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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坎特伯雷故事集 林·中世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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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线索，似乎又一次断了。这样一个连住店钱都要别人垫付、口袋里装着石子的破产者，怎么可能有钱去贿赂仆从？
律师还不死心，他盯着商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新的破绽：“说不定......说不定是你除去给仆从的钱后，就只剩下这么些了！更何况，你现在的动机不是更鲜明了吗？哈利一直在催你还债，你走投无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就不用还这笔债了！”
就在这时，一丝灵感闪电般划过林千文的脑海。
她没有理会律师，而是兀自转向商人提问：“你的房间是哪里？”
商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这间房间左边数过去第四个。”
“好。”林千文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你去哪儿？”律师在后面喊道。
林千文没有回答，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她又跑了回来，背上还多了一个行囊——那是商人的行囊。
她将行囊“砰”的一声放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这几天都看到商人只穿了两套衣服，对吧？”林千文环视众人。
医生率先回忆起来，点头道：“是的！我每天都能看到他，确实只穿过两套衣服。”
巴斯妇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林千文蹲下身，一把拉开行囊的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除了一个洗漱用具包、几份卷起来的文件、一块干硬的面包和一些零散的小物件外，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将那套衣服展开，举起来给众人看：“这就是行囊里唯一的一套换洗衣物。大家看，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她放下衣服：“如果凶手是商人，他在行凶时，身上那套华丽的外衣肯定会被哈利的血浸透。他总不能穿着血衣大摇大摆地回来吧？他一定需要一套替换的衣服。可是，他的行囊里，除了这套干净的，就再没有别的衣服了。而他身上穿着的那套，现在也完好无损。”
律师还是有些不服气，他皱着眉头辩解道：“那......那如果他其实不止两件衣服呢？或许他专门准备了一件不起眼的旧衣服用来行凶，事成之后，已经把那件带血的衣服丢掉了呢？”
林千文看着他，缓缓说道：“所以，这不能直接证明商人无罪，但它给了我们一个找到凶手的方向。如果凶手是临时起意，或者没有准备替换衣物，那么他身上或他行囊里的衣服，很可能沾有血迹。我们应该去搜查一下大家的行囊寻找线索。”
“医生，你留在这里，看着仆从和商人。我和律师，还有巴斯妇，去搜查其他人的房间。我们要检查每个人的衣物，看有没有沾染血迹的。同时，我们还要喊店里的小厮帮我们在旅店的前前后后、犄角旮旯里寻找，看有没有丢弃的沾血衣物，或者新翻动过的泥土，凶手可能把血衣埋了。”
“可以！”医生兴奋地应和。
律师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细节，”林千文补充道，“如果有人只有一件衣服，也值得我们高度注意。他可能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是临时起意杀的人。”
众人达成了共识，结成了临时的联盟，肩负着各自的任务，准备出发。
林千文负责搜查她自己房间所在的那一排。这一排除了哈利和她自己的房间，剩下的主要是修士们和赦罪僧的房间。
修士们的房间简单而整洁，他们的行囊也一样。林千文逐一检查，每个修士都有两件粗布僧衣，身上一件行囊一件，简单朴素。每一件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她来到了赦罪僧的房间。赦罪僧的房间比其他修士的更简陋，行囊也更小。林千文打开了他的行囊，里面有一沓赎罪券和一些零碎的杂物。
但是没有衣物。
就在这时，赦罪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什么不对吗？”
林千文浑身寒毛瞬间直竖。她转身，看到赦罪僧就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让人看不清底细。
林千文的心跳如雷。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现在揭发他，他会不会狗急跳墙？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门虽然开着，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修士在探头探脑，但并没有人真正走进来。赦罪僧的身上有没有凶器，如果他突然刺向林千文怎么办。上一次死亡的景象和感受突然如潮水般袭来。林千文的手脚冰凉，她感到身体开始麻木。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若无其事：“没事。”
说完，她匆匆绕过赦罪僧，快步走出了房间。
当林千文、律师和巴斯妇三人搜完各自负责的区域，在大厅汇合时，被派去搜寻的小厮也正好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怎么样？”律师迫不及待地问。
小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客官，我把旅店前前后后、犄角旮旯都翻遍了，没找到什么带血的衣服。不过，我在旅店后的小溪边，发现了一处血迹。但是，我没找到衣服，可能......可能被人扔进小溪里，顺着水流飘走了。”
“这个凶手......”律师听完，忍不住感叹道，“真是聪明绝顶！他不仅计划周密，还特意观察了地形。选择在小溪边动手，把带血的衣服扔进小溪，让水流帮他销毁证据。他一定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
观察地形？林千文在心中快速思考。
凶手怎么知道这家旅店有小溪，可以方便地毁灭证据；还是说，他是看到小溪才临时起意决定昨夜动手？
林千文将她在赦罪僧房间里的发现说了出来。
“什么？只有一件衣服？”巴斯妇惊呼一声，双手合十，“天哪，没想到会是他！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快去揭发他，把这个恶魔绳之以法，为哈利沉冤得雪！”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赦罪僧的房间去。
林千文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冷静点！”
“只有一件衣服，只能证明他有重大嫌疑，没法让大家信服，”
