，只因为他那顽固的老父亲终于承认了小花的儿媳妇身份，也就是说，以后过年，中秋之类的节假日，他都能光明正大地带对方登堂入室，想到这，一路上，穆林的嘴角都一直挂着笑意。

　　桦椿被对方难得的小孩子气逗得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瞧你开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得到老丈人的认可了。”

　　穆林露出一抹坏笑，下一秒就在大街广众之下抱着桦椿转了个圈，开心大喊：“要把媳妇名字写进家谱咯！”

　　桦椿顿时闹红了脸，将头埋进对方脖颈，不敢见人，待穆林耍完疯才轻轻打了对方一拳，道：“神经。”

　　“不过，刚刚跟伯父一聊，他确实不认识叫李庆松的人，他为何找上伯父的麻烦，如果是想吸引你来，未免太费力气。”二人手拉着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聊起了在医院时的谈话。

　　“我找人调查了一下，这人之前的公司跟我爸的公司有个合作项目，这个叫李庆松的人就是这个项目的跟进者之一，怕是在合作中，因为多次被打击而怨恨上我爸的公司，再加上怨气操纵他将我们引进幻境，才选择了我爸，虽然他老人家因此住了院，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可总算不认为我是被洗脑的了。”穆林哈哈笑道，看样子带媳妇进家门比他们遇上麻烦要重要许多。

　　“你可真是乐观到无所畏惧。”桦椿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已经成长成跟自己一样的成熟大人，但对方身上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还依然存在，即使他们面临的是一个能制造幻境，操纵怨灵和人类，且有着智慧，行踪不定的怨气。

　　面对爱人身上一直萦绕着的忧虑，穆林二话不说将对方紧紧揽在怀里，开朗道：“别担心了，宝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责任又不是你一人全担着，满满和林幽空成长得也超快的，别担心了，嗯？”

　　“知道了。”桦椿轻轻笑了笑，“好好走路，都把我挤墙里了。”

　　“老婆，我背你走吧。”

　　“不要，疯了吗？周围都是人。”

　　“那又没事，快快快！”

　　“那你可背好了……”

　　“我一定背你背的世界第一好！”

　　“…………”

　　……

　　……

　　—

　　翌日清晨，四人早早开车上了路，今天的的天气依旧不好，又是阴天，大雨要下不下的。

　　一刻也不停的赶路，加上天气不是很好，路上没多少车辆，很快到了山谷的边界，山谷这边更是烟雨朦胧，飘着雨丝，不开雨刮器，一会视线就模糊不清，开了雨刮器，雨又实在太小，只能隔着十来分钟刮一次。满满坐在副驾驶上，用手描绘着雨水在车窗上的行动轨迹，看上去兴致不高。

　　“满满不喜欢下雨吗？”

　　林幽空将暖气打开，以为是下雨降温，让满满心情不好了。

　　“下雨天会打湿毛发，”满满温吞道，“不喜欢下雨，下雨天还会看到灵魂。”

　　灵魂？

　　不等林幽空反问，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个个幽灵一样，雾气一样的人影，他们飘在空中，没有任何重量，像是随时就会散去。

　　“他们……就是灵魂吗？”林幽空蓦然想起探病大伯那次，也是这样的阴雨天，那日他貌似也曾窥见灵魂的一抹，但因为对山谷的事知之甚少，没当回事。

　　“嗯，自然死亡的人类的灵魂会飘来山谷，汇入河流，逐渐消散。”眼看有一个灵魂从侧面飞来，要与车辆相撞，满满伸手轻轻一挥，灵魂便换了路线。“平日里看不见他们，但一旦下雨，就从四面八方出现。”

　　“灵魂消散，所以并没有转生是吗？”林幽空问道，小猫现在情绪不好，林幽空想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

　　“转生？好耳熟的词，村里的大爷们好像经常说下辈子啥的，是转生吗？”果然，满满好奇地看着林幽空，问道。

　　林幽空笑了笑，脑海里不禁脑补满满变成小猫，趴在树荫下，听老大爷们聊东聊西，肯定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在休憩的小猫，谁知小猫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是啊，很多人都以为人有好多世，有上辈子，也有下辈子，有时候生活过得不如意的时候，就会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过得幸福。”

　　“实际上，人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满满直言不讳道，“灵猫也是，选择死亡后就不会在来世上了。”

　　林幽空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但，满满，如果生命真的可以选择再来一次，你有想变成的人吗？”

　　比如成为穆林一样的有钱人，比如成为桦椿一样聪明的人，比如成为许多很普通的人，或者成为一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家养猫…………

　　林幽空很好奇满满，他想知道，在满满眼里，世界是怎样的，人类是怎样的，他自己又是怎样的，这或许有点为难小猫，小猫才变成人没几天，就要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但，他真的想理解满满的思想，他爱他，不光是容貌身体能力陪伴……还有精神上思想上灵魂上的碰撞理解。

　　“嗯……我想…………”满满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左右摇摆身体，眼神一会瞟窗外，一会瞟车顶，一会瞟林幽空，最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道：“我想成为……我自己，一只可爱聪明厉害的灵猫！而且是有苍苍在身边的灵猫，不是之前一只猫的灵猫！”

　　满满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幽空，感觉像是自己完成了一个很伟大的命题。

　　林幽空踩着油门的脚一松，转头看了看满满，车速慢了下来，一同慢下来的还有林幽空的心跳，一秒后，林幽空回到驾驶状态，只是原本漏跳一拍的心脏此刻狂跳，林幽空稳着声音道：“那不是和现在一样吗？”

　　“对啊，一样！但我很喜欢！”满满很干脆道。

　　笑意不经思索便流露在眼神中，林幽空像是被浮云托着飘起来一样，是啊，这是他的满满，没有复杂的心思，没有任何有色眼镜，他始终只是一只天真烂漫，偶尔忧虑，但很快变得欢快的小猫。

　　“那我下辈子，也要当林幽空，当满满的苍苍，当一个有满满在身边的普通人类。”林幽空转脸向满满露出一个温柔得像是暖和和的被子一样的笑容。

　　咚！咚咚！咚咚咚！…………

　　满满忽然愣住了，他奇怪地摸向自己的心脏，那里的动静险些把他吓得跳起来，但他知道他没有生病，反而胸口涌上一股热流，让他感觉轻飘飘的，脑海里只有刚刚苍苍的笑容和话语。

　　现在苍苍已经转过脸开车了，但刚刚的画面还是清晰地在脑海里播放。

　　满满又摸了摸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朵，愣了一会后默不作声地戴上了帽子，躺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不再看林幽空，他要让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恢复平静，好像有什么变了，但迟钝的小猫还不知道。

　　林幽空原本以为满满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会开心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说不定还要缠着自己拉钩，很坦荡，很自然，像是他们刚刚约定的不是下辈子还要在对方身边，而是明天要出去玩，但当他再次往旁边看一眼后，却发现满满把帽子戴上了，脸转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这两天真是辛苦他的小猫了，林幽空没多想，只是调了调车内温度，发过了一首好听的纯音乐，哄小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