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级滤镜团》风过无寻

2、有些误会，从跪下的那一刻开始 “您原谅我

　　膝盖撞击石板的碎裂声，仿佛还在大厅穹顶下回荡。
　　死寂持续了至少十次心跳的时间。
　　林辰看着跪在面前、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黑暗君主，又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那些凝固在惊恐中的面孔，那些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还有瑟薇教授掉在地上的法杖，在寂静中发出的细微嗡鸣。
　　他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当前信息：我，F级学员，召唤出了课本上的高危禁忌生物。高危生物给我跪了，还叫我大哥，并声称自己在深渊种向日葵。
　　结论：要么我在做梦，要么这个世界的召唤学出了重大BUG。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救一下这失控的场面。不管这是什么情况，先让这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家伙回去，总是没错的。
　　“那个……”林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喉咙发干，“你……先起来？”
　　阿尔萨斯（如果没认错的话，这位黑暗君主确实叫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暗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听到了救赎的福音：“您……您原谅我了？您允许我站起来了？”
　　“我本来也没怪你……”林辰觉得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但事实如此，“你先起来说话，这样……不太好看。”
　　“是！是！大哥说得对！”阿尔萨斯忙不迭地爬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但依旧微微躬着身，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那姿态不像君主，倒像宫廷里最训练有素的老管家。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辰的脸色，试探着问：“那……大哥您这次召唤我，是有什么指示吗？不管是要平了哪个位面，还是要教训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您一句话，我马上去办！保证干净利落！”
　　平了哪个位面？林辰嘴角抽了抽。我连下个月食堂的饭钱都快凑不齐了。
　　“没有指示。”他老实回答，“我只是……在上召唤实践课。需要召唤一个东西，建立联系。”
　　阿尔萨斯愣住了。
　　他眨眨眼，看看周围简陋（在他看来）的召唤法阵，看看那些年轻稚嫩、魔力微弱的学生，再看看林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学院制式长袍。
　　三秒钟后，他脸上露出了某种近乎顿悟的、混合着震撼与敬畏的复杂表情。
　　“我……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发颤，“实践课！建立联系！您是在进行一场伟大而深奥的‘概念锚定实验’，对吗？以最平凡的学子之躯，重新体验与万物建立最初契约的‘源点’！甚至不惜封印伟力，使用如此……质朴的媒介法阵！”
　　阿尔萨斯越说越激动，看向林辰的目光充满了朝圣者般的狂热：“不愧是您！总是走在追求至高真理的最前沿！能成为您实验中的一环，哪怕只是作为被召唤的‘样本’，都是我无上的荣耀！”
　　林辰：“……”
　　他放弃了沟通。跟一个脑回路似乎长在异次元的恶魔君主解释“我只是想及格”，听起来比召唤出他本身还要荒谬。
　　“实验结束了。”林辰干脆地说，“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深渊吗？”阿尔萨斯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立刻被绝对的服从取代，“是！我这就回去！绝不会干扰您的伟大实验！”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那……大哥，您下次需要‘样本’，或者需要人跑腿、打杂、处理一些您不方便亲自处理的‘琐事’……请务必再召唤我！我最近研发的黑暗向日葵三代，产油率又提高了！还带坚果香气！”
　　“……有机会的话。”林辰只能含糊应道。
　　这句敷衍听在阿尔萨斯耳中，却如同神圣的许诺。他整张苍白的脸都焕发出光彩，深深鞠躬，几乎弯成了九十度：“静候您的召唤！随时待命！”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一缕浓郁的黑烟，如同退潮般涌入脚下已经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法阵中心，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他的离去，大厅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刺骨寒意也迅速消退。照明水晶逐渐恢复光亮，墙壁上的警报符文停止了闪烁，只剩下地板上那个碎裂的法阵，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晶尘，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咳。”一声轻微的咳嗽打破了沉默。
　　瑟薇教授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法杖，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作为教师的威严。她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林辰，又扫过惊魂未定的学生们。
　　“所有学员，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大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助教，立刻启动大厅完全隔离结界，禁止任何信息外传。同时，以我的权限，向院长室、安防部、高阶召唤学研究室发送紧急事态通知，等级……列为‘琥珀级’。”
　　“琥珀级？！”年轻的助教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仅次于最高“猩红级”的紧急事件等级，通常意味着可能对学院造成重大威胁或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执行命令。”瑟薇的语气不容置疑。
　　助教连忙跑去操作控制台。很快，一层淡琥珀色的、半透明的能量膜从大厅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空间封闭起来。
　　学生们被这阵势吓住了，不安地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辰身上，但这一次，好奇和探究远远多于恐惧。
　　艾莉娅是第一个动起来的。精灵少女松开抓着雷克胳膊的手（兽人少年还在愣神），径直走向林辰。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但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发亮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在林辰面前站定，翡翠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隐藏的古老符文。
　　“林辰同学，”她的声音清晰而郑重，用的是精灵族在正式学术探讨时的语调，“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知与浅薄。你的召唤术……不，那已经超越了‘术’的范畴。那是直接与‘概念本源’进行的共鸣与呼唤，对吗？”
　　林辰：“……？” 概念本源？那是什么课？选修的吗？
　　艾莉娅却把他的茫然当成了高深莫测的默认，或者说，不屑于解释。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我研究了古精灵典籍中关于‘始祖召唤’的记载，那种描述与刚才的波动有相似之处，但远不及这次纯粹！你并非召唤了‘黑暗君主阿尔萨斯’这个个体，你召唤的是‘黑暗君主’这一存在概念中，最根源的‘恐惧’与‘服从’的投影！所以他的反应才会是那样！这是颠覆现有召唤学体系的发现！”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不少学生，甚至包括那位正在操作结界的助教，都竖起了耳朵。

