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烛火》暮中云

2、枯木林试炼 枯木林初

　　离开协会的第三天下午，“终末烛火”小队在一片枯木林边缘停下。

　　沉默是主调。安和翻动《异常生态与应急处置指南》的沙沙声，和他推敲词句的低语是仅有的声响。

　　“晶体化程度符合‘二期显性阶段’图谱……”他抬眼看向前方上官清砚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调整着腰间药剂瓶。

　　上官清砚的注意力全在掌中墨玉罗盘上。指针微颤。“前方有活性反应，非自然形态，准备接触。”

　　“哈，总算能活动筋骨了？”南宫柳蝉将蝉翼弓拿在手中，随意拉了拉空弦，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楚霜刃没说话，向前半步，站到了一个更便于策应奇墨与安和的位置。绷带下传来熟悉的灼痛感。

　　“活性反应？我来扫描！”奇墨凑近，机械臂前端弹出透镜。“哇哦……它们在移动！包围态势！”他猛地后退，机械臂“咔哒”切换，一个布满指示灯、形似捕兽夹的古怪装置弹了出来。

　　“用制式束缚器。”上官清砚没看他，指令简洁，“南宫柳蝉，十点钟方向树顶，预备。楚霜刃，正面。”

　　第一只扭曲的兔形寄生体无声窜出。

　　南宫柳蝉的箭几乎同时离弦，直取胸腔。目标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横移，箭矢擦身而过。

　　“啧。”她皱眉搭上第二支箭。

　　另三只从不同方向扑出，目标直指安和与奇墨。

　　楚霜刃动了。寒铁剑向前一递，霜白寒气顺着剑尖蔓延，在地面铺开滑腻冰面。两只寄生体冲上冰面，顿时失衡。

　　奇墨手忙脚乱抛出标准束缚弹，银网罩住一只。另一只诡异扭身，直扑正在取药剂的安和。

　　安和脸色微白，手却很稳。他将手中两瓶药剂用力对敲。蓝金混合，爆发出刺目闪光。扑近的寄生体动作僵直半瞬。

　　就这半瞬。

　　楚霜刃身影掠过，剑锋精准刺入雾核，拔剑后撤。另一边，上官清砚已移至被束缚的寄生体侧方，短刃寒光一闪。

　　最后一只，被南宫柳蝉的第二箭钉在地上。

　　几十秒，战斗结束。

　　无人说话。南宫柳蝉撇了撇嘴。楚霜刃默默归剑。安和走近，递上一小瓶喷雾：“镇痛，防后续侵蚀。”

　　楚霜刃接过：“多谢。”声音生硬。

　　奇墨蹲在残骸旁拨弄：“这移动方式不科学……”

　　上官清砚收集雾核结晶，看向队员：“刚才，南宫第一箭时，楚霜刃的冰封迟了零点五秒。奇墨束缚弹角度偏差七度。安和，闪光剂生效比标准慢零点三秒。”

　　她的话像冷水。

　　“临时队伍，失误正常。但镜湖核心区，代价更大。”她目光扫过众人，“抵达前，需达到‘基础协同’。了解彼此的节奏、能力和……不可控因素。”目光在楚霜刃的绷带和奇墨的古怪发明上掠过。

　　“我不是教官。但路上任何异常，都是练习场。活下来，拿到信息，是唯一目标。”

　　她看向南宫柳蝉：“你可以继续找妹妹的痕迹，前提是不影响主体任务和安全。”

　　看向奇墨：“你的发明，使用前报备原理和预估风险。”

　　看向安和：“我需要最简短的结论和指令，不是学术报告。”

　　最后看向楚霜刃：“你的战斗直觉很准。我需要你在感到左眼异常或预见危险时，给出预警。任何形式。”

　　楚霜刃缓缓点头。

　　“至于队名和队长，”上官清砚转身，“在活着回来之前，没有讨论的意义。动身，天黑前找到营地。”

　　她率先向深处走去。

　　休整间隙。

　　楚霜刃独自坐在岩石旁闭目调息。

　　南宫柳蝉那股张扬劲儿还没过去。她走到楚霜刃面前，抱着胳膊：“喂，冰块脸。刚才谢啦。不过……光看可看不出深浅。”她微微倾身，笑容灿烂，话里带着挑衅，“搭把手，就当热热身？”

　　楚霜刃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站了起来。

　　南宫柳蝉眼睛一亮，后退两步，抽出近战短匕在指尖一转，“放心，不开刃，点到为止。我就是好奇……”

　　话未落地，她身影一晃，短匕直刺楚霜刃右腕！

　　楚霜刃反应本能。手腕极小角度一翻，剑柄末端“铿”地磕开短匕。同时左脚前踏，肩膀顺势一靠——一股沉实冰冷的力道。

　　南宫柳蝉踉跄半步，笑容一僵，随即兴味更浓。短匕变刺为削，左腿如鞭扫出！

　　楚霜刃沉默应对。身形高效移动，剑鞘格挡反击，每一次都直指南宫柳蝉攻势最难受的空当。

　　三招。

　　南宫柳蝉的短匕被荡开，楚霜刃的剑鞘末端，轻点在她咽喉前一寸。

　　枯木林寂静。

　　南宫柳蝉眨了眨眼，看着剑鞘，又看看楚霜刃毫无波澜的脸。她“噗嗤”笑出声，收了架势。

　　“厉害。”她甩甩手腕，语气坦率，“行，你这边我暂时放心了。”

　　楚霜刃收回剑鞘，坐回岩石上。

　　“闹够了吗？”上官清砚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在旁观，语气听不出波澜，“南宫柳蝉。”

　　“够啦够啦。”南宫柳蝉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开。

　　“记住刚才的感觉。”上官清砚目光扫过所有人，“在镜湖，遇到的‘东西’，不会比这更友好。”

　　队伍再次开拔。

　　气氛有了一丝极微妙的改变——并非亲密，而是一种基于实力认知的、粗糙而冰冷的评估被建立。他们依然疏离，被任务捆绑。

　　风穿过枝丫，呜咽如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