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归处》辰渔

2、等待（2） 走廊那

　　走廊那头，只见一个男医生飞奔而来。手中攥着听诊器，快到男人没有看清其面容。

　　男人似有预感，在护士即将关上手术室门时拉住了她。

　　“我老婆是有什么意外吗？你们一定要保我老婆和孩子平安啊！”男人十分焦急。

　　“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护士说罢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陆医生，两分钟前，产妇剖腹产术中突发心脏骤停，已经给予心脏按压和人工辅助呼吸处理。产妇有妊娠心脏病史。目前胎心正常。”主刀迅速向陆见森汇报了病情。

　　“马上准备除颤，给予0.5mg肾上腺素心内注射。”陆见森立刻给出了处置方案。

　　分秒必争，护士很快准备好了仪器。

　　“来，给我。”陆见森伸出手，向护士要配好的肾上腺素。

　　护士把肾上腺素递给了陆见森。

　　只见陆见森动作快准稳，把针剂直接注射进了孕妇的心脏。

　　时间紧迫，这是最有效的方案。

　　心电监护仪仍然是一条直线。

　　“除颤仪，准备除颤。”

　　“第一次，150焦充电。”陆见森冷静得像个机器。

　　“充电完毕！”

　　“离床！”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期待着心电监护仪上出现生命的波段。

　　毫无反应。

　　“再来，200焦充电。”

　　“离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陆见森心里也悄悄捏了一把汗。

　　“扑通，扑通……”

　　当心跳又出现在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复跳了。可以继续手术，密切监护心脏搏动情况。”陆见森道。

　　“手术继续，注意产妇生命体征。”主刀医生宣布手术继续。

　　手术室里凝重的氛围逐渐散去。

　　余下的时间，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很快，随着一声清亮的哭声，产妇生下了一名女婴。

　　“陆主任，鉴于产妇有些特殊情况，你看是不是转到心外科进一步观察？”主刀医生认为产妇暂时不宜转入妇产科病房。

　　“可以。待会儿我们交接一下。”陆见森也觉得产妇病情有些复杂，可以观察或做进一步检查。

　　急诊广播再次响起，救护车刺耳的声音仿佛亟待按下暂停键的催命符。

　　急诊科又来了新的病人。

　　“那我去和家属沟通吧。”见状，陆见森提议。

　　“好，我这边实在太忙了，产妇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主刀医生马上去接管其他病人了。

　　“陈秋兰家属？在吗？”陆见森走出手术室，在门外喊道。

　　“在这！”男人在手术室门口踱步，第一时间冲到陆见森面前。

　　“我是陈秋兰家属，是她老公。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男人语气急切。

　　“您先不要激动，母女平安。”陆见森示意护士把新生儿抱给男人。

　　“好好好！谢天谢地！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男人接过孩子，急忙道谢。

　　“家属听我说完，虽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产妇在术中发生了心脏骤停。”陆见森边安抚家属情绪边交代病情。

　　“那我老婆……”男人瞬间又紧张起来。

　　“产妇有妊娠心脏病史，你们应该有心理准备。所幸术中我们处理得当，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打算把产妇转去心外科病房做进一步的观察。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产妇状况总体平稳。”陆见森的陈述冷静专业。

　　“我知道了！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我老婆？”男人问。

　　“这样，你先看一眼孩子，然后护士会把她先送到新生儿科。待会陈秋兰回心外病房，你可以一起过去。现在，你先跟我去签字办手续。”陆见森一字一句交代得十分清楚。

　　“都听你们的。只要保证我老婆没事就好。”

　　“那你跟我来吧。”陆见森带男人进入谈话间。

　　“陆主任，这是产妇入院后的所有情况。”护士把产妇的急诊病历交给陆见森。

　　　“行，你去忙吧。”

　　“家属，来，坐这里。”陆见森让男人先坐下，自己则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病情基本上已经和你交代完了，现在还有一些事项需要你知情同意……”，陆见森边说边翻开急诊病历，多年的临床工作经验让他对谈话环节驾轻就熟。

　　忽然，他愣住了，眼球盯着病历上的某处微微颤动，呼吸凝在了嗓子眼。

　　第一页的急诊接收单上赫然写着，“患者经社会力量送入本院……”

　　送达人签名：林溪。

　　“林 …… 溪？”陆见森心里默念了一遍林溪的名字。

　　“怎么了？什么事项？是有什么问题吗？”男人注意到了陆见森的停顿，急忙开口询问。

　　陆见森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急忙拉回自己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们继续。接下来我们打算对患者的心脏做进一步的检查，以排除后续……”陆见森继续入院前的谈话。

