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君与太子晋》远山青黛

2、第 2 章 距离

　　距离我下山只有两年了。在隐鸢阁的日子，我竭尽全力找机会和放放多待在一起。小时候还好，一直缠着他也没事。不过从去年开始放放就不让我和他睡一屋了。嘤嘤嘤。

　　我端着一碗鸡蛋羹蹑手蹑脚地摸进师尊的云帝宫。卧房的灯还亮着，太好了师尊还没睡。

　　我轻轻叩了一下门环，还没开口，放放清清冷冷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欸？师尊怎么知道是我？”我小心关上门，笑嘻嘻地靠近放放。

　　“这个时间，除了你，没有人会来打扰吾。”师尊虽然坐在榻边，但服饰依旧一丝不苟，似乎还没有入睡的打算。

　　“啊？师尊一直觉得我很打扰您呀？”我抬手捂脸抽泣两声，装出可怜无助委委屈屈的样子。

　　放放接过我手上的鸡蛋羹放在一边，明知道我在装，他还是拉着我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揉揉我的发顶，好声好气道。

　　“吾没有那个意思。你什么时候来找吾都可以。这句话在你这里永远生效。”

　　“嘤嘤嘤，师尊我真要哭了。”

　　“那刚刚是逗弄吾的吗？”

　　“哎呀，那不一样。师尊你快尝尝，我今天新学的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放放端起那碗鸡蛋羹，浅舀了一勺。虽然放放早已辟谷，但是我做了什么好吃的拿给他，他从来也不拒绝。

　　“ee……啊，徐神从山外带了些盐和香料给我，这次的鸡蛋羹味道很不一样哦！”我期待地看着放放，他又多吃了几口。

　　“嗯。好吃。”

　　我知道放放成仙之后就渐渐失去味觉了，但还是想弥补上之前的遗憾。这次去仙陨，我一定要带足调料，天天给放放开小灶！

　　正想着，嘴边突然凑过来一勺鸡蛋羹，我下意识张嘴吃下去，唔，真好吃。还得是现代的调法。

　　“吾听说，你近几日都吃得很少，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啦，师尊吩咐给我准备的餐食都很好吃，不过，零嘴吃多了，就吃不下太多正餐了。”

　　“你听话多多吃饭，以后你徐神或者吾下山给你带更多新奇的零嘴。”边说着他手也没停，一碗鸡蛋羹很快就见底了。

　　“欸，师尊，这是我为你做的，怎么都喂给我了？”

　　放放笑着擦了擦我的嘴角。“吾尝过就好，你正长身体，应该多吃点。”

　　“好好好，我听师尊的。”我挽着放放的胳膊摇来晃去，“那师尊，有件事能不能允我？”

　　“何事？”放放虽然还是端着大人的架子，但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任由我拽着他胡闹。

　　“我睡不着，今晚能不能和师尊一起睡呀？”

　　放放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到底是没有直接拒绝我。“之前小时候你吵着要和吾睡，吾都应了，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啦？我很大吗？师尊的榻还大呢，我现在睡觉很老实的，我不会乱动的。师尊师尊师尊～求你啦，好不好嘛？”我站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地攀着放放的肩膀晃。

　　“胡闹。”放放拉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吾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长大了……”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挣脱开他的手，像个泼皮一样蹬掉鞋子就往他榻上一倒，一溜烟滚到最里面，就算放放弯腰过来也抓不到我。

　　我趴在榻上抬眼望他，一脸期待。

　　放放笑着摇摇头，低下身子，将我的鞋子捡回来搁到床边放好。

　　“吾还要去沐浴，你盖好被子，先睡吧。”他将帷幔放下来，去屏风后宽衣了。

　　“嗯嗯嗯嗯嗯。师尊我等你！”我在放放的榻上打起滚来，好香好香好香，全是放放的味道！

　　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上下眼皮打架了已经，放放洗澡这么久？

　　帷幔忽然被轻轻拉开一角，比师尊先过来的是他浑身的冷冽香气。我顿时清醒了些许，不过还是装作睡着了。放放轻手轻脚地上榻，将我放在外面的手捉进被褥里，又替我掖了掖被子。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脖颈，将我拢到他怀里。

　　“广陵君，说好等吾的呢？”

　　声音轻轻地从头顶传来，仿佛哄睡一般。放放，我要是一开始瞪个大眼睛望着你，你还会像现在这么胆大地搂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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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何时睡着的，醒来时还是昨晚的姿势，也不知道放放的胳膊麻不麻。窗外蒙蒙亮，大概是寅时到卯时之间。

