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信（上）》于夜的黄昏

7、月考的排名 那一次月考

　　　　风吹过青藤蔓延的教学楼，把梧桐叶晃得沙沙作响。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终于在全校学生的翘首以盼与惴惴不安中，正式贴在了公告栏的玻璃墙上。

　　公告栏前人潮拥挤，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此起彼伏。有考得好的学生欢呼雀跃，拉着同伴兴奋地指点着榜单上的名字；也有发挥失常的同学垂头丧气，扒着玻璃半天不愿挪开脚步，脸色黯淡。

　　江郁林被人群推搡着往前挪了几步，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她一边小心护着怀里的课本，一边踮起脚尖，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快速搜寻。
　　而她一往上瞟，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凌愿，就在她此刻最想找到的位置上。
　　大家都只觉得这人周身像裹着一层薄霜，眉眼干净凌厉，鼻梁挺直，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冷淡的弧线，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走路永远步履匆匆，怀里常年抱着习题册和课本。课堂上永远坐得笔直，眼神专注，老师提问时总能精准答出难点，下笔利落，成绩更是一骑绝尘。
　　宿舍里，凌愿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刷题，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安静得仿佛与周遭隔绝。江郁林起初还有些拘谨，怕自己太过闹腾打扰到对方，可慢慢相处下来，特别是一周前的晚自习，她发现这位高冷学霸并非真的不近人情，甚至……还有点可爱。
　　凌愿这几天会在她熬夜赶作业犯困时，默默递过一颗薄荷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会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话，真的是，反差得可爱。

　　只是这份难得的生动，大多只展现在江郁林面前。

　　人群渐渐散开一些，江郁林终于看清了整张年级排名榜。
　　最顶端的位置，赫然写着——凌愿，高一A班，总分590，年级第一。
　　字迹工整清晰，稳稳占据榜首，没有丝毫意外。

　　周围有学生小声惊叹：“不是？那个凌愿也太厉害了吧，又是第一，跟第二名差了快二十分。”
　　“不愧是A班的，果然跟我们不是一个水平。”
　　“重点班就是不一样，前二十名几乎全被A班包了。”

　　江郁林望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骄傲，像在为自己熟悉的人感到开心，随即又轻轻落了下来。
　　她继续往下找，视线扫过一行行名字，终于在中游位置看到了自己——江郁林，高一B班，年级排名282。
　　不算差，也绝对算不上好。
　　在B班处于中游，不上不下，卡在一个尴尬又普通的位置。

　　这个成绩，离A班很远，离凌愿，更远。

　　江郁林抱着课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她站在公告栏前，没有像其他没考好的同学那样沮丧低落，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可眼神却比平时认真了许多。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榜单上，把凌愿的名字照得格外清晰，也把她和对方之间隔着的几百个名次，明晃晃地摊在眼前。
　　A班与B班，不止是教室隔着，不止是课程进度略有差异，更是全校师生眼中一条无形的分界线。重点班与普通班，像是两个世界，连课间走廊上的人流，都很少真正交汇。

　　而她和凌愿，唯一的交集，是宿舍。

　　是每天晚上同一间屋子的灯光，是清晨一起走出宿舍门，是偶尔在食堂擦肩而过时的一句招呼，是慢慢熟悉之后，凌愿难得展露的一点点抽象与温柔。

　　江郁林向来乐观，对成绩没有过极强的执念，觉得尽力就好。她喜欢热闹，喜欢轻松，喜欢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可这一刻，看着榜单顶端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她想再靠近，甚至是努力，一点。

　　不是随便说说的靠近，是成绩上的靠近，是班级上的靠近。

　　她想和凌愿不再只限于宿舍里的相处，想在课堂之外，能有更多并肩的机会。想在凌愿抱着习题册走过走廊时，她不用再站在B班门口遥遥望着，而是可以同路而行；想在凌愿讨论题目时，她能跟上思路，而不是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想下次再出排名时，她和凌愿之间的距离，能近一点，再近一点。

