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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去 ...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顾清让靠在副驾座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砚知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不肯熄灭的火”。她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疲惫却又异常清醒,对白路遥这个角色的理解,仿佛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她侧过头,偷偷看向正在开车的江砚知。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江砚知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少了几分刚才讲戏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沉静。

      “江导在想什么?”空气中的安静让顾清让有些不自在。

      江砚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她偏过头,视线在顾清让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落回前方的路面,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想,这部戏我是捡到宝了。”

      听见这话,顾清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剧本,“江导您别取笑我了。”

      “我可不说玩笑话。”江砚知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对白路遥的理解,比我预期的要深刻得多。”她顿了顿,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远处居民楼的暖黄灯光已隐约可见“快到家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顾清让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江砚知:“谢谢你,江导。我学到了很多。”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江砚知熄灭了引擎,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顾清让,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迷人,“回去好好休息。”

      顾清让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轻颤。

      .....

      直到顾清让的身影消失,江砚知才重新发动车子。

      车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刚才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车子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江砚知的思绪却飘回了很多年前。让自己爱的人走一遍和自己人生这么相似的路,是不是太残忍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

      2024年六月。

      天气阴沉,电闪雷鸣。

      长惠市千万学子都在等待这一天。

      江砚知亦是如此,这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走出这里,离开那个令她恶心的家。

      高考前三个小时,江砚知总觉得有些不安,一股极度令她恐惧的心情逐渐蔓延。

      高考前一个小时,江砚知早已到达考场前等候。她恐惧,害怕。

      高考前半个小时,江砚知准备进入考场。

      天旋地转,极度的恐慌感袭来。

      一上午考完,江砚知的不安感也没有平息。

      回到家里,江砚知一开门,便是眼前这副景象。

      女人赤裸着身体,肚子上有个血窟窿,身旁家具用品散落满地。

      鲜血淋漓。

      持刀行凶的男人就坐在一旁,抽着烟,似乎无事发生。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在她幼时对她母亲极度怜爱,对这个家庭极度负责的人。

      可如今,他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狰狞,仿佛地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江砚知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血窟窿,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在眼前不断放大、旋转。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她,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回来了,她该死。”

      江砚知突然就想到了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一起带她去世界各地旅游。爸爸会笑着说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妈妈也会细心的为她处理好一切。

      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到底为什么?”压抑许久,江砚知到底还是崩溃大哭,她一遍遍的质问她的父亲为什么要杀了她的妈妈。

      “我是形婚的产物,是你们两个用来堵老人嘴的道具!”江砚知大喊“现在外公外婆她们都不在了,你们就又肆无忌惮了对吗?你杀了她,也杀了我啊!”

      男人掐灭了烟蒂,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身上的血腥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道具?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板,粗粝而冰冷,“你妈那个女人,虚伪透顶!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是你最爱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给我们下了药,那一次之后,才有了你。后来,我和你妈妈决定牺牲自己,换你幸福。我切断了跟之前的一切联系,你妈妈也是。可时间越长,我们的矛盾就越大,我们无法因为爱你就放弃自己。你十岁那年,你妈妈找回了她前女友的联系方式,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而我呢,作为一个男人,我无法在自己妻子身上解决自己的欲望,还要看她和另一个女人越来越近?就算是形婚,就算没有爱,我也负责的养了你和你妈妈这么久。我就该被背叛吗?这八年我们吵架,对你的关爱越来越少,只是我的错吗?你妈她就是该死!”

      男人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砚知的心脏,将她最后一点对家庭的温情彻底击碎。原来那些看似温馨的过往,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回忆,全都是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的泡沫。她是个意外,是个道具,是他们形婚这场荒诞戏剧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她十岁后家庭氛围的骤变,父母之间无休止的争吵,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和压抑,原来都源于此。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曾经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变成了后来的样子。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吐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用胡茬扎她脸颊逗她笑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给她梳漂亮辫子,会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照顾她的妈妈,就那样冰冷地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肚子上那个狰狞的伤口,像一张嘲讽的嘴,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早已腐朽不堪的真相。

      “你以为你妈妈是好人吗?”他蹲坐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忍的看着女儿“这些年,她花的钱,有多少是用在你身上的?她偷偷给那个女人买房买车,还妄想和她在领养一个孩子,你知道吗?我们这个家,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江砚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记忆碎片,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片片凌迟着她的心。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碎裂,然后化为齑粉。她曾经坚信不疑的幸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她是这场骗局里最无辜,也最可悲的牺牲品。外公外婆的慈爱,爷爷奶奶的关怀,父母曾经的恩爱,都成了这个巨大谎言的一部分,像一层厚厚的糖衣,包裹着底下腐烂发臭的真相。

      她想起十岁那年,母亲开始变得有些疏离,父亲也常常彻夜不归,家里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她那时不懂,只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巧,拼命地努力学习,想要换回父母曾经的关注和笑容。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他们虚假的泡沫开始破裂的征兆。

      “我报警了,我去自首”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败,“杀了她,我也解脱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经过江砚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拉开门,消失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

      门被敞开着,楼道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照片。江砚知的目光僵硬地扫过,那是她小时候和父母在游乐园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她笑得没心没肺,被爸爸妈妈紧紧地搂在中间,阳光灿烂得晃眼。可现在,照片上的笑脸在她看来,却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讽刺。

      她缓缓地蹲下身,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伸出手,颤抖着捡起一张照片,指尖触碰到相纸上母亲温柔的笑脸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冲破喉咙,撕心裂肺。

      不是为那个面目全非的父亲,也不是为那个同样欺骗了她的母亲,而是为那个曾经天真烂漫,以为自己活在幸福摇篮里的小女孩。

      .....

      江砚知暗恋小剧场:

      2024年5月20日,给未来的你一封信。

      30岁的顾清让你好,我是十八岁的江砚知。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们认识了吗,关系怎么样?

      十八岁的江砚知想对十八岁的顾清让说“你的出现,让我常常以为是太阳衬托了月光,而我躲在阴暗处,等待被你照亮。

      而十八岁的江砚知想对三十岁的顾清让说“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你的圆满就是我的圆满。”

      2024年6月1日,要做永远开心的小朋友。

      是我们相遇的第一个儿童节,你在做什么呢?会很快乐吧。

      顾清让,我为你准备了儿童节礼物,是你喜欢的蜡笔小新玩偶,我用自己攒下来的钱给你买的。现在没办法亲手送给你,或许会有遗憾,可往好了想一想,以后我们相熟,我如今所为你准备的一切都将亲手交给你。

      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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