此时人群已经从各自的房间里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好奇，窃窃私语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显然，刚才那番关于“搜查衣物”和“只有一件衣服”的对话，已经被大家听了个大概。
这时赦罪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扫视着众人。人们下意识地纷纷退后，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猜疑。
赦罪僧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林千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邪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刺耳：“怎么了？各位......认为我是凶手吗？”
他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就凭一件衣服的有无，就想给一个侍奉上帝的人定罪？”
巴斯妇双手叉腰，虽然也有些忌惮，但还是壮着胆子反驳道：“大家都是来朝圣的，谁会只带一件衣服上路？你的另一件衣服呢？肯定是因为沾了哈利的血，所以偷偷丢掉了吧！”
“阿门。”赦罪僧不以为意地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语气轻蔑，“修行之人，在于简朴，一衫足以蔽体，何须那世俗的繁文缛节？再说了，依我主的教诲，宽恕与仁慈才是正道，我一个传达神意的人，如何会犯下杀人的罪孽？”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将信将疑的脸上扫过，忽然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腔调说道：“倒是你们......随意怀疑同胞，恶意指控他人，这本身就是一种罪。你们的灵魂，正在被恶侵蚀。不过......若是你们现在肯来我这里，买上一张赎罪券，上帝会原谅你们的无知，保佑你们死后进入天堂的。”
赎罪券！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千文脑海中混乱的思绪。
电光火石之间，她回想起了自己刚才搜查所有房间时的细节。每一个被她翻看过的行囊，几乎都塞着一张从赦罪僧那里购买的“赎罪券”。赎罪券是由教皇颁发的券证，用于赦免人们在俗世犯下的罪行，以便死后可以升入天堂，需要按罪行轻重花不同价钱购买。
但是！
林千文看向哈利的房间门口——唯独在搜查哈利的房间时，不管是他贴身的衣物口袋，还是他那个装着账本和钱袋的行囊里，都没有发现任何一张赎罪券！
哈利是这个旅店的老板，也是这次朝圣之旅的组织者之一，他不太可能没有接触过赦罪僧，更不可能没被推销过赎罪券......
林千文转向赦罪僧，问道：“哈利在你这里买过赎罪券吗？”
赦罪僧毫不慌乱，镇定又得意：“当然，人皆有罪，哈利也不例外，只可惜他应该是没有购买足够的赎罪券，导致恶魔提前带走了他的生命，阿门！”
人群中发出惊呼。
林千文却不为所动：“可是我们在哈利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一张赎罪券，怎么样......意外吗？”
赦罪僧的脸色微变。
林千文接着说：“既然你说哈利买过你的赎罪券，那么要么，是被凶手拿走了，这种情况应该是你——售卖赎罪券的人最可疑，可一个心思缜密如此的凶手，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呢？
参与全程的律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要么，是被他自己扔掉了。花钱买的赎罪券，应当好好放在行囊里才是，怎么会扔掉呢？”林千文接着分析。
“除非——”
“赎罪券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赦罪僧身上。
林千文的话似乎戳到了赦罪僧的软肋，他伪装的平静开始龟裂。他恶狠狠地对林千文说：“你这个异教徒！你怎么能说我的赎罪券是假的！”
说完他又转而对着围观众人说道：“不要相信她！她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林千文无动于衷地继续说：“哈利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吧，所以对他来说，这些赎罪券不过是废纸，扔掉自然不可惜。”
“不过他应当是买了你的赎罪券之后才发现不对，不然就连买也不会买！”
林千文加快语速，试图击垮赦罪僧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哈利发现之后就找你讨要说法，并威胁要把真相公之于众。你不知用什么办法拖住了他，大概是承诺旅途一路上都不会对众人售卖赎罪券吧，不然为什么我这一路都没看到你向任何一个人推销赎罪券？”
林千文转向众人：“是吗，诸位？”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确实没有被赦罪僧推销赎罪券。
“可是你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敛财机会，”林千文重新转向赦罪僧，他的表情已如风化的雕像一样斑驳，“更不能容忍有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向教廷告发你伪造赎罪券的罪名。”
“所以你选择杀死他。”
赦罪僧此时眼露凶光，浑身发抖，即将要向林千文扑来。
旁边的几人立即自发地钳制住他。
林千文退后一步，接着说：“而且你还给钱让仆从偷了骑士的家族徽章，想嫁祸给骑士。”
“既然你愿意付钱办事，那看来哈利是不愿意要你的钱。”
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阴狠地死死盯着林千文：“是他的错！是他！”
“是他看见了我盖章！如果他没看见的话就不用死了！”
“是的，哈哈哈，是的！”赦罪僧逐渐癫狂起来，挣脱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周围又上了两个人才摁住他，“是的，我所有的教诲都把罪恶夸大，讲得他们非拿出钱来不可，主动献钱给我！”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钱，那些什么改过自新、升入天堂的一套我根本不在乎。当他们被埋进了地里，即使他们的灵魂采黑莓去，也跟我毫无关系！”
“他们买了我这一套说辞的账，给我献钱有什么问题？是哈利！是他非要跟我过不去！”
看着赦罪僧歇斯底里的模样，林千文突然回忆起这几天旅途中哈利对大家的照顾。他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身体却已经冰冷了。
林千文冷冷地看着赦罪僧。
“哈利是这趟旅程第一个购买你赎罪券的人，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确保他是最后一个。”
【叮~《坎特伯雷故事集》已通关！】
【三分钟后将返回现实世界。】
蓝色的字在林千文眼前出现。
这趟旅程要结束了。
人群叽叽喳喳地探讨着如何将赦罪僧送往法庭，一些感性的人在为哈利的逝去抹泪，一些惊魂未定的人在向上帝祈祷。
林千文默默走到哈利房间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哈利的尸体。他狰狞的死状仿佛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等待着自己的离去。
林千文不信上帝，但她希望哈利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