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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坎特伯雷故事集 林·中世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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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晨雾蒙蒙，罩在旅店的窗棂上。几乎一夜未睡的林千文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被烟熏得发黑的茅草顶。
一整晚她都因为一个可能发生的谋杀案辗转不安，好像时刻准备好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冲出去，或是拯救濒死的店主，或是将尚未走远的凶手绳之以法。
然而一整晚什么也没发生。现在天刚蒙蒙亮，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以及马厩里那匹老马不耐烦的刨地声。
林千文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清晨的寒气夹杂着牲口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有些喧闹，朝圣者们正忙着给马匹上鞍，或者往行囊里塞昨夜剩下的干粮。林千文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她的任务对象。
店主哈利·贝利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个硕大的麦酒杯，跟马夫搭着话。他的脸色红润，中气十足，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健康。
林千文在心中叹口气，好像隐隐盼着看到的，是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而不是现在活蹦乱跳的店主一样。
并非邪恶，任务如此，林千文对自己说。
上午九点，队伍终于出发。三十多匹马组成的队伍在乡间小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蜿蜒的巨蟒。
按照昨晚定下的规矩，为了排遣旅途的寂寞，故事比赛正式开始。
“既然是去坎特伯雷，那我就抛砖引玉，先来一个骑士的故事吧。”骑士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洪亮。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关于骑士帕拉蒙和阿赛特为了爱情与荣誉而征战的故事，在明媚的阳光下缓缓展开。
林千文骑着马，跟在队伍的中段，一边听着那充满了中世纪浪漫主义的辞藻，一边将目光悠悠落在队伍最前面的店主身上。
巴斯妇人跟林千文并排骑着马，她一边听故事一边时不时跟林千文发表一些评论。林千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骑士的故事讲完了，大家鼓掌叫好。林千文也跟着人群欢呼。
“斯黛拉，我觉得哈利人不错。”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林千文侧头，看见巴斯妇人正用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打量着林千文，嘴角挂着一丝暧昧的弧度。
“啊？”林千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觉得哈利怎么样？”巴斯妇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调侃，“他这人虽然粗糙了点，但胜在精力旺盛，是个能办事的人。你要是对他有意思，我可以帮你牵线，毕竟这一路上大家形单影只……”
“不不不！”林千文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我的天，我没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巴斯妇人不置可否，只是还挂着微笑，一副“我懂”的表情，拍了拍林千文身下的马。
林千文尴尬地笑笑，把目光投向别处，只敢假借扫视周围时不时观察店主的情况。
不过这样也正好，可以顺带观察一下团队里的其他人，到时候方便揪出凶手。
店主的后面紧跟着的是赦罪僧。他骑在马上，看起来无精打采，一只手始终插在怀里，似乎在抚摸着什么。他很少说话，那双眼睛也很少看向除了前方地面以外的地方。
然后是医生。他看起来很斯文矜持，正在跟旁边的学者讨论着什么，林千文隐约能听到一些星象和草药的词。
医生后面是骑士，然后是商人。商人的钱袋叮铃桄榔，财不可外露啊，林千文想道。
一天过去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终于到达了下一家旅店。
大家分配好了房间，林千文暗暗记下店主房间的位置，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躺下。
“唉......累啊累，我Steam里的《蝴蝶收藏家》还没玩完呢......”
