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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辛苦了,老公 祁野决意卧 ...

  •   电话是傍晚时分打来的。
      程知暖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颤动,呼吸轻浅而均匀。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铺进来,陆星野不敢出声,快步走入阳台,阖上推拉门后,才压低嗓音接起。
      徐霁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干脆。就在通话尾声,陆星野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个身影,在楼前的绿化带旁一闪而过,动作很快,像是有意避着楼上的视线。
      那身形,一眼就认出来了。
      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轻手轻脚地将程知暖从沙发上抱进卧室。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才反手带好门,下了楼。
      楼下的老旧长凳上,祁野果然坐在那里。只是褪去了昔日训练场的硬朗充盈,身形清瘦了大半,肩线都显得单薄几分。面前摆着着几罐未开封的啤酒,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陆星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祁野抬起眼,没显出惊讶,只是随手将其中一罐啤酒推了过来,铝罐在粗糙的木面上滚了半圈,停在陆星野手边。
      “敢喝吗?”尾音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像是某种笨拙的和解信号。
      陆星野盯住那罐酒,指尖用力拉开拉环,仰头径直灌下一大口,灌了一口,麦芽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堪堪压下些许心头的复杂。
      “你小子,真的很欠揍。”话说得硬,却没半分怒意,反倒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松弛,像是悬着许久的一颗心,终于悄悄落了地。
      祁野低笑一声,也拉开自己的那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晚风徐徐漫卷,夜色层层铺开。昏黄的路灯斜斜洒落,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颀长,交叠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散犬吠,除此之外,只剩下两人仰头喝酒时啤酒罐的轻响。
      一罐啤酒见了底,祁野把空罐子捏扁,忽然开口:“谢谢你。”声音很轻,被晚风揉的低哑。
      陆星野正在拧开第二罐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愣了片刻后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不要这么矫情,我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掩饰。祁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没反驳,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又是良久的沉默,长凳下的空啤酒罐被夜风吹动,在地面慢悠悠滚了半圈,最终轻轻磕在陆星野的鞋边。
      ,长凳下的空罐子滚了一圈,停在陆星野的脚边。他寻思着该说点实际的,打破这黏稠的安静:“现在在干嘛?”
      祁野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那弧度里带着点自嘲:“下午你不是看到了?”送外卖。这三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搁在了空气里。
      “有没想过做别的?”
      祁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我想回部队……可以吗?”
      陆星野笑了笑,指尖敲了敲啤酒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信号的起始符。
      “回部队,肯定办不到了。但是现在,有个很适合你的地方。”他敛去笑意,把话摊开,“警方正在追查一桩跨国贩毒大案,线人一个接一个暴毙。特警大队队长找过我,他很看重你的能力。”
      祁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罐口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陆星野,眼神里先是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像是在努力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
      “你是说,作为一个普通线人?进入毒贩内部?”
      “不是普通线人,是作为警方线人。”陆星野纠正道,“这次开除军籍,反而是个绝佳的机会——军籍转警籍,档案合入暗档。从此以后,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看向祁野,目光沉沉,“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危险重重,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凶险二字扑面而来,可祁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完罐子里最后一口酒,将空罐重重按在长凳上,声音斩钉截铁:
      “不用考虑了。我去。”
      “真的不再想想?”陆星野靠在长凳上,指尖转着空了的啤酒罐,声音里带着半分认真、半分试探。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祁野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罐口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不考虑了。”他把罐子捏得微微变形,铝皮在掌心发出咯吱的声响,“虽然我一直很讨厌你——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我一直想超越的存在。我总不能……被你比下去吧。”
      陆星野低笑起来,眼底连日积压的沉郁消散大半,添了几分戏谑:“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偶像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祁野盯着他,像在审视一件既想打碎又不得不佩服的作品,咬牙切齿道:“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去你坟前陪你说说话,可你还活着,瞧这事闹的。”
      “哈哈。”陆星野的笑声在夜色里散开,爽朗而通透,像是积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笑过之后,他收敛了神色:“这个事情很快就会确定下来。走之前……要不要去见下暖暖。”
      祁野去拿啤酒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在冰凉的铝罐上僵了一瞬,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他垂下眼,重新拿起啤酒罐,指尖摩挲着罐口边缘,声音低了几分:“不了。”
      他仰头望了望楼上隐约的灯火,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她现在应该也不想见我。”
      陆星野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那扇窗:“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她会很担心的。”这些日子,程知暖虽没明说,但偶尔出神地望着窗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轻轻叹气。那些未曾言明的担忧,他都看在眼里。
      “我没脸见她,也不想有任何可能让她暴露在危险当中。”祁野的视线遥遥落向远方浓稠的黑暗,像在把某些念头死死钉在那里,不让它们再有抬头的机会。
      “至于怎么哄,就看你的了。”他抬眼,眼底翻起惯有的桀骜与挑衅,“你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吧。”
      “哎,你小子——”陆星野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抬手指了指他,“要不要这么欠揍?”
