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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十六年前就见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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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5月21日,星期一。
风和日丽。
宜:祈福。
江砚知把见面地点约在了长惠市的一座偏远寺庙里,顾清让匆匆忙忙赶来时,江砚知正在低头虔诚祈祷。
阳光透过寺庙的雕花木窗,在她素色的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侧脸的轮廓在香火缭绕中显得格外柔和。顾清让放轻脚步走近,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混着江砚知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江砚知缓缓睁开眼,指尖轻轻合拢放在蒲团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偏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专注“来得正好,我刚为你我求了支签。”顾清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的签筒,竹签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支上签,”江砚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解签的师父说,我们之间有宿缘,虽历经波折,终会殊途同归。”
顾清让看着她,心猛地一跳,宿缘?她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寺庙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江导还信这些?”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指尖却不自觉地绞起了裙摆。
江砚知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的迷雾。“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就像我相信,我们今天能在这里见面,绝不是偶然。”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到顾清让面前,“这是方才求的平安符,师父说对顾小姐你会有帮助。”
顾清让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锦囊是用素雅的锦缎缝制的,触手温润,里面似乎还包着什么硬硬的东西,隔着布料传来轻微的硌触感。她捏在指尖,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香火气息。“谢谢江导”她低声道。
江砚知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囊上,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顾小姐,我们十六年前就见过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顾清让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握着锦囊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从容镇定几乎要维持不住。十六年前?她努力在记忆的深海中搜寻,试图抓住那模糊的线索,可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片混沌的青春剪影,无数张面孔交错闪过,却始终找不到与眼前江砚知重合的那一张。
看着顾清让有些丰富的表情,江砚知也只是笑笑“十六年前,立德中学高三一班江砚知。”
顾清让依旧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昏沉,她记得自己高中是三班的啊,“立德中学,高三一班”这两个词语在她脑海里盘旋,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记忆的深海里翻涌的只有混沌的碎片,闷热的教室,堆积如山的试卷,窗外聒噪的蝉鸣,唯独没有那个与江砚知重合的身影。
“2024年4月1日,愚人节那天,你带着一帮人闯进我的班级,把我同桌的书桌掀了。事后,你对我说对不起。”
顾清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脑袋里的场景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旧电影,她记的那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汗味,她站在讲台前,叉着腰大声斥责那个总是狗仗人势的男生,说他再去骚扰女同学就要他好看,最后干脆一脚踹翻了对方的课桌。混乱中,她记得坐在桌子另一头那个微微发抖的小身影,随便撕了一张纸,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了上边,然后一把拍在了女生的桌子上,似乎是再像那个男生宣告以后这个女孩是我的人。
“是你啊”顾清让的眼睛逐渐被惊喜填满“你变化也太大了吧,从哪个躲在角落的小女孩,变成了名满天下的大导演!”顾清让笑着一把垮上了江砚知的手臂“变化这么大,我没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嘛,老同学~”
江砚知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机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毕竟大家当时都觉得你是个大英雄,帮了全校女生。”
当年那个男同学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某公司老总,里里外外的又给学校捐了不少,所以在学校里肆无忌惮的打架闹事,骚扰女同学,当年江砚知坐在他身边,他就总是各种理由靠近江砚知,每次和老师提起换座位,老师又总是会看那个男生脸色,似乎给那个男生哄高兴了就能攀上他的霸总父亲一样。
“狗屁大英雄啊”顾清让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跟着江砚知往前走“你是不知道后来,全校老师都站在他那边,死活让我跟他道歉,还好他爹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自己儿子在学校这么混蛋,当时脸就黑了,质问那些老师,为什么这些事他都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儿子是三好学生呢”
“后来听说那男生被他爸带回家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转了学,学校也因此整顿了校风”顾清让想到这,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候自己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像只炸毛的猫,谁惹到自己就扑上去挠。
她偏过头看向江砚知,阳光下对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高挺,和记忆里那个缩在角落,眼神怯怯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江砚知也跟着笑笑,随即停下身,认真看着顾清让“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
四周安安静静的,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风就这么微微向前吹着,带走了落叶与灰尘,俩人脚步停了下来,一前一后,还保留着礼貌的距离,可微风带来的心跳声,又把她们拉的好近好近。
顾清让被她眼中的认真烫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墙角开得正盛的野蔷薇。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少女羞赧的脸颊。“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当时我也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换作别人我也会那么做的。”她故作轻松地说道,试图掩饰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是啊,换做别人你也会这么做的”江砚知压下心底的酸意,回过头“所以作为报答,我们来聊聊剧本的事吧,这边很偏,你又是艺人,没带助理的话就别去人多的地方了,去我家吧,在这附近”