　　“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问题可以去照顾患者了，别太担心。”陆见森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好……谢谢医生，您费心了。”男人从慌乱中稍稍平复过来，显得有些无力。

　　他站起来，但有些脱力，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陆见森站起来扶住了他。

　　“小心！”

　　“没事，没事。”男人重新站稳。

　　接过陆见森手里的单子，拿着走出了谈话室。

　　陆见森站起来，看着窗外，夜已经深了。对面的高楼霓虹灯仍在闪烁，急诊楼下救护车来来往往，窗前已经长到三楼高的树枝在风的吹拂下慢慢摇动着。

　　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他翻出刚刚的急诊病历，找到了林溪的联系方式。把那串数字输入了微信搜索框。

　　会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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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搜索结果出来，电话铃声结束了陆见森刚刚的恍惚。

　　他发觉了此刻自己的失态，哪怕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赶紧擦了擦眼角，接起了电话。

　　“师兄，你那边忙完了吗？快到病房，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搞不定了……”，沈思思在病房外给陆见森打电话求助。23床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却迟迟没有苏醒，血氧饱和度也没有达到术后要求，她有些着急却又查不清楚原因。

　　“好，我马上过来。”陆见森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自己的听诊器，离开急诊返回了心外科病房。

　　“师兄，正常来说，患者的麻药苏醒时间已经过了，不应该现在还在沉睡。麻醉科那边确认他们的麻药剂量没有问题，可是他迟迟未醒，难道是别的地方出了什么问题吗？”沈思思觉得十分困惑。

　　“我检查一下。”陆见森解开患者衣服上的扣子，用听诊器听了听。

　　“心音正常。初步判断，手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以让家属来陪他说说话，有助于患者苏醒。如果半小时后还没有苏醒，再做进一步检查。”陆见森觉得实在没必要这么着急，个体情况存在差异是很正常的。不过看在师妹是刚刚工作，一时慌乱，判断不清也很正常，他便没有多说什么。

　　陆见森说罢走出了病房。沈思思追了出来。“师兄，可不可以以陪我值完这个夜班？我第一次值班，没有经验。”

　　“别太担心了，每个医生都是这样过来的，相信自己，有问题给我打电话就行。”陆见森没有理会沈思思的请求，象征性安慰了她一下。

　　“诶？……”见陆见森径直走开，沈思思有些怨怼。其实她是故意把陆见森叫过来的，这么做的确有几分任性。

　　“陆主任，这边需要您签个字。”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叫住了陆见森。

　　“好了。”陆见森接过病历，签好字后还给护士。

　　“师兄，你真的不能……”沈思思追了上来。

　　“要不我打电话给沈教授，问他我能不能今晚陪你值班？”陆见森被她缠的有些心烦。

　　“别，千万别打电话给我爸，师兄你快回去吧，哈哈，我走了。”沈思思计谋落空，赶忙跑回去处理病人了。

　　陆见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沈教授是陆见森的导师，对他的从医路有知遇之恩。沈教授去年刚刚退休，颐养天年。作为沈教授最得意的门生，陆见森接过沈教授的担子，成为了仁山医院心外科最年轻的主任。

　　沈思思和陆见森师出同门，沈教授退休后，就把沈思思交给陆见森培养。

　　陆见森虽然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哥，校草，但长相端正，身形标志，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感觉稳重，安心。

　　沈思思对他的确有些心思，不过她觉得，陆师兄对她一点也不平易近人，总是板着个脸，严肃认真，和她谈的话题也仅限于专业知识。她又想，反正陆师兄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交过女朋友，所以她示好一下也不亏，万一哪天全球变暖严重，说不定这座冰山就融化了呢。至于被他无视嘛，无所谓啦，就当给陆师兄和自己解个闷，漫漫从医路，大家都不亏……

　　沈思思从医生办公室探出头来，望着走廊那边陆见森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陆见森回到家，已是深夜。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房间里冷冷清清，静得只有钟表的声音滴答作响。一个人的家，大多都是这样冷寂吧，陆见森从来没有刻意布置过，除了一些基本的家具，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如果不是医院不允许，他可以一直住在医院宿舍。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中学时的片段，又设想着那个她现在会过着怎样的生活。时间，让人沉溺于过去，反倒失去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他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记录，再次搜索那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