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结》酉夏

3、（三）

　　十一月十七日，立冬。
　　许谙的爸爸许哲在出任务前，请假来南江看望前妻和女儿。
　　这是两人离婚后，许谙第一次见到他。

　　许谙看着眼前不停为自己夹菜的爸爸，低着头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

　　许哲因着职业原因，敏锐的察觉到许谙情绪上的失落。
　　“阿谙不开心吗？是因为爸爸的到来？还是生病不舒服了？”

　　许谙抬起头看着许哲小心翼翼的询问自己，摇了摇头：“都不是，爸爸你能来我很开心！”

　　“那是为什么？”

　　许谙再次低头，抠着手指。

　　“和你妈妈吵架了？”

　　这次许谙没说话。

　　“能和爸爸说说吗？”

　　许谙望着许哲的眼睛问道：“爸爸，如果你突然有一天发现你做自己热爱的事会让妈妈很难过你会怎么办？”

　　“阿谙，热爱什么从来都只是自己的事，但间接导致妈妈难过，这中间一定有原因有隔阂，我们无法选择，就只能去化解这些，明白吗？”

　　许谙侧头看着窗外干枯的树，眼神一瞬间有些空洞落寞：“爸爸，妈妈她不支持我画画了。”

　　“那你现在喜欢画画吗？未来会一直坚持下去，不会后悔吗？”

　　“喜欢，就不会后悔。”

　　许哲看着她轻笑着没说话。
　　“阿谙，你妈妈跟我提离婚那天，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知道是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导致我们之间缺少的是沟通和陪伴……”

　　“可那天你妈妈一个人躲在房间偷偷哭了，我最怕你妈妈掉眼泪了……那天我站在门外想了很久，那样明媚的人怎么突然灰蒙蒙的，哭得那样让人心疼。”

　　“那晚她对我说只要离婚，她就会过得开心和幸福，我想了一夜，我想让她幸福和开心就不该以爱之名耗尽她一生的自由。”

　　“但是阿谙，你要明白，这些都不是阻止和让你迟疑不定的绊脚石，你妈妈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坦荡的往前走，其他的有爸爸在扛着。”

　　许谙点头，随后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执拗的看向窗外。

　　离开前许谙问许哲：“你会一直爱着妈妈吗？哪怕已经分开了？”

　　“会。”

　　许谙突然抱了许哲一下，别扭的说着：“爸爸，平安回来。”

　　“等爸爸下次来带你去看画展。”

　　……
　　——
　　彼时许谙和仲怀信已经从前后桌抓阄成为了默契的同桌。
　　坐标（3，3）和（4，3）。

　　这天许谙拿着艺术生报名表纠结的坐在位置上。
　　仲怀信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出声说道：“想好了吗？”

　　许谙放下手里的报名表摇头：“还在犹豫。”

　　“这件事确实得好好想想。”

　　许谙点头。
　　她记得两人刚做同桌那一会儿，班主任让在班级特长调查表上写自己的特长。

　　她犹犹豫豫始终没有写下画画。

　　那天仲怀信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画画，朗诵，舞蹈，写作，你这样优秀的人请坚定地大胆肯定自己，不要徘徊犹豫。】

　　她看着纸条，心里的感觉特别奇妙。

　　【谢谢你，仲怀信。】

　　——

　　带着报名表回家的许谙忐忑不安。

　　那是许谙第一次反驳妈妈。从小她就听爸爸说“听老婆的话发大财。”
　　耳濡目染下，她一直顺从和支持妈妈的任何决定。哪怕妈妈突然要和爸爸分开，她也选择跟着妈妈。

　　“那是我的人生！”
　　许谙赌气的一句话，让两人都红了眼。

　　——

　　许谙最近放学常常躲在表姐的画室里画画。
　　从日落到月亮高挂也不觉疲倦，专注又投入。

　　表姐问她：“阿谙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待会儿你妈该担心了。”

　　“表姐我想再画会儿。”

　　表姐看着她，答应的爽快：“行，你想回去喊我，我送你回去，我先去忙了。”

　　对面的糖水铺里宋十年看着发呆的仲怀信提醒道：“干嘛呢？”

　　仲怀信侧眸看着他：“写完了？”

　　“没啊，没看懂，看你半天你也不理我。”

　　“神经。”

　　说完仲怀信继续看着街对面画室里画画的人，不管宋十年抓耳挠腮的要死要活。

　　许谙在画出人物轮廓线的那一瞬间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去看街对面糖水铺里坐着的人。
　　是仲怀信和宋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谙总觉得仲怀信也在看自己。

　　或许是怕画他被发现，许谙再次投入画画时偷感特别重，可越是这样就越明显。

　　对面糖水铺里的仲怀信掩唇轻笑。
　　发消息给许谙【在画我？】
　　许谙的手机放在包里，仲怀信没有得到回复，又发了几句。
　　【行，许谙你暴露的特别明显。】

　　【看在同桌的情分上，给你免费画，不收费。】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晚安。】
　　……
　　许谙一边润色，一边小声跟着耳机里的歌曲哼唱。

　　“世界赠予我虫鸣，也赠予我雷霆。”
　　“赠予我弯弯一枚月，也赠予我晚星。”

　　……
　　看到这条消息已经很晚了，许谙怕打扰到他休息就没有回复。
　　心虚也占一半。

　　表姐送她回去的路上问她：“阿谙，你要去巴黎读书了吗？”
　　许谙不解： “为什么这么问？”

　　“你妈妈最近在给你看巴黎的学校，还找我咨询了几个问题。你不知道啊？”

　　“没……我刚刚愣神给忘了。”许谙仰头看着星空，握紧书包带子。
　　——
　　许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妈妈陈枝繁的手里拿的学校宣传册，问道：“妈妈，你最近在看国外的学校？”

　　“是，阿谙过段时间跟妈妈去巴黎吧。”

　　“为什么？连商量一下都没有，直接替我做决定了？”

　　许谙有些赌气的把书包仍在沙发上，越过陈枝繁就要上楼。

　　陈枝繁有些哽咽的捂着脸，小声的坦白道：“阿谙，妈妈生病了……”

　　许谙顿在原地，诧异的扭头看着陈枝繁，却又在听到她下一句话时不知所措。

　　“癌症……”

　　许谙大步跨过去，不顾脚上散掉的拖鞋紧紧抱着陈枝繁。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夏天……”

　　许谙突然鼻子一酸：“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阿谙，妈妈当时也特别害怕。”

　　闻言，许谙抱陈枝繁的手更紧了。

　　“我跟你去巴黎，我陪你治病……”许谙埋在陈枝繁怀里，小声的决定着。

　　“阿谙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太自私了……”

　　许谙摇头：“你很勇敢，在我和爸爸心里一直都很勇敢。”

　　这一晚许谙害怕的不敢睡，她想告诉许哲一切，可许哲出任务暂时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