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陨纪元》黑毛狗

15、第 15 章

　　废墟中，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巡地者，也不是光人——是人形，但动作僵硬蹒跚，穿着破旧的制服，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数量很多，至少二三十个。

　　“那是什么……”林曦喃喃。

　　怀表装置突然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同时，装置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小的文字——是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显示屏。

　　文字跳动：【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反应。疑似初代遗民休眠点。】

　　初代遗民？那个亿年前建造这个系统的外星文明？他们还有幸存者在这里休眠？

　　林曦紧盯着那些游荡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他们动作不协调，像梦游者。

　　就在她观察时，身后通道里脚步声逼近到百米内。巡地者快到了。

　　前有未知废墟和诡异人影，后有追兵。她必须立刻决定去向。

　　她看向怀表指针指向的位置：废墟深处，靠近中央能量平台的一栋半坍塌建筑。如果那里真的有初代遗民休眠点，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系统、关于自毁协议的信息。

　　也可能找到陷阱。

　　她看了眼左手——蓝纹已经蔓延到指尖，指甲盖下透出蓝光。抑制剂的效果还剩不到六十小时。时间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沿着平台边缘寻找向下的路径。很快找到：一道锈蚀的金属楼梯，附着在岩壁上，盘旋向下。

　　楼梯踏板很多已经锈穿，她必须小心选择落脚点。下降过程中，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废墟全貌：这确实是一个废弃的设施，建筑风格混合了原始石工和精密金属结构，像是不同时代的产物被强行拼合。

　　距离底部还有三十米时，她看清了那些游荡者的真面目。

　　他们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完整的活人。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连体制服，但制服破损严重，露出下面的皮肤——惨白，有尸斑，部分区域甚至有腐烂迹象。但他们还在移动，动作虽然僵硬，但确实在行走。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眼眶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的光，和光人胸口的光点类似。

　　“被能量侵蚀的尸体……”林曦想起设定文件中关于转化的描述，“能量注入、记忆扫描、转化完成。这些是卡在第二阶段的产物？”

　　她小心落地，蹲在一堵矮墙后观察。最近的游荡者离她约五十米，正背对她缓慢踱步。他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

　　怀表指针指向中央平台方向。她需要穿过这片废墟。

　　她开始潜行，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游荡者的感知似乎很迟钝，她保持二十米以上距离时，他们完全没有反应。

　　但越靠近中央，游荡者密度越高。在距离平台约一百米处，她必须穿过一片开阔地——原本可能是广场，现在铺满碎石和金属残骸。至少有八个游荡者在这片区域徘徊。

　　她等待时机，观察他们的移动规律。游荡者行动缓慢，轨迹随机，但大约每两分钟会有一个相对稀疏的窗口。

　　两分十秒后，机会来了：两个游荡者背向走开，中间出现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持续约十五秒。

　　她冲了出去。

　　脚步放轻，但碎石还是会发出细微声响。最近的一个游荡者似乎听到了，停下脚步，幽蓝的“眼睛”转向她的方向。

　　林曦僵住，紧贴一块倒塌的石柱。

　　游荡者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几秒后，它似乎没发现什么，继续缓慢踱步。

　　她松口气，准备继续前进。

　　但就在这时，怀表装置突然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所有游荡者同时停下脚步，幽蓝的眼睛全部转向她的方向。

　　糟了。

　　最近的一个游荡者张开嘴——不是发声，而是从喉咙深处涌出幽蓝的光。它发出一种类似哀嚎的声音，接着，所有游荡者都开始发出同样的声音，汇成一片诡异的合唱。

　　然后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之前的缓慢踱步，而是加速，向她包围而来。动作虽然依旧僵硬，但速度提升了一倍。

　　林曦转身就跑。但四面八方都是游荡者，至少有五个方向被堵死。她只能朝唯一相对稀疏的缺口冲——那是通往中央平台的一条狭窄通道。

　　她冲进通道，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通道两侧是高墙，没有岔路，只能向前。

　　跑了约五十米，通道尽头就是中央平台。平台高出地面三米，有阶梯上去。能量导管从穹顶垂下，在平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连接接口，泄露的能量在平台周围形成一圈蓝色光雾。

　　她冲上阶梯，踏上平台。

　　然后愣住了。

　　平台中央，能量导管的正下方，不是机械接口，而是一个……

　　人。

　　一个年轻男人，盘膝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他穿着样式古老的白色长袍，材质似丝非丝，在能量光流中微微飘动。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血管。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无风自动。

　　最惊人的是：能量导管中倾泻而下的蓝色光流，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全部汇入他的身体——准确说，是从他头顶百会穴注入，在体内流转，再从双手掌心溢出，化为更柔和的光雾，弥散到周围空气中。

　　他像一个人形的能量转换器。

　　游荡者的哀嚎声在平台下聚集，但他们没有上来，只是在阶梯下方徘徊，幽蓝的眼睛盯着平台，却不敢踏上阶梯。

　　怀表装置此刻震动得几乎要脱手，指针死死指向那个白衣男人。屏幕上文字跳动：【检测到初代遗民个体。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能量循环模式：主动吸收-净化-释放。状态：深度冥想/休眠。】

　　林曦握紧匕首，缓缓靠近。

　　距离缩短到五米时，白衣男人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瞳色——虹膜是淡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在旋转。他看着林曦，眼神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惊讶。