“去你家吗?”这个提议让顾清让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和一位只算重新认识的老同学,还是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大导演单独去家里,总觉得有些不妥。可看着江砚知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而且江砚知说得也有道理,这里确实偏僻,她一个人也不方便随便走动。
“……好。”顾清让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砚知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带着顾清让一步一步向家走。
其实这条从寺庙回家的路,江砚知自己走过无数遍。她一次次的再来回的路上祈祷,盼望。而如今,她最想实现的愿望就在她身边。
“江导住的这么偏,平时出去很不方便吧”
顾清让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没话找话的问道。这里的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偶尔能看到几户隐在林间的人家,院子里种着些花草,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
江砚知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还好,我喜欢安静。”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周遭的静谧“平时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东西,这里很适合我。”
顾清让点点头,身旁时不时有风吹过,吹的顾清让想离江砚知在近一点,所以她像刚刚那样,用双手挽住了江砚知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砚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顾清让的手指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细腻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让江砚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闻到顾清让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四周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林间悄悄蔓延。
只是顾清让似乎永远不会注意到,江砚知藏在头发里红的彻底的耳朵。
不知不觉间,江砚知的家已经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带着小院子的老式民居,院子门口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江砚知拿出钥匙打开院门,侧身让顾清让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角落里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用过了。江砚知带着顾清让走进屋内,客厅的布置很和外面的氛围很不一样,随处可见的蜡笔小新玩偶,一只暹罗猫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摇篮里,听到主人回家,喵喵叫着跑过去。
江砚知弯腰抱起那只暹罗猫,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脑袋蹭着她的掌心。“它叫西西,”江砚知抬眼看顾清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平时一个人住,就养了它作伴。”顾清让看着那只毛色雪白,脸部和尾巴呈深褐色的猫咪,忍不住笑了笑:“很可爱,和你有点像。”
江砚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像我?哪里像?”
“和你一样可爱”顾清让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些摆放得有些随意却又透着温馨的蜡笔小新玩偶,心里那点拘谨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铺着一块米白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薄荷。
江砚知把西西放在地上,转身去厨房倒水:“想喝什么?茶还是果汁?”
“白开水就好,谢谢。”顾清让在沙发上坐下,指尖划过柔软的针织毯。西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脚边,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小腿,然后顺势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顾清让低头看着脚边温顺的猫咪,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奇妙。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没有丝毫陌生感。
江砚知很快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顾清让面前的茶几上:“喜欢吃火锅吗,我们可以边吃边聊聊剧本的事”
“可以呀”顾清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
江砚知笑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食材。顾清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自在渐渐被温暖取代。西西依旧蜷在她脚边,偶尔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呼噜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刀具切菜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
顾清让拿起茶几上的薄荷凑近鼻尖,一股清新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我来帮忙吧,江导”
顾清让说着便站起身,西西被她的动作惊扰,不满的叫了一声,却依旧赖在原地不肯挪窝。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江砚知正低头专注地切着肥牛卷,刀刃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江砚知闻声侧过头,围裙的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衬得她腰身纤细“不用麻烦,很快就好。”她笑着拒绝,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剧本放在客厅的书架第二层,你要是无聊可以先看看,或者陪西西玩一会也行。”
顾清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厅的书架,那里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专业的电影理论著作,还有几本封面可爱的漫画书夹杂其中,透着主人不为人知的童趣。她没有去拿剧本,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江砚知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很多年前,她们也曾这样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旁边静静守候。
西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发出撒娇似的呼噜声。顾清让弯腰抱起它,指尖轻轻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砚知的动作,看着她将切好的食材一一摆盘,看着她熟练地调着火锅底料,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郁的香气,混杂着西西身上淡淡的奶香,让人心里暖暖的。
......
江砚知暗恋小剧场:
2024年4月14日,擦肩而过。
校门外的早餐摊,学校里的小卖铺,操场上三三两两打闹的身影,我到底有多喜欢你,才会觉得世界都是你。
2024年4月18日,表白。
大家好像都在期待那一瞬间的到来,疯狂的呐喊,催促。
可我看到了,你的无奈,甚至愤怒。
我想带你走,可你应该也不愿意吧。
你当众拒绝了那个男生,所有人都在替那个男生尴尬。
可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