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21 相怜 ...
-
陆昭野直觉认为,这句抱歉百分百是不走心的,这个家伙非常有故意的嫌疑。
但他无心跟他计较,瞅着对方桌子上的书,问道:“从哪儿拿的?”
傅景川抬手指向身后,陆昭野顺着看过去,一摞摞不同科目的书贴着墙根排列整齐。
“行。”
陆昭野站起身,顺道拍了一下同桌。
“走,领书去。”
被拍的同桌还有点蒙圈,愣了一瞬才追上去,傅景川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越发远离的距离,听不真切声音。
陆昭野顺着排一本一本取书,身旁的新同桌问他是不是和后桌认识,陆昭野说是。
“不过我们不熟,你可以理解为……点头之交?没错,点头之交。”
新同桌噢噢两声,顺势进行了自我介绍。陆昭野这才知道新同桌姓关名耳,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名字。
“关耳郑?”
新同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嗯……是有点随便……”
“没有啊。”陆昭野笑笑,“大道至简嘛。”
新同桌这才如释重负般笑了,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陆昭野颠了颠怀里的书,抱稳后说:“陆昭野。”
等两人抱着书回到位置,陆昭野在课本扉页写上名字,给关耳看了一眼:“就是这三个字。”
关耳笑道:“猜对了三分之二,我还以为是朝阳的朝,原来是昭然若揭的昭,这个字也好,你的名字真好听。”
“是吧。”陆昭野笑着说,语气里满是开心,“我妈妈给我取的。”
谈笑间,陆昭野的肩膀被人轻轻点了一下。他扭头看去,身后的傅景川挂着不怎么讨喜的冷面,问他要:“我的笔?”
陆昭野刚想说你的笔怎么会在我这里,还没张口就想起,昨天他趁傅景川出门,跑去傅景川房间抄作业来着,急急忙忙间忘了带笔,就拿傅景川的用了……之后,之后是还了还是没还?
他有点记不清。
“我找找。”
说着,陆昭野便拉开笔袋一通翻找,找到那根属于傅景川的笔时整颗心都死了。
他把笔递给后桌,头都不敢扭,生怕下一秒就被傅景川质问……
不对!
傅景川都这么笃定自己的笔在他这儿了,那不就证明……
“你知道了?”
陆昭野扭头问傅景川,傅景川手堪堪碰上笔帽处,一支笔就这么被两个人各触一端,相对的二人却只是沉默地对视,谁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半晌,傅景川用力把笔抽走,留下一句:“不然呢?”
不然除了你,整个陆家还有谁会用得上他的笔?
陆昭野自己补全了话,心一下坠入了谷底。抄作业就抄作业嘛,懒癌犯了总有不想动脑写的时候,陆昭野很能自洽。可是对于傅景川,对于一个他不是很喜欢的人,被他知道了,他觉得很没有面子,非常丢脸。
这种丢脸的羞耻感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两个人坐上同一辆车,陆昭野也没再跟傅景川说一句话。
虽然从初见起,一整个暑假两人都不对付,但也不是完全一句话不说,此刻两人间诡异的沉默让司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和陆昭野相处多年,早已熟络,便试图活跃一下氛围,问陆昭野高中第一天怎么样。
陆昭野说老师们都没怎么讲课,基本都是在自我介绍,和同学们相互熟悉,很无聊。
然而,他这边话音刚落,傅景川那边就传来声音:“所以你就睡了好几节课。”
什么人啊这!
陆昭野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拎起手头的书包就往傅景川身上砸。
书包里东西很少,就几个笔记本和几支笔,连课本都没有,重量微乎其微,砸到人身上也不痛不痒。
更何况,傅景川抬手就接住了,对他完全没有起到半点杀伤力。
陆昭野只好放狠话:“你等着,回去咱们再好好打一架。”
司机一听不得了,打架这种轻则两败俱伤重则一命呜呼的事怎么能使得?不可不可。
便劝道:“陆少爷,打架可不好,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嘛,老话怎么说来着?和气生财。”
陆昭野哼一声:“我跟他可和气不来!”
