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番外1 纯棉内衣 从卢克索往 ...
-
从卢克索往南,尼罗河的水就慢下来了。
朱诺靠在船舷上,看两岸的椰枣树缓缓后退。来埃及是两天前临时起意的事,那天她刚结束跟沈思凡的越洋工作汇报,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心里也是灰蒙蒙的。沈思凡随口问她,假期想去哪儿,她脱口而出:埃及。
“埃及?”沈思凡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行,去吧。工厂这边我盯着,你好好玩。”
傅云舟当时就坐在她对面。这趟他来美国,本是为了把她带回去,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查机票和酒店。
现在他们就在尼罗河上了。
船是那种传统的三桅小帆船,当地人叫它“费卢卡”。船夫是个努比亚人,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盘腿坐在船头,只用一只手扶着舵,懒洋洋的,像是跟这条河混熟了几百年似的。
朱诺靠在船舷上,看两岸的椰枣树缓缓后退。尼罗河在这里宽得不像河,倒像个湖,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深灰色的绸子。风把帆吹得鼓起来,船身微微倾斜,切开水面前行,几乎没有声音。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河水染成一片金红。有白色的水鸟从低空掠过,翅膀尖儿点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傅云舟坐在她对面,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
“别拍。”她伸手去挡。
“拍了也不给别人看。”他从镜头后面露出半张脸,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他没回答,只是按下了快门。
朱诺懒得跟他争,索性由他去。船身随着风轻轻摇晃,她忽然觉得这种摇晃有种奇异的安稳——不像在海上那种让人心慌的颠簸,倒像是小时候被人轻轻推着摇篮的那种晃。
“想什么呢?”傅云舟放下相机。
“想这船晃得挺舒服。”
他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向远处的河岸:“明天去看阿布辛贝神庙,要起很早。”
“我知道。”
“后天去卢克索的热气球,你恐高吗?”
“不恐。”
“那大后天……”
“傅云舟。”朱诺打断他,“你这行程安排得跟出差似的。”
他一愣,随即笑了:“习惯了。以前带队出去,都得把日程排得满满的,不然总觉得亏了。”
“现在不是带队。”
“现在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朱诺低下头,看着船边流过的水,没接话。
船夫忽然哼起歌来,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调子,悠长得像河水本身。朱诺闭上眼睛,任由风吹在脸上,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的气息。
晚上入住酒店,是那种殖民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棂,走廊里铺着褪了色的花砖。
傅云舟去前台办手续,朱诺站在旁边等,看墙上挂的老照片,都是几十年前坐船游尼罗河的欧洲人,女人穿着长长的白裙子,戴着宽边草帽。
他递回证件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前台递过来的东西——一张房卡。
一张。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走过来,低声问:“几张房卡?”
“一张。”
朱诺站住了。
傅云舟也站住了,回头看她,眼里有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
“你再开一间。”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她说,“你再去开一间。”
傅云舟眼里的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看着她,有几秒钟没说话。然后他把房卡递给她,声音很平:“你先上去休息。我一会儿就来。”
他转身往前台走,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朱诺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反应太大了。在一起这么多天,他一直规规矩矩的,连手都没怎么牵过,今天不过是订了个大床房——而且说不定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毕竟他们现在是“一起出来旅游”的关系。
可她刚才那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他那个背影。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房卡在手里捏着,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没进去。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
回复来得很快:【行政酒廊,喝点东西。】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电梯走。
行政酒廊在顶层,灯光调得很暗,角落里有人在弹钢琴,曲子是《Fly Me to the Moon》。傅云舟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眼里有一点意外。
“怎么下来了?”
朱诺走到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他对酒保做了个手势,示意再来一杯。然后等着。
她盯着面前那杯酒,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慢慢融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刚才……”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很温和,等着她说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很久没有约会过了。”
他没打断她。
“我这次出来,带的睡衣都是穿旧的T恤,领口都洗松了那种。”她说得很快,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话都倒出来,“内衣也不是成套的,有的甚至都起球了。我最近还吃胖了,在船上的时候我低头都能看见腰上多出来那圈肉……”
傅云舟愣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吧台上那杯刚送上的酒,不敢看他。酒保调酒的时候放了片柠檬,正慢慢沉下去。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
好像松了一口气。
“朱诺。”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里有光:“你就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她梗着脖子,“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
他没让她说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他问。
她不说话。
“你什么样,我不知道?你穿T恤睡觉,我见过多少次?你以前在我那儿过夜,穿我的旧衬衫当睡衣,我都记得。”他顿了顿,“诺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穿什么。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眼里带着笑。
她瞪他,耳根却红了。
他站起身,把她从高脚凳上拉下来:“走吧。”
“去哪儿?”
“回房间。”他低头看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散,“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在床边打地铺。或者你穿我的衬衫,我行李箱里有干净的。”
她被拉着往电梯走,心里那点别扭好像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温温热热的东西,从胸口漫到四肢。
“那……你等我一下。”她小声说。
他回头看她。
“我行李箱里,好像有一套新买的睡衣。”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本来是想……万一呢。”
傅云舟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看着她。
走廊里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把他半边脸照得柔和。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诺诺。”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她瞪他一眼,却没把手抽回来。
那晚的后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有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远处隐约能听见尼罗河的水声,轻轻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哼着歌。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角,每一下都轻轻的。
情浓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笑什么?”她喘着气问,脸上还带着红。
他低下头,在她肩膀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抬起头,眼里全是笑意:“笑你那件纯棉内衣。”
她气得捶他,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笑出声来。
“居然还印着粉红色的大象。”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温柔,“我的诺诺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心跳声就在耳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单爬上枕头,又悄悄溜走。尼罗河在窗外静静地流着,夜色温柔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