　　“你来晚了。”他开口，声音直接在林曦脑中响起，温和但疲惫，“但至少，你来了。”

　　“你是谁？”林曦保持距离。

　　“我叫‘晨星’。”男人说——不，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是直接的精神交流，“初代建造者文明的最后一批守护者之一。我在这里……已经守了九千七百个地球年。”

　　九千七百年。林曦感到一阵眩晕。“你在做什么？”

　　“净化。”晨星看向头顶的能量导管，“系统在抽取这颗星球的生命能量，输送给‘王’，最终输送给母文明。但能量中混杂了太多负面情绪——绝望、恐惧、痛苦。直接吸收会污染母文明的能量网络。所以需要净化。”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蓝色光流从导管中分离，落入掌心，在他手中旋转、提纯，颜色从浑浊的深蓝变为清澈的淡蓝，然后从指间流走。

　　“我就是净化器。”他说，“但我快耗尽了。九千七百年，我的意识已接近消散的边缘。一旦我停止，未净化的能量将直接输往母文明，污染他们的网络。届时，他们会启动‘紧急清理协议’——不是清理系统，是清理整个星球，确保污染不扩散。”

　　林曦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系统不知道你的存在？”

　　“系统知道我。”晨星微笑——嘴角微扬，一个疲惫的笑容，“但它无法关闭我。我是初代设计的一部分，权限高于后续的所有管理者。但它可以……加速我的消耗。最近七年，系统故意提高能量输送浓度，掺杂更多负面情绪能量，想让我尽快崩溃。”

　　七年。光人降临的时间。

　　“地面上的那些人，”林曦说，“他们被系统当做能量源和筛选样本。你有什么办法能阻止？”

　　晨星沉默片刻。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你身上有‘钥匙’。”他睁开眼，金色瞳孔看向林曦的背包，“黑色匕首、频率怀表、还有……一颗银色光核。那是初代留下的‘反抗套装’。匕首能切开系统防御，怀表能指引方向，光核……是通行证。”

　　“通行证？”

　　“进入王座室的通行证。”晨星说，“王座室有双重防御：物理屏障和能量认证。银色光核是‘指挥节点’的核心，拥有高级权限。携带它的人，会被系统暂时识别为‘己方单位’。”

　　林曦想起回收部队——他们回收银色光核，也许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用它进入王座室。

　　“但我需要时间。”晨星继续说，“我还能坚持……大约三十天。三十天后，我的意识将彻底消散，净化停止。在那之前，如果你能进入王座室，用频率发生器替换王的核心，并在能量吸收率达到99%时激活自毁协议，系统会过载崩溃，能量循环中断。”

　　“自毁会杀死王吗？”

　　“会的。”晨星点头，“王是系统的控制节点，自毁从它开始。但王本身……其实也是受害者。它曾是初代文明最优秀的守护者之一，自愿成为系统核心，以为能控制它。但系统反过来控制了他，把他变成了傀儡。”

　　他顿了顿，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悲伤。

　　“如果可以，请给他解脱。他承受了九千七百年的囚禁，看着自己的文明被背叛，看着无数生命被系统吞噬。死亡对他来说，是慈悲。”

　　林曦握紧左手。蓝纹已完全覆盖手掌，正向指尖蔓延。“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的身体正在被能量侵蚀。如果我继续深入，可能在到达王座室之前就转化了。”

　　晨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左手上。“是的。你被标记为‘优质样本’，系统在加速你的侵蚀进程。常规抑制剂已经无效。”

　　“你有办法吗？”

　　“有，但需要代价。”晨星伸出手，“把你的左手给我。”

　　林曦犹豫一秒，还是上前，伸出左手。

　　晨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冰凉，但接触的瞬间，林曦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从接触点涌入，沿着手臂向上，与蓝纹的侵蚀能量对抗。那不是压制，而是……转化。

　　蓝纹的颜色开始改变：从幽暗的深蓝，逐渐转为淡金色——和晨星瞳孔一样的颜色。痛感和麻木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流动感。

　　“我将一部分净化能量注入你的身体。”晨星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这能暂时逆转侵蚀进程，并形成一层防护，阻止系统继续侵蚀。但代价是：这部分能量本可以用来净化系统输送的污染能量。我给你越多，我能坚持的时间就越短。”

　　“那你会……”

　　“我会提前耗尽。”晨星松开手。林曦的左手现在覆盖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某种神圣的刺青，在黑暗中散发微光。“原本三十天，现在……可能只有二十天。你要在二十天内到达王座室，启动自毁。否则，一切就太迟了。”

　　林曦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向晨星。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长袍下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帮我？”

　　“因为九千七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带着‘钥匙’来到这里的人。”晨星闭上眼睛，“也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们文明早已失去的东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他挥了挥手。

　　平台边缘，一道隐藏的暗门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条路通往更深层，那里有直接通往王座室外围的古老通道。”他说，“但路上有更多危险，包括系统后来增设的防御和巡逻。去吧，时间不多了。”

　　林曦走向暗门，在入口处停住，回头。

　　“谢谢。”

　　晨星没有回应。他已重新进入冥想状态，双手掌心向上，继续承接、净化那永不停歇的能量洪流。他的身影在蓝光中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坚韧。

　　林曦转身，踏入暗门。

　　阶梯向下，黑暗再次包裹了她。

　　但这一次，她的左手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

　　她不再只是逃亡。

　　她有目的地，有时间限制，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