　　放放安静的睡颜在我面前放大，好萌啊你这家伙！我替他顺了顺长发，握在手中如同绸缎一般。都舍不得放手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呀？放放放放，你怎么这么完美呀！

　　我的姨母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突然对上一双碧绿的眸子，吓了我一跳。

　　“师……师尊。”笑容僵在脸上。“你……你醒啦……”

　　“一醒来就笑成这样，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嘿嘿，没有啦。”

　　放放从榻上起来，撩开帷幔。只身着一件月白里衣的师尊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清冷又魅惑。放放去衣架旁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袍，又回到榻前，站立如松。

　　“替吾系一下衣带。”

　　我的内心如烟花般炸开，愣愣地牵起这条绣着金丝线的衣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来没有系过这样的衣带，却又如同有记忆一般，只消一遍，它就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

　　放放也有点错愕，不过他很快就摸摸我的头，牵着我来到梳妆镜前，按着我坐下，而后替我梳起了头发，动作轻柔缓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师尊，我还有件事情，想您允我。”我从镜子里望他，背后的放放没有一丝慈爱的感觉，全是面对广陵君的雀跃。

　　“你说，只要不违背天罡伦常。”放放满意地顺了顺我的发髻。

　　“师尊……我想，给你扎个辫子！”

　　“……不允。”

　　“师尊，你怎么这么狠心？”

　　“这就狠心了？”

　　“那这个不行，扎双马尾总行吧。”

　　“愈发放肆了。”

　　“好不好嘛？”

　　“不允。”

　　许是看到我失望的神色，放放微微挣扎了一下。

　　“咳……其实辫子……吾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的？！”

　　“嗯。”

　　“哇师尊你太好啦！”我立刻按着放放坐下，拉起他胸前的长发，扎出一个完美的蓬松麻花辫，唔，左边也来一个，对称！后面来几条小辫子，俏皮可爱！这个放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任我搓扁揉圆……

　　一边辫，我一边挣扎：“师尊，真的不能允……”

　　“不允。”

　　“……”

　　我的私心就是把放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于是又在辫子上加了些玉珠点缀，头上挽了些簪子。

　　放放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吾的这副样子，你可满意了？”

　　若说之前的放放是清冷的白灵蝶，那么现在，就是招摇的白孔雀。

　　“满意满意，师尊最好啦！”我跳起来亲了师尊一口，实在不敢看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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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师兄那里听说，那天很多人都偷偷看放放，放放也不理那些窃窃私语，只是将稍松垮的簪子取了下来收进袖子里，带着辫子去了好多地方……那一整天放放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

　　辫子留了好几天，我亲手辫的也亲手拆了，放放的头发居然完全没变形，我以为能变成卷卷师尊呢。……那……刘辩居然是自来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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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在襁褓里被白雾带到五六岁的状态，到现在马上要下山的时期。中间我再没经历过回溯。仿佛是一场恩赐，让我可以好好陪陪这个时期的放放。

　　不过也有例外，每当师兄站在我面前引诱我的时候，只要我不答应，白雾就会带我回到前一刻，然后就面对着祢衡期待的大眼睛……我只能按部就班的跟着他上房揭瓦……，好吧，避免不了成为隐鸢阁一霸。到后来，我甚至品出了一丝快感……没办法，放放无限的兜底才是罪魁祸首！

　　下山那天，ee跟在我身边。放放远远站在山门前，一直望着我们。

　　那天清晨，他最后一次为我束了发，叮嘱了很多东西。我能感觉到，比起入世做一个四面楚歌的亲王，他更希望我留在隐鸢阁，平凡但平安地长大，可到底没能说出口。他故意站得近了些，让我没办法从镜子里去看到他的神色。我即将出发的时候，他又成了那个清冷如月的师尊。

　　ee搂着我，跟我说说笑笑，尽量将离别的气氛挥散些许。而我，也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放放……

　　山下的日子如我在游戏里玩的那样按部就班。只不过更多了几分凶险，生命只有一次，我没有打不过就重来的机会了。

　　不管是在绣衣楼，还是在皇宫，又或者在打仗的城墙上。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历史上的那些血雨腥风。很多个时刻我都希望我的专业是医学。这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些人因为小小的病或伤而去世。

　　不过尽管我成了广陵王，却没有主控那样的魄力，反倒继承了主控的悲悯。我时常在想，要是我真的站在了这个位置，不知前后，没有光环。我到底能活多久，或者多久才会成为一个傀儡？

　　如果是梦的话……这个梦也太长了，我在现代的二十年，加上这边的二十年，都已经过完半生了……

　　嗯……想太多了。不过确实有点想家……也不知道那个时代的我是不是成了植物人……或者已经被拉去火化了……其实如果能在这边安然度过一生，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