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最会演的人共度余生了》木夏青

2、契幽国 将近四

　　将近四天没有出太阳。乌云压在天光城上空，隐隐有闷雷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光城的黎民百姓被强行赶到城中心国师用来祈福的空地，亦是连接东西南北市场最为重要的交点。
　　“郭汲！你个狗*的！你不得好死！胆敢与狗贼里应外合，你不得好死！”韩竹明双手被绑在身后，气得直发抖，仔细听他的话，便可听出有细微的颤抖，“还有你！阿耶律泗，若不是你使阴招，你连城门都摸不到！你更不得好死，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遭受万鬼吞噬，百般折磨!!!”
　　被称为阿耶律泗的人，坐在高台上，怀里抱着长相妩媚，曲线玲珑的女子，右手把玩着一把短刀。
　　听到韩竹明的话，他冷哼一声，看向站在旁边的郭汲，提示道：“嗯？”
　　郭汲立刻领会：“出言不逊。来人，把他给我压上来！”
　　“是！”
　　听到指令，两个身形高大的北栊士兵走到台下，把韩竹明强行压在郭汲面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好听点的，首领听得高兴，说不定心情好了能饶你一命。”
　　“哼！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改！本侍郎告诉你郭汲还有你阿耶律泗！你俩都不得好死！你们今日屠我契幽，明日下到十八层地狱，被万鬼吞噬，痛不欲生，来日投到畜生道，今日所作所为全部百倍反噬在你们身上！！！”
　　韩竹明眼睛发红，嘴角溢出血，死死盯着郭汲的眼睛，朝他狠狠地呸了一口血沫。
　　“好啊，死性不改！！”郭汲抽出刀，一刀捅穿韩竹明的心脏，看着他嘴角溢出更多的血，重重倒在地上。
　　“还有谁敢像他一样，后果也是一样！！！！！”
　　百姓趴得更低，浑身颤抖，孩童想哭却被自己的娘亲死死捂住嘴。
　　“派人去汉月宫看看，本王，今日就要摆宴大贺。”
　　站在一旁的随从低声上前提醒：“特勒，跑了三个皇子，说是往城外跑了。”
　　阿耶律泗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还用本王说吗？一个不留，还不多派人手去追！连三个孩子都搞不定，一群废物，平时大酒大肉赏你们太多了？连这点简单问题都搞不定！”
　　“没追到也不用活着见本王了，滚！”
　　“遵命！”那人咽下嘴里的血沫，应了声就招呼人，“没听见特勒的话吗？还不赶紧跟我去追！！”
　　“是！”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宫中，太监女婢的尸体倒在地上，血顺着木廊流到湖中，原本清澈的湖水，此时让血染得更为浑浊。
　　皇宫主殿，契幽皇帝与皇后倒在殿中央，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被长剑一同刺穿。后宫其他妃嫔头发凌乱，发饰不见踪影，原本华丽的衣裙，此时变得破烂不堪。
　　她们倒在各处，被掐死的，咬舌自尽的，被捅死的……
　　出城二十里，一辆马车横在三条分道口前，拉着车的马不见踪影，三条道路留有马蹄印，打乱了阿耶律泗的人。
　　“老大，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没听见特勒怎么说的吗？都给我分开追！”
　　“是，老大！”
　　契幽国出城二十里有三个分道口，左右分别通往北部、南部邻国，中间道路再走十里是山，有一条道路通往森林，出了这小森林，随意走都可达旁国或是南恒封地。
　　若是不熟地形，稍出差错，不是身陷迷瘴中就是误入蛇窝。横竖都是死。
　　“霜节，我要找父皇母后，我要找兄长。”
　　“殿下，臣已奉皇后之命，必将小殿下护送至安全地带。两位殿下也有臣的兄弟所护，陛下和娘娘亦有重兵所护，等安全了，臣会带殿下与他们会合。”
　　霜节抱着年幼的小皇子，拼尽全力地往前跑，小皇子的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泪花被风吹散。
　　“霜节，你的脸怎么沾上血了，我给你擦擦。”小皇子左手抓住霜节的衣服，右手拽着自己的袖子给霜节擦脸上的血迹。
　　擦掉了又有血流下来，小皇子话语间又带上了哭腔：“霜节，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到皇兄受伤才会流这么多血，你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殿下，臣没事，您抓紧臣便是。”
　　“嗯嗯，霜节你要是累了，放我下来，我跟着你跑。”
　　“没事的殿下，相信臣。”
　　“好。”
　　霜节带着小皇子来到一条小溪旁。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粉盒，里面装的是棕色的胭脂。
　　“殿下，臣将此胭脂抹在您的脸上后，您便顺着这条小溪，一直往前跑，万万别回头。”
　　小皇子乖乖等他抹完，拉住他：“你为什么不抹？你不跟我一起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有脏东西跟过来了，臣为您清除，有些东西不能影响到殿下。”
　　霜节仔细抹完，冲他一笑，从腰间解下布袋系在小殿下的腰间。里面是他交班时特地留的饼，他们的老大哥做的饼，他觉得那是最好吃的东西。
　　老大哥人很好，虽然平日里的训练很严厉，出一点差错屁股就重重挨一脚，还要挨不少骂，但是他会为他们做些吃的让他们补充体力，交完班的兄弟回来会有热汤喝。
　　大哥没成家，那个大院就是家，兄弟们就是家人。大哥是孤儿，被尹祁霄寒领回宫后，送到锦衣卫进行训练，后来进了暗卫营，看着兄弟走了好多又进来新人。
　　大哥是最好的大哥。郭汲带兵冲进来的时候，大哥提刀就冲向前，若是没有他，三位皇子也会丧命于皇宫中。
　　“殿下往前跑，臣解决完就会去找您。”
　　那小皇子点点头，抹着眼泪闷头向前跑。
　　霜节抽出背后背着的长剑，剑刃闪着寒光：“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来得倒是快。”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我好饿……”旋年蹲在溪水旁，饿得直叫唤，“我好饿！祁缘你听到了吗？我饿！”
　　“你饿你就生火做，这天眼看要下雨，一会儿你想吃点热乎的都吃不上。”