      “你受伤了,打不过我的。”祁野嘴角勾出一抹坏笑,故意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军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兵。
      “啧,”陆星野收回手,磨了磨后槽牙,“更想揍你了,怎么办。”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柔和了几分,“走了,等下暖暖醒了。”
      夜风卷着烟火气拂过,祁野看着陆星野的背影,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像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与执念,一路烧进胃里,烫得胸口发疼。
      这一去,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坐在一起。
      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正午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格漏进来,像一层温软的纱。空气里浮动着洋葱被切开时溢出的辛香,混着胡萝卜的清甜,在暖光里织成一片踏实的烟火气。
      陆星野站在案板前,身姿挺拔得不像在做家务。他穿着简单的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左手稳稳按住半颗洋葱,右手握着菜刀,刀刃落下的力道均匀,一颗颗大小匀称的洋葱块便整齐地码在了一边。接着他指尖灵巧地将圆滚滚的胡萝卜滚了一圈,菜刀起落间,细小均匀的胡萝卜丝簌簌落在案板角落。
      他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暖暖,我真的觉得我做饭挺有天赋的,你真的不打算收我为徒吗?”
      话音刚落,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带着熟悉的体温与淡淡的馨香。像一枚温柔的印章,烙在他的后腰。陆星野的动作停了一瞬,菜刀搁在案板边上,缓缓转过身。
      “累吗?”程知暖说道,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正午的阳光,又因刚睡醒的慵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他心念一动,手臂顺势一揽,将她整个人揽向自己,低头凝视着她,眼神里漾着似笑非笑的温柔。
      也许是那目光太过炽热,烫得程知暖耳尖泛红。她抿了抿唇,踮起脚尖,在陆星野唇上啄了一下,那触感极轻极短,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落了回去,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大胆,不好意思地抬眼瞟了陆星野一下,对上他的目光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你不要躲。”陆星野低声说着,不给她退缩的余地,倾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急不缓,像把正午的暖阳揉进唇齿之间,阳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流动,灶上的汤锅开始咕嘟作响,都在这一刻,成了这温柔吻痕里最动人的背景。
      程知暖拉着陆星野的手贴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他指节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因她的触碰软成了绕指柔。
      “所以,你是特意让小野听到那些话的。”她抬眼,像在拆穿一场用心良苦的“预谋”。
      陆星野俯身,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没错。”
      程知暖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认真地说道:“谢谢。”
      “又说谢谢?”陆星野故意板起脸,指尖刮了刮她鼻尖,“下次再犯,军法处置。”
      程知暖抬手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了个标准的发誓手势:“下次再犯,陆首长处分我。”
      那模样鲜活又可爱,陆星野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那里还带着病后的软嫩,像颗刚剥壳的荔枝。程知暖却突然抽回手,神色正经了些:“给你看个东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挑了挑眉,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看手机。”程知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备注为“老妈”的对话框跳在最顶端。
      陆星野接过,指尖刚碰到屏幕,就被消息内容惊得喉结动了动:
      老妈:宝贝闺女,爸爸妈妈要回去啦,快点来接驾😀
      程知暖:收到
      老妈:一个人就不要来了。
      老妈:你懂的。
      程知暖:不懂🤭
      “这这这多通俗易懂啊?”陆星野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这不就是咱爸妈想见我吗?”
      程知暖“噗嗤”笑出声,指尖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陆星野同志,要见家长了,紧张吗?”
      陆星野反手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把将程知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可是每一天都在为这一天准备,紧张什么?”他放开她,转身抓起玄关的外套,“你在家好好休息,爸妈的事都交给我。”
      “不要太隆重,简简单单就好。”
      “那不行!”他回头,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必须得给咱爸妈伺候舒服了,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程知暖笑着倚在门框上,看他急冲冲的背影,摸了摸脸颊,忽然觉得,“见家长”,或许比打赢一场仗更让人心跳加速——但幸好她的首长,早就把这场“战役”,准备成了一辈子的温柔。
      程知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陆星野正从楼道口走出来,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平直,腰背的弧度利落又沉稳,连步伐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把周围的景致都衬得安静下来。
      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像春溪解冻,一寸寸漾开。这是她的爱人,是在病房里彻夜不眠、在烟火气里为她切菜做饭的人,是她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人。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紧绷与冷硬,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心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陆星野脚步倏地停下,仰头朝阳台看来。视线越过几层楼的高度,与程知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眼底的警觉慢慢化开,化作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光。
      “辛苦了,老公。”程知暖站在光影里,声音清亮又温柔。
      陆星野身形一正,对着阳台上的她利落地敬了个军礼,眉眼依旧坚毅,动作却因她的那句“老公”染上了温度,像是在回应她。那是军人独有的浪漫,藏着他未曾言说的深情与承诺。
      这一下,程知暖脸上的笑意彻底炸开。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漫天星光,连带着阳光都染上了甜意,将这一刻的温柔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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