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痛 本章节主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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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霓虹光晕开暖融融的光，夏夜里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晚风裹着街边便利店冰柜的凉气，票的人心痒痒。温照看着手机里兼职老板给他转的工资，说不清有多愉快。这下宋北想要的那款打火机终于可以给他买了。
他步子都轻快了些，拐进那条常走的窄巷，刚要扬声喊人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巷尾的阴影裹着逼仄的暧昧，宋北抵着墙，将一个陌生女人圈在怀里。女人的手攀着他的肩，裙摆蹭着他的裤腿，两人贴得极近，近到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交缠的呼吸，和宋北垂眼时，落在女人颈间的、带着滚烫温度的吻。
温照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手里的礼物袋子被攥的喘不来气，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脸上那点雀跃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帆布鞋蹭过石子的轻响，像根细针，刺破了巷尾的旖旎。
宋北像是感知到什么，抬眼看来，眉骨下的眼尾挑着冷意，推开怀里的女人，缓步走到温照面前。他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又似乎是觉得没必要再掩饰，开始居高临下地扫过温照攥紧的手，又瞥了眼他骤然失色的脸，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
“看够了？”
温照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怎么，心疼不疼？”宋北嗤笑一声，拇指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上面还沾着女人口红的艳色。
“温照，那年你眼睁睁看着我爸被烧死的时候，我的心比现在疼几万倍。你不会真以为我放下这件事了吧，还跟你这种恶心的同性恋谈恋爱？”
同性恋这三个字被宋北咬的很重。
“留着你，不过是看在你会像条狗似的拼命赚钱给我花，比养只宠物有意思点罢了。”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味扑过来，糊了温照一脸。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指尖都克制不住地发颤。那个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礼物盒摔了个稀烂。
这些年为了弥补宋北当年的遭遇，温照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在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兼职，活的比狗还累。宋北随口一提想要的东西，温照都会记在心里，攒钱给他一个又一个惊喜。
确实，养他确实比养狗有意思。
他比狗还贱。
温照蹲下去捡，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时，指尖抖得厉害。他眼睑垂得极低，长而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在撞破的这一刻开始，温照一点要开口质问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都明白，在宋北的心里，还是不会放过他这个“杀人凶手。”
那年的那场火来的突然，像是刻意谋划的悲惨剧本。
居民楼的木质楼梯烧得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热浪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眼泪直流。温照被烟呛得咳着，拽着妈妈的手往楼下冲，混乱中，他瞥见宋北缩在楼梯转角的柜子后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宋北！快跑！”温照喊得嗓子发哑，可宋北像是被钉住了，眼神里全是惊恐，死死攥着衣角不肯动。
火舌舔舐着门框，宋北的爸爸从浓烟里冲出来，通红的眼睛扫过慌乱的人群，一眼就看见缩在柜子后发抖的儿子。他吼着让宋北躲好，转身就要往烧得最旺的房子里冲——存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那是给宋北攒的学费。
宋北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似乎想喊的，大火的恐惧让他一句劝阻话都说不出来。温照一边拽上角落里的宋北，一边冲着已经半身进入火海的宋远大喊，“叔叔！别去！”妈妈的手死死攥着他，拖着他和宋北跑出了居民楼门口。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头扎进翻涌的火海里，再也没出来。宋北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扑通跪在地上大哭，喊着爸爸的名字。
火被扑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烧焦的木头味弥漫在空气里，宋北的爸爸被抬出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烧得焦黑的存折。
宋北跪在地上，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身体，突然疯了似的扑向温照，指甲狠狠抓在温照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他的声音嘶哑又凄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是你！温照！是你害死我爸的！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选择救我不救他！”
温照的胳膊火辣辣地疼，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出宋北缩在柜子后不动的样子，想说出因为大火而要烧毁砸下的石板。可看着宋北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混着烟灰和泪水的狼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宋北的妈妈瘫坐在地上哭到晕厥，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没人去苛责那个躲在柜子后吓破了胆的孩子，没人去在意是温照救下了胆小的宋北。只看着满身狼狈的温照，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北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像是烧不尽的余烬，一字一句，咬得鲜血淋漓：“我恨你！温照！我一辈子都恨你！”
要怪,就怪自己太傻了，傻得可怜。
再追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捡你妈的捡！”宋北的脸沉得像块铁，眉峰狠戾地拧着，抬脚直接踩在温照正要去捡的打火机上，鞋跟碾了碾，把那件高昂的礼物碾进了泥土里。他俯下身，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嫌恶，像是看什么秽物似的盯着温照：“几个臭钱而已，心疼的不行吧？也难怪你跟条狗似的扒着。温照，你那点出息，也就配捡这些破烂。”
温照的手顿在半空，指节泛白，却还是没说话。
他慢慢收回手，站起身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连带着唇色都褪成了惨白，唯有鼻尖泛着一点薄红，是憋出来的生理反应。他依旧没看宋北，只是垂着眸，视线落在地面的泥渍上。
这副沉默的样子，反倒让宋北更来劲。他上前一步，伸手薅住温照的头发，粗糙的指腹狠狠刮过温照的脸颊，强行把他的脸掰向自己。宋北的眼尾挑着恶劣的笑意，逼着温照看自己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暧昧的红色口红印：“看清楚了？老子就是玩腻你了。”
他的呼吸喷在温照脸上，带着烟酒和女人香水的味道，熏得温照几欲作呕。宋北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剐着温照的脸：“她比你会来事，比你懂情趣，哪像你，跟块木头似的，除了赚钱屁用没有，吃都吃不尽兴。”
他凑得更近，唇几乎贴在温照的耳边，眼底的恶意浓得化不开：“你以为我真能跟你个同性恋长久？现在我玩够了，你就滚蛋，别在这碍眼，脏了老子的眼。”
说完，他猛地推开温照。温照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磕得生疼，额角不小心蹭到墙面上的钉子，擦出一道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瞥了宋北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没有怒，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宋北被这眼神刺得莫名烦躁，啐了一口唾沫，搂着身边的女人笑得放肆：“什么东西……”
巷子里再次传来了男女黏黏糊糊的呢喃。
温照捡起了那个裹着泥土的打火机，走在巷外的晚风里。直到彻底看不见宋北的身影，才伸手扶住墙，支撑他那泄了力的身躯。他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望着昏黄的路灯，眼尾慢慢红了。
水汽积在眼眶里，却硬是没掉下来，只是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小声，不知道喃喃着什么，是对自己命运的控诉，亦或是...
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一遍又一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胸腔里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他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粗糙的墙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巷口的霓虹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宋北的脸、那句句淬着毒的话，和手里沾了泥的打火机，全都搅在一起，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血越流越多，顺着额头淌进眼眶里，涩得他睁不开眼。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耳边的风声、远处的车鸣声，全都变得缥缈又模糊。
“伤口有这么深吗...”温照倒了下去。
……
温照猛地睁开眼，额角痕迹的痛楚还在隐隐作祟，却只是让他皱了下眉。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一道冷硬的光，落在他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衣上。他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里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岁月磨平的旧痕。
又是那个梦。
他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让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
走到洗漱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一身矜贵，眉眼冷冽，眼底是常年浸在商场里淬出来的漠然，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攥着打火机、红着眼眶的少年模样。唯一能让人联想到的，只有额头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助理的声音恭敬又谨慎：“温总，上午十点的试戏已经准备好了，九点半我去接您。”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