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放放 ...
-
放放的声音又从后面轻轻传来。
“淑女……广陵淑女。”
我停下，发现他竟是一个人追来，浮丘在后方理事。
“太子还有何事吗？”我尽量轻声细语些，不能把这个可爱的糯米团子吓到了。
“淑女的家族与母后相熟，那，母后的家族现在还好吗？”
“宫外一切顺遂，太子安心。”
“太好了。我……吾从小没有离开过洛邑宫城。母后薨逝之后，就再也没有传来过母后母族的消息，不知外大父和外大母的近况。一切安好，吾就安心多了。多谢淑女。”
“太子若还想知晓宫外事，可以随时传召于我。”
放放随宫侍去了，我继续跟着礼官去寝殿。算是应付过去了，接下来就可以好好呆在皇宫里谋划谋划了……
“站住。”
浮丘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吓我一跳。
“浮丘仙人，有何事？”
“我能看出，你不属于这里。无论你是何来历，有何目的，都请勿试图去影响这里原本的轨迹。”
“浮丘老师，真是你让我回来的。我是为了救太子。”
“我？可是改变时序，容易弄巧成拙……”
“我知道你是要将他培养成仙人的，因为因果关系他没有吃下你的仙胎，所以……”
“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任何未来的事，你说的越多，会让越多的因果断裂。”
“好吧好吧，我还有最后最后一句话，是你让我传达给太子的。齐后是幕后黑手。”
“是吗……原来是这样……告诉那孩子也无用，他不会相信的。”
浮丘思虑着什么，神神叨叨地转身离开，归鸟掠过檐沿，不见了踪影……
……没事儿，你知道就行了……
安稳过了几日，我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整个宫城。我记得这个时间段还很早，王后宫中冷清无人，看来齐后还没被立，只是齐夫人。
桀桀桀……齐夫人是吧……桀桀桀……你竟敢欺负我们放放……桀桀桀……给我等着！
……
今日小雪，放放召我到廊下说话。
“广陵淑女，这几日休息得如何？饮食，起居还习惯吗？我……”
“咳咳。”一旁的礼官突然出声打断他。
“吾一直想见又不敢见淑女，担心打扰……”
“感谢太子的安排，一切都很舒适。不用怕打扰，我本身也是为太子而来，能多见太子，心里很是高兴。……就是……菜里能多加点盐和豉酱就好了……”
这个时代的食物实在是太难吃了啊啊啊啊啊啊！
放放左右看了看，旁边的老礼官打了个哈欠，似乎开始打瞌睡了。趁礼官不注意，放放膝行挪近我，塞给我一个袖中的小锦袋，又原路膝行倒了回去。
“嘘……别让他们知道。这是吾……我偷偷攒下来的盐。”
“……好可怜。放放，你放心，我的盐场就是你的盐场。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睁大了眼睛，“淑女……怎知我的小名？”
糟了……
“嗯这个嘛，先王后托梦之时曾告知过我家族长，我偶然听得，便记住了，太子不会怪罪我吧？”
“不会不会……自从母后薨逝，再无人这样叫过我了，我很欢喜，谢谢淑女。”
呜呜呜呜呜呜可怜的放放。
“对了太子，我还有密报相告。是族长托我转告的，齐夫人想害太子。她觊觎储位，密谋构陷太子，请务必提防齐夫人。”
“嗯？为何？”
“我知道这个时间还早，齐夫人还没封后，但你听我说，一定要记住，不久之后她就会怀孕，然后就被封为齐后了。等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会实现的预言，这样你能相信我吗？”
“齐夫人会封后，会生下王子……我要有弟弟了！”
……完全没听进去啊喂！我怎么有种在跟袁术交流的错觉……
看来浮丘是真有先见之明。那么……我只能用点礼乐崩坏的乱世手断了！
夜深人静之时，我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当磨刀石，磨利短刀。没办法，入住东宫不允许佩戴武器，我只能从厨房偷了把小刀……
齐夫人的宫室就在天子居所的南侧。一了百了，杀了齐夫人。
还有天子，你不识好人心，我们家放放那么好，肯定是一代明君，就算不给他皇位，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说到底，你根本就不了解不关心这个孩子，以至于他的本质你都看不到，太过分了，你也得被灭掉！
“我们家放放想登基就登基，不想登基就去成仙。但是你们这些威胁他性命的人留不得……桀桀桀……齐后……桀桀桀……天子……”
给这些礼乐时代的良民，来一点礼乐崩坏的乱世震撼！
“广陵淑女……”
“啊啊我在。”我仓促藏起短刀，迅速转头，微笑着看向门外。
放放的脸色有点苍白，神情有些许不对劲。“淑……淑女在忙吗？有件事……啊，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不小心被木刺刮伤的。太子有何事？”
匆忙间被短刀划破了手背，太好了，磨得很锋利了。我把它塞进木案底下。
“刚好，父王赐下了齐地的香草药，能当香薰，也能敷外伤。我悄悄从府内带了些出来给你，恰好用得上。”
放放从袖子里摸索出来一个玉盒，里面玉青色的药膏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好长的一条伤口，拿药这样敷着……”他隔着自己的衣袖，拉起我的手，研究该从哪开始敷药。
因为拉着我的手，他的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抿着唇说不出话。
我起了点坏心思。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软软糯糯的还有点烫。
放放颤了一下，好像吓得不轻，瞬间抬起头，懵懂又震惊地望着我。