　　旋年嘴一撅，起身拍拍手就找木枝去了，故作大声：“唉～可怜的我啊，陪跑这么远，连顿大人亲手做的饭都吃不上。”
　　祁缘环抱双手，盯着他：“不愿意自己驾车滚回去，是谁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
　　“哎！我喜欢做饭，除了医术我最喜欢做饭了，你不能跟我抢，找木枝去了。”
　　旋年还没说完就跑走了。
　　“出息。”祁缘被逗笑了，他将寻到的东西放到木质盒子中，拍掉手上的细土，深吸一口气就去准备煮汤所用到的食材去了。
　　雨下得很大，旋年还是没有回来，祁缘蹙着眉，看着渐凉的汤，心想：
　　别是这傻子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想到这儿，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撑起油伞朝旋年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走一会儿，就撞见怀里抱着个人的旋年。
　　“快帮我拿药箱！”
　　祁缘没有犹豫转身跑回马车拿出旋年的药箱。
　　他抱回来的孩童发着高烧，眉头皱在一起，脸上还有伤痕。
　　祁缘用打湿的面昂仔仔细细给这小孩童擦干净脸、身子。
　　旋年处理完孩子脸上的伤后，一口气喝完冷掉的汤，撅着屁股翻找放起来的药材。
　　“你帮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你……从哪遇见的这孩子？”
　　“小溪旁。我不是找木枝去了吗，下雨了我就想着赶紧回来，然后我发现大蓟，我就去摘去了，一转头就看见这孩子红着脸靠在树旁，昏迷不醒，我伸手一摸，果真发热了，我就赶紧抱回来。”
　　祁缘微眯着眼睛，蹙着眉盯着那孩子，伸手解开缎扣，将孩子的衣服脱去。
　　他的背上布着几道可怖的伤痕。
　　“旋年，你来看看。”
　　“这是利器划伤的，看着像是要下死手，真是畜！生！”
　　旋年骂完，两人沉默不语。
　　祁缘看他包扎完才出声：“这孩子身世不简单，你仔细看他的衣服布料，你就懂我的意思了。”
　　旋年停下收拾药箱的动作，捻了捻布料，抬头看向祁缘：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这孩子醒来问问便是。”
　　“好……雨停了，我去熬点热粥。你饿了吧，等我那么长时间，又照顾他……”
　　“不饿。你去煮吧，这儿有我呢。”
　　旋年翻出粟米，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杂乱的声音混在耳边，听不清楚，眼前有人影，看不清楚，有人在跟他讲话，很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
　　冷，疼，为什么会这么冷，为什么会这么痛？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什么名字？说话声音，人影都飘远了，抓不住，想迈开腿去追，怎么也迈不开。
　　他很着急，越来越着急。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为什么不带上他？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很模糊，再眨眨眼睛，视线清晰了，眼前出现了……好美的人。
　　“终于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美人好温柔，触碰他额头的手好凉。但他是谁？自己又是谁？
　　“你是谁？这是在哪？”他猛地起身往后退，眼神充满戒备和害怕。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美人摆摆手，“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
　　祁缘抿紧唇，摸了摸他的头顶：“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我听着声音了，正好趁热喝。”旋年端着两碗粥，撅着屁股顶开帘子。
　　“你过来看看，这孩子什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回事？”
　　“伤口发炎，受到惊吓又发热，那会儿我隐隐猜到可能会有这个可能。刚发现时，他还嘟囔着什么，没听清。你先吃，我再看看。”
　　旋年冲那孩子一笑：“别害怕，我叫旋年，是名医者，他是祁缘，是……”
　　“你快看看，看完让孩子吃东西。”祁缘打断他。
　　“好。”
　　那孩子虽有戒备，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两位，是好人。
　　老老实实接受旋年的检查，检查完又乖乖端着碗喝粥。
　　尽管中途又反复询问“你是谁？这是哪？我是谁？”这些问题。
　　“那还记得家的位置？我们送你回去。”
　　“旋年回去我真要给你补补脑子，他失忆了。”
　　旋年一拍嘴：“问顺嘴了。这让人听到多显我蠢。”
　　祁缘狠狠白了一眼他。
　　靠在祁缘怀里的孩子，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能回去，有人说不要回去，不要回头。
　　“不，不回去！”
　　祁缘旋年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看向孩子。
　　祁缘搂紧他，安抚道：
　　“好，不回去，我们不回去。你不愿回去，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那跟我们回家吧，暂随我姓，你以后叫祁沅析，可好？”
　　“……好。”
　　“你跟我们回去后，有人问起你来，你便说，我是你的阿父。无论他们说什么，质疑什么，你就这么说，剩下的我来处理。以后我就是你的养父。”
　　祁沅析点点头，同意了。同意了。
　　“我们明日启程离开这里，我们回南恒。”
　　祁沅析点点头，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哎！”祁缘立马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他扶平，并扭头喊旋年：“你快看看！”
　　“来了来了！哎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