　　瑟薇教授也看了过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艾莉娅话语中的可能性。

　　“所以，”艾莉娅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那是精灵极度兴奋时的表现，“林辰同学，我正式请求，在接下来的学院试炼中，与你组成固定队伍。我认为，近距离观察和学习你的……嗯，‘概念召唤实践’，对我的学术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会负责处理所有文书、战术规划以及后勤事务。我的月光灵枭也具备优秀的侦察与辅助能力。”

　　林辰还没从“概念本源”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又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响：

　　“还有俺！”

　　雷克终于从石化状态解除，他几步跨过来，地面都被踩得咚咚响。兽人少年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自己胸口，砰砰作响：“林辰兄弟！不，林辰老大！带俺一个！俺虽然不懂啥本源啊概念啊，但俺看得出来，你厉害！真厉害！比训练场里所有教官加起来都厉害！跟你混，肯定有架打！俺当你前排！谁来揍谁！”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瞅了瞅艾莉娅，又补充一句：“精灵小妞搞那些弯弯绕，俺负责干实在的！打架，俺是专业的！”

　　艾莉娅不悦地瞥了雷克一眼：“野蛮。战斗需要策略与配合。”

　　“策略就是冲上去揍！” “那叫送死。” “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大厅入口处的琥珀色结界忽然波动了一下，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位白发苍苍、穿着星辰法袍的老者，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木杖，正是星光魔法学院的院长，奥罗拉·星辉。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跟在他身后的，有安防部的负责人，一位表情冷硬、腰间佩剑的中年骑士；有高阶召唤学研究室的主任，一位抱着厚厚古籍、眼睛放光的老太太；还有几位林辰叫不出名字、但袍子上徽章都极为高级的教授。

　　院长奥罗拉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碎裂的法阵中央，又移到林辰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没有立刻询问林辰，而是先走向瑟薇教授。

　　“瑟薇教授，简要报告情况。” “院长。”瑟薇教授定了定神，开始汇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学员林辰，于标准召唤实践考核中，使用边缘七号法阵，成功召唤并稳定维持了超过一分钟的联系。召唤对象……经初步判定，与《高危生物图鉴》第三章第一条，代号‘永暗’，俗称‘黑暗君主阿尔萨斯’的特征高度吻合。但该召唤对象表现出了极端异常的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对召唤者的绝对敬畏姿态、自我辩解、主动请求任务以及提及‘生态农业’。”

　　院长的眉头挑了一下。他身后那位研究召唤学的老太太已经忍不住凑上前，几乎是趴在地上研究那些碎裂的符文痕迹，嘴里念念有词：“残留的波动……古老……晦涩……但无比纯粹……不可思议……”

　　奥罗拉院长听完，点了点头，这才转向林辰。

　　他的目光平和，却带着沉重的压力。“林辰同学，”他的声音温和而缓慢，“我是院长奥罗拉。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用你自己的话，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包括你召唤时的感受、想法，任何细节都可以。”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艾莉娅屏住了呼吸，雷克也握紧了拳头，似乎想给林辰鼓劲，又怕打扰他。

　　林辰感受到了压力。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决定很多事。比如，还能不能继续在这所学院待下去。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决定实话实说，至少，是部分实话。

　　“院长，各位教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按照标准召唤流程，集中精神，试图建立连接。当时……我有点紧张，脑子里想的是‘随便来个什么，能让我及格就行’。然后，法阵就失控了，他……那位黑暗君主，就出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的反应……我也完全不明白。他似乎……认错人了？或者，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存在？他一直叫我‘大哥’。”