“捏一下就留印子了？！还真是个水蜜桃软糯团子。”
放放不敢再看我，瞬间退后半步。
“我，我先告辞了！淑女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他就跑走了，华服那么重都没能拦住他……不过还是太厚了，迈不开步子，只能小碎步，左右摇摆，很像绣球。
……
上次还是吓他太狠了，好几天都没主动来找我了。今日大雪，天子设宴，万舞有奕，阖宫欢愉。我在天子左下侧的席位看见了放放。也是第一次看见天子。
放放肯定遗传王后更多。天子整个人不怒自威，眉宇端正却不够精致。虽然没见过放放老时，不过肯定也比现在的天子好看。
我真是越看这个团子越欢喜。
放放早就察觉到我在看他，不过不敢看回来，但是我的眼神可能实在是太炙热明显了，他终于来寻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怯生生的，想叫我收敛点。
我更加扯出一个放肆的笑，给小团子吓一跳，急忙回头不再看我。
“寡人听说太子身边多了一位十分有趣的广陵君，今日可在宴？”
我用余光看向放放，他以袖遮住下半张脸，用眼神暗示我。
我大方出席，站到天子面前，行了个礼。
“真是奇特的女子装扮，阿齐，你见过吗？”
他身边的一位华服女子摇了摇头。她容颜并非如何惊艳，却清雅淡然如白雪水仙。
看放放也知道，穿得那么鲜艳都看起来人淡如菊，似清冷谪仙。可见先王后是如何的妙人。看来天子还挺专一，一直喜欢这一挂。
“若是有意，就让广陵君常留东宫为女官吧。”
我谢过天子，回了席上。放放一直看着我，我看他时，他正欣喜着。见我看过来，又忍不住将自己藏在袖子后。
“入春后，齐夫人封后，宫廷内一定会有很多宫务，需要准备礼仪祭祀……”
封后？！这么快了……
“封后？齐夫人要封后了？”放放突然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明白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啊，礼官还没布告天下呢……阿齐有孕了。她梦见有白鸟入怀，次日医官便诊出了孕相。”天子缓缓抚着齐夫人的小腹，脸上慈爱的笑容让他仿佛脱离了天子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父亲。
也不知道放放有没有见过天子的这样一面。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齐夫人！”
放放的真心炽烈到完全没在意过自己的父亲是否也这样对自己笑过。
俗话说，立贤不立长。但是放放不仅是长子，而且贤明之德声名远扬。人人都道东宫有个好太子，日后必是一代明君。
可是天子目前正值壮年，莫非是这些传言压过了如今的天子，让天子忌惮姬晋了吗？
在放放没对天子失望之前，对天子下手，会不会让放放很难过啊，那毕竟是生养他的父亲。……哎呀，先干掉齐后再说！
“淑女？广陵君，广陵君？”
“啊？”我回过神，才发现放放拽着我的衣角晃了好一会。
“广陵君在想什么呢？”
宴席散后，外面又飘起了片大的雪花。我和放放一块回东宫，路上琢磨着干掉齐后的计划，一时晃了神。
“没什么。”我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
东宫内一片祥和。我本打算把放放送到后就离开回去制定我的计划。没想到此时追进来一个宫女。
“见过太子殿下。齐夫人备了一份礼，赠予太子殿下与广陵君。”
“是一对玉杯……你喜欢哪个？还是都喜欢？”
杯具……悲剧？要不是知道只有我一个现代人，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齐后也是穿来的了。肯定不怀好意。
“太子，我觉得有必要验一下这对玉杯。”
“这应该是真的玉……”
嘶你这孩子！
“……我不是说验材质。要验有没有毒害、是不是什么会被人发难的祸害物件。”
“将心比心，齐夫人若知道自己一片心意被人这样对待，一定会难过的。”放放的神色略显责备，明显不赞同我的做法。
哎哟我的乖乖太子哟！你这么说我不怕我难过吗？还有啊，我本来还觉得你这样单纯无害也很不错，一辈子不用为那些罪恶肮脏的东西所污染。现在我觉得不行，你父王好像从来没有站到过你这边，给你太子之位却不给予相应的储君教育，这不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稳住你母后的母族吗？这样一来，你这张白纸不管被谁脏被谁害都与他无关。不行啊不行，你父王我是不能放过了。
“她再过几个月就住进你妈妈的宫殿穿你妈妈的礼服打你妈妈的儿子了！”
“但她并无失德之处。她出身高贵，谨遵礼仪，是个很好的人。”
……完了，我没招了……
“好吧。其实这个玉杯我两个都喜欢，太子能都送给我吗？”
“好啊，淑女喜欢就好，我帮你包起来送去寝殿。”放放笑眼弯弯，我一下子什么气都没了。
“对了太子，我有点东西落在宫宴上了，我要回去拿一下。”我在袖子里摸索到短刀，等不了了，我现在就去杀了齐后和天子。我本来就是穿来的，死就死呗，说不定死了就回家了。
“吾派人帮你找！”
“不必，一点私物。请太子好生留在东宫，不要和浮丘老师离太远。能答应我吗？”
“好……淑女？广陵淑女？你还好吗？”
白雾骤然横生，我的眼前瞬间雾蒙蒙的，连离我最近的放放都看不真切了。身子逐渐轻盈，又是熟悉的抽离感……不是吧！我什么都还没做呢！回溯就要结束了吗？！
“没事儿啊放放你别怕，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记得远离齐夫人，不要离开浮丘……”
我还没听见他的回答，原本死死抓住他的手也不由自主松开，被白雾包围后，自己就没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