　　江郁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榜单上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周围的喧闹依旧，有人欢喜有人愁，可她心里却异常平静，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
　　她转身离开公告栏，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路过A班教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透过敞开的前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凌愿。

　　凌愿周围围着几个同学，似乎在请教题目。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坐姿挺拔，声音清淡却清晰，耐心地讲解着解题思路，没有丝毫不耐烦。阳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的高冷被几分认真冲淡，多了些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江郁林站在门口，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认真发光的人，真的会让人忍不住想要追赶。

　　她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B班教室。
　　班里同样热闹，讨论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同桌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郁林，你考得怎么样？我看你刚才在公告栏前站了好久。
　　江郁林拉开椅子坐下，把课本放在桌上，眼神明亮，语气轻松却带着坚定：“中游，不高不低。”
　　“那也还行啦，第一次月考，不用太在意。”同桌安慰道。
　　江郁林笑了笑，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扉页轻轻写下了一行小字——下次，再近一点，郁林，一言为定，加油。
　　字迹轻快，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她以前总觉得，学习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没必要逼自己太紧。可现在她发现，有了想要靠近的人，连枯燥的课本和习题，都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凌愿那么优秀，她也不想一直停在原地，只做一个远远看着对方的朋友。

　　傍晚放学，宿舍里。

　　凌愿先回到宿舍，依旧抱着一摞习题，进门后习惯性地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准备开始刷题。灯光亮起，照亮她整齐摆放的文具和书本。
　　没过多久，江郁林也哼着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牛奶，蹦蹦跳跳地走到凌愿身边，把一瓶温牛奶递过去：“凌愿，给你的，刚热过的。”
　　凌愿抬头看她，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接过牛奶，轻声道：“谢谢。”
　　“成绩看了吧？”江郁林趴在书桌边，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是第一，太厉害了吧！”
　　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根本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纯粹的佩服。
　　凌愿握着牛奶瓶的手指顿了顿，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结果早已习以为常。她抬眼看向江郁林，随口问了一句：“你呢？”
　　“我呀，”江郁林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坦荡，“B班中游，跟你差了好几百个名次呢。”
　　换做别人，或许会在学霸面前掩饰自己的普通，可江郁林从不避讳，她乐观大方，坦然接受自己当下的成绩，却也默默在心里规划着接下来的路。
　　凌愿看着她毫无沮丧、依旧灿烂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了解江郁林的性格，知道对方不需要廉价的安慰，小太阳一样的人，自有自己的能量。

　　江郁林看着凌愿低头继续刷题的侧脸，心里的决心更坚定了几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像平时那样一会儿玩玩笔，一会儿翻翻杂书，而是认真拿出月考的试卷，开始一道道分析错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凌愿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和谐。
　　以前觉得枯燥难懂的知识点，此刻静下心来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以前遇到难题就想放弃，可现在一想到榜单顶端的名字，想到两人之间隔着的长长名次，她就又提起了精神。

　　凌愿偶尔抬眼，会看到江郁林埋头做题的身影。

　　平日里爱说爱笑、时不时蹦出几句抽象话的小太阳，安静下来时，竟格外专注。眉头轻轻皱着，眼神认真，一笔一划地整理错题，细节控的本性显露无遗，连步骤都写得整整齐齐。
　　凌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手下刷题的速度，似乎也快了几分。

　　宿舍里很静，只有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少女。

　　一个稳居榜首，清冷耀眼，在学霸的世界里从容自如；一个身处中游，温暖明亮，在心底悄悄埋下追赶的种子。
　　第一次月考的排名，分出了高低，划定了班级，却没能隔开两个少女渐渐靠近的心。

　　江郁林看着眼前的错题本，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凌愿那么好，我总得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不只是室友，不只是普通朋友，而是可以并肩同行、旗鼓相当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张年轻的脸庞上。
　　青春里的心动与向往，藏在月考排名的差距里，藏在默默努力的深夜里，也藏在少女眼底不曾言说的坚定里。

　　这只是高一的开始，只是第一次月考。
　　路还很长，她总有一天，能缩短那几百个名次的距离，一步步靠近那个光芒万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