　　大厅里一片寂静。

　　标准流程？紧张？想及格？认错人？

　　这几个词，和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出场、以及黑暗君主那发自灵魂的恐惧跪拜，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效果。

　　那位研究召唤学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想及格就行’……这是多么质朴而原始的诉求！恰恰是这种毫无杂念、直指核心的愿望，才有可能绕过繁杂的契约条款，直接触动存在本质的回应！孩子，你当时具体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特定的意象？魔力流转的路径呢？”

　　林辰被问住了。意象？路径？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张羊皮纸和霍格教授“转专业吧”的批注，还有口袋里的硬币突然发烫的触感。

　　“我……没想太多。”他只能这么说。

　　老太太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印证，激动地转向院长：“听到了吗，奥罗拉？‘没想太多’！返璞归真！这是最接近‘源初召唤’的状态！我们研究了上百年试图复现的召唤理想态，竟然在一个F级评定的学生身上出现了！这绝对不是巧合！他的评定一定有误！不，是现有的评定体系根本无法衡量他真正的天赋！”

　　院长奥罗拉没有立刻回应。他沉吟着，目光再次扫过碎裂的法阵、惊魂未定的学生，以及一脸茫然（在他看来是深沉莫测）的林辰。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林辰同学，”院长缓缓开口，“今天的实践课，到此为止。你的考核……因为情况特殊，暂时不做评分。接下来，你需要配合学院进行一些必要的复查和测试，以弄清你的天赋具体情况。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学院的稳定，在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召唤细节，都被列为机密，所有人不得外传。”

　　他的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学员和教师。学生们噤若寒蝉，连忙点头。

　　“至于你，林辰，”院长的语气稍微缓和，“在最终评估出来前，你暂时留在学院，课程照常。不过，你的召唤实践课需要单独进行，由高阶召唤学研究室的莫娜教授直接负责。”

　　那位眼睛放光的老太太立刻冲着林辰露出了一个慈祥（但看起来有点吓人）的笑容。

　　“另外，”院长看向还站在林辰身边的艾莉娅和雷克，“关于试炼组队事宜……既然你们已经提出，而林辰目前的情况特殊，有可靠的队友在侧或许更稳妥。原则上我同意你们组队，但具体安排，需要等林辰的评估结果出来后再定。在此之前，艾莉娅·逐星，雷克·铁颚，你们有责任协助学院，确保林辰同学的正常学习生活不受过度干扰。明白吗？”

　　艾莉娅眼睛一亮，立刻优雅行礼：“明白，院长。我会尽我所能。” 雷克把胸膛拍得山响：“放心吧院长！林辰老大交给俺！” 林辰：“……”我感觉我并没有选择权。

　　院长点了点头，又对瑟薇教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显然要去召开紧急会议。琥珀色的结界也随之撤去，但大厅门口已经多了两名神情肃穆的安防部人员站岗。

　　课程显然无法继续了。瑟薇教授宣布提前下课，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大厅，但每个人离开前，都忍不住回头多看林辰几眼，眼神充满了敬畏、好奇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林辰、艾莉娅、雷克，以及正在地上仔细搜集能量残留样本的莫娜教授。

　　艾莉娅转向林辰，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林辰同学，从今天起，我会负责整理你的学习资料和试炼所需情报。你对试炼地点有偏好吗？北境的霜语森林，还是东部的遗忘沼泽？我个人倾向于霜语森林，那里可能存在的古代精灵遗迹，或许能与你的‘概念召唤’产生更多共鸣……”

　　雷克则用力揽住林辰的肩膀（差点把他带个趔趄）：“老大，别听她的！遗迹有啥意思，黑乎乎的！俺听说沼泽里有一种铁甲鳄，皮糙肉厚力气大，打架肯定带劲！咱们去那儿！”

　　莫娜教授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别急着想试炼。明天早上九点，来我的研究室，我们先做三百组基础魔力共鸣测试，我需要最详尽的数据……对了，你召唤时口袋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我检测到一股非常微弱的、奇异的金属性能量残留，与你自身的波动有轻微耦合。”

　　林辰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

　　艾莉娅和雷克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充满了探究。

　　林辰抬起头，望向大厅穹顶破损的一角，那里有真实的天空透进来。夕阳西下，给云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想要的、平静的学院生活，就像这夕阳一样，正在无可挽回地沉下去。

　　而一个由误会、脑补和过度解读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正带着它荒诞的脚步声，轰隆隆地向他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