林千文在马上颠簸了一天，睡眠不足还要注意店主的情况，娱乐值急剧下降，不像上次，光顾着屠龙了，根本没空无聊。
“唉......”林千文长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决定先睡为敬。
第二天，大家翻身上马，轮到商人讲故事。他讲了一个关于贪婪商人的故事，幽默讽刺，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旅途中无事发生。
只是到了歇脚处，林千文看到商人和店主在交谈，可是说着说着店主突然大手一挥，商人脸红脖子粗地似乎还要争辩，店主只是转身收拾行李，不再理他。
他们说了什么？林千文没有听见，只好在记事本上简略记录。
剩余时间大家都相安无事，又是平静的一天。
第三天，修道士在马上讲了一个宗教寓言，听得人昏昏欲睡。
旅途的枯燥开始消磨人的意志，对文弱书生来说更是如此，林千文已经快要呆滞了。
她只是麻木地把目光时不时落在店主的背影上。
明晃晃的太阳下，她呆呆地想：难道……凶手不打算在路上动手？要等到了坎特伯雷大教堂，混在人群里下手？还是说，因为有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扰动了原本的时空，导致凶手发现有人一直注视着店主，所以他不敢下手了？
那是不是只要这趟旅行结束，林千文成功看着店主到达坎特伯雷大教堂再返回，任务就算结束了？
林千文甩甩头，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就像在幻想彩票中五百万。
第四天清晨。
林千文又是一晚不安眠，她打着哈欠，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机械地推开房门。
“砰！”
门刚打开，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撞了过来。林千文紧急让开，才没被撞个满怀。
“哎呦！小心点！”林千文定睛一看，是骑士的仆从。
他满脸慌张，一个眼神也没给林千文，急匆匆地就要走。
林千文原本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瞬。
不对。
她看向仆从来的方向，店主的房间！
林千文下意识就要拉住仆从，但紧急刹了手，万一仆从手里有凶器误杀自己怎么办。
她再次看向店主的房间，只见商人突然从拐角处出现，一脸烦躁地就要敲门，结果他的手刚落到门上，本该上锁的门就开了。
林千文盯着商人的迟疑的面色，眼见他的面孔扭曲，脸色铁青，林千文的心沉了下去。
“啊——！！！”
林千文扶住额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意料之中的尖叫声响起，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房门一扇扇打开，还在睡觉的朝圣者们接连跑出来，惊恐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离店主房间最近的巴斯妇快步走上前，扶住双腿因发软而踉跄的商人。商人转头看向她和其他神色怀疑的朝圣者，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来敲门，想和他谈点事，推了一下，就发现他已经……已经……”
“杀人了！”
“哈利死了！”
“天哪，是谋杀！”
人群一阵混乱。有人尖叫，有人祈祷，有人往房间里看，还有人一把抓住商人，说要把他移送法庭。
林千文离得不远，一下挤到人群前面，看到快要被吓哭的商人往巴斯妇怀里钻，努力挣脱着拉着他胳膊的律师。
“等等等等！”
林千文拦住律师，面对他怀疑的眼神，瞪了回去：“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人群因为林千文的话安静下来。
“看见骑士的仆从经过我的房间，从哈利房间的方向。然后商人才去敲门，也确实他什么都没做，就发现了尸体。”
听闻此言，人们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骑士。
骑士慌忙喊道：“拉里！拉里！”
仆从不见了。
人群一阵骚乱。
“马厩！”林千文迅速反应过来，人群中立刻有人跑往马厩。
“其他人待在原地！”林千文对着剩下的人群大声说道，“有任何人试图逃走就会被直接认定是凶手！到时候法庭一定会找到你！另外，凶手现在可能仍在我们中间，任何除了原地等待的行为都是危险的！现在，安静，回到你们的房间去！”
人群被林千文的气势和逻辑说服了，三三两两地进了房间。
律师松开商人，巴斯妇把已经走不动路的商人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去往马厩的人已经回来，他押着一个人，正是仆从！
太好了，林千文暗自庆幸，没有让他逃掉。
律师拽着畏畏缩缩的仆从，厉声问道：“是不是你杀的哈利？！”
仆从颤颤巍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林千文见他什么也问不出来，干脆转向犯罪现场。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正视房间里的场景。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天她一直看到的是开朗健谈的店主，内心一直在回避他死亡的可怕场景吧。
林千文看向房间——
店主哈利·贝利躺在床上，头正对着房门位置，那双曾经闪烁爽朗光芒的棕色眼睛此刻正圆睁着，带着生命被骤然抽离的惊骇与不甘，死死瞪着林千文。脖子上一道利器造成的伤口，由此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了屋顶和地面。
平日里那张总是堆满笑容、红光满面的脸庞，此刻已褪尽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蜡像般的灰白。
林千文感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向她袭来，惹得她胃里一阵翻滚。
她的目光再度移向那已经涣散的瞳孔。
哈利·贝利已经死了。
确凿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