但他还是比较就事论事的人,不喜欢把火气撒到无关的人身上,便对司机好言道:“咱们去哪儿?我看这不是回家那条路。”
司机笑道:“不是,咱们晚会儿回家,陆董交代让我送小傅先去一趟医院看看他妈妈。”
此言一出,陆昭野就沉默了。
他也是暑假后来才知道的,傅景川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妈妈一个人抚养他很多年。但他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知道时已经是中晚期,贫瘠的家庭收入无法支撑昂贵的治疗费用,所以傅景川读初中的时候一直是勤工俭学的状态,不在学校的时间全用来出没于各个打短工的地点。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陆昭野的妈妈因病住院,遇到了傅景川的妈妈,两个人本就是旧相识,陆昭野的妈妈便拜托陆昭野的爸爸帮衬着。
后来陆昭野的妈妈不治身亡,陆元宏也依旧记得妻子的临终嘱托,始终帮衬着傅景川母子,于是就有了暑假时他们的相见。
可能推己及人,陆昭野知道妈妈生病一事带来的难受,这一会儿也不再跟傅景川敌对了,便沉默地坐在车上,等着傅景川走进医院再走出来。
印象里,无论天气如何,医院这个地点似乎永远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让人觉得身处阴天,开心不起来。
妈妈住院期间,陆昭野也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很难受,但又不敢在妈妈面前表现出来,总是刻意伪装成一副天真开朗的样子,说一些逗人开心的话。
比如:“我妈妈就是漂亮呀,生病了也是大美人。”
比如:“初中的课真是太简单了,我不费劲就考了好几个满分,真是没有挑战性,要是可以跳级上高中就好了。”
又比如:“昨天我做梦,梦到妈妈很快就痊愈了,我们一家还一起出门旅游,去了海边,我捡了好多好多贝壳,被妈妈你做成了一幅很漂亮的贝壳画,爸爸把它裱了起来,我们一起带回了家。”
……
很多很多个瞬间,陆昭野的妈妈都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聆听然后点点头。
陆昭野偶尔会有忍不住想哭的冲动,便会下意识地低头躲开视线,然后强撑着开心的语气去摸果篮,声称要给妈妈切出最完美的小兔子苹果。
至于妈妈知不知道他是快要哭出来了,陆昭野不清楚,只记得妈妈那时候会摸摸他的头,然后温柔地说:“好呀,那妈妈先睡一会儿,等你切好了再喊醒妈妈,好不好?”
一滴泪落到手背上时,陆昭野听到自己应了一声很轻的“好”。
·
按下车窗,陆昭野朝傅景川走来的方向招招手。
等人靠近,便又把车窗摇了回去,然后把门打开,自己挪到另一边坐,让对方上车。
从医院出来,傅景川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虽然他平常基本没有什么表情,但相处下来,陆昭野也能猜出三分。
再加上陪他来医院的次数不算少,陆昭野对于这种情况下是心情不佳的判断可以提升到七分的胜率。
也因此,陆昭野没再计较这一整天里和对方闹出的不愉快,毕竟比起生离死别的沉重悲楚,小打小闹显得格外轻飘飘。
沉默无声发酵,却和来前是不同的性质,更像是人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安抚。
回到家,陆元宏人还在公司未回,阿姨在厨房忙活做着最后一道菜,傅景川和陆昭野各自扎进卧室,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把书包丢到地毯上,陆昭野呈大字仰躺在床,盯着天花板出神。
左思右想,陆昭野直起身,下定决心般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咚咚咚——
没有节奏的敲门声仿佛三两块落入沉潭的石子,在一阵郁闷的寂暗中却如此震耳。
傅景川拉开门,门扇展开的瞬间,浮现在眼前的是陆昭野清晰可见的面庞。
他像个主人一样,拉开傅景川扶在门框上的手,堂而皇之地走进卧室,完全不把这里当成他人的私有领域。
左顾右盼后疑惑道:“咦?这个房间没有电视么……”
傅景川不解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陆昭野摇摇手里的东西,“邀请你玩游戏,不过你房间没显示屏,我光拿个手柄也没用……要不你来我房间玩?”
傅景川看他两眼,别开脸,十分冷酷道:“我没有参观别人房间的兴趣。”
陆昭野觉得他在暗戳戳骂自己闯他房间了。
可恶可恶,好心当做驴肝肺。
陆昭野跺跺脚,放狠话道:“你等着!”
接着便走出了傅景川的房间,傅景川在床尾坐下,看着人来去如风,思考陆昭野是不是去放回游戏手柄并准备来和自己大打一架。
结果,等陆昭野折返回来,对方却只是把一个盒子丢到了自己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