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这实在是太荒缪了 四周的 ...
-
四周的山上长满了竹子和灌木丛，路旁的水田里还插着一些七零八落的秸秆，现在都已经被雪冻成了黑色。
回家的路上，继国缘一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前面走着。严胜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着他使小性子。
两人终于回到家里。
刚关上门，走在前面的缘一突然一转身，一把将兄长抱住，喃喃说道：“兄长大人，以后请您也照顾一下缘一的感受好吗？”
又是这个随身扑！
继国严胜半张着手臂，尴尬得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想了一下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缘一你别……别这样抱着我，兄长这次是有些大意了，没想到镇上居然也会有鬼盘踞着，以后我们……”
继国缘一一声不吭。
严胜知道他这几天心里不好受，说自己两句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
“唉，缘一，你别……抱着我……”
话音未落，继国严胜感觉靠在肩膀上的脸猛地起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向后按在门上，紧接着一张炙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嗯……唔唔……”
继国缘一用身体紧紧抵住他，活像一只刚逮到猎物的动物。他吮吸着严胜的嘴唇，粗重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喷在他的脸上。
继国严胜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那熟悉的气息带着冗长的回忆霸道地侵入他的思维，继国缘一和他的过去像慢镜头一样浮现在他眼前。
缘一温柔地看他成礼，不停地喝着喜酒，频频往两人的方向看过去……
那眼神纠结着愧疚和酸恻，深埋着开不了口的欲望，在仓促间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中，彻底暴露在他的面前……
缘一将花瓣从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轻轻拂去，举手投足间仿佛倾注了所有的柔情，让人如此轻易就捕捉到了他心中那份深深的眷恋和……钦慕？
缘一站在卧榻前，正用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更没有嘲讽，只有七分悲伤叠加着不舍，三分无奈混合着酸恻……
“对不起，兄长大人……”
继国严胜终于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一直不对劲了。
他用尽全力将继国缘一推开，缘一向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榻榻米上。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继国严胜走过去抓住胞弟的领口。
“我知道……兄长。”
“那你还……”严胜有些气急败坏。
“兄长……缘一一直以来都……深深爱慕着您……”继国缘一仰头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命运对他的审判。
继国严胜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抽干了，攥着衣服的手无力地松开，他的嘴角动了动，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晚，继国严胜辗转反侧，白天那巨大的冲击还未全部退去。
他知道胞弟从小就对他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儿时他觉得那是一种依赖，是来自兄长对自己的保护。少年时好像是一种崇拜，是对他这个哥哥没来由的……钦慕？
可是当所有人都发现继国缘一是个天才少年时，自己在他面前到底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他没有能力真正保护弟弟，剑术上也只不过是个庸才，在家族里是一颗能够被父亲轻易放弃的棋子，在和子眼里则变成了一个冷暴力妻子的渣男……
继承家业是因为继国缘一主动放弃。这八年的家主，好像也只是在延续着前辈们开拓好了的足迹走下去……
呵，一个失败者究竟有什么好值得爱慕的呢？！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继国缘一那熟悉的气息和炙热的嘴唇……这小子一直以来居然对自己的兄长有着非分之想？
够了！
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继国严胜的人生已经够无语的了，用不着再增加别的剧本了！
梦里，继国严胜一会儿出现在那恐怖血腥的鬼洞里，一会儿又看见自己孤独地蜷缩在偏屋的床上，一会儿坐在严胜府的书房，一会儿又独自站在重重的树影之中……蓝色闪电的痛苦，继国缘一的表白，各种人影鬼影纷繁杂乱地闪现着……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已经完全超出的继国严胜的认知范围。
迷迷糊糊中，严胜感觉有人在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他身上流着虚汗，喉咙里干得要命。
“兄长大人，您在发烧……”
很多时候，继国严胜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各式各样无解的痛苦。儿时父亲的威慑和打骂，无比严苛的教育，母亲对自己的忽视，还有继国缘一……
呵呵……
而这几年的家主生活已经将他心气磨损得有些苍白了。
他尽全力维护着家族的荣光，和形形色色的人物虚与委蛇，提防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甚至算计着对手的底牌，不断地铲除异己消化背叛……
他作为儿子、长兄、继承人、家主，甚至丈夫……活着的每天里都充斥着保护、责任和各种应该、必须。他不允许脆弱，不允许倒下，不允许失败，甚至不允许哭泣，随时随地需要表现得坚强甚至强势。
当他成为一个男人后，意味着孤独变成了生命里的一种常态。在这个叫“继国严胜”的男人的生命里，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真正关心和照顾过他了。
人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兄长，一个武士，一个继承人，一个家主，忘了他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甚至爱恨情仇的……人……而已。
一种极致的孤独和空虚从他的心里升腾起来。
和继国缘一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仿佛让他从冰冷的国度里走了出来。在这片温暖的向阳之地，那些从树荫里漏下的时光让严胜再次体会到了儿时那些纯粹的美好，眼前这个一度令他痛苦的人，现在却让他有了一种……温暖的、被看见的、被爱着的感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他了呢？
继国严胜慢慢睁开眼睛，用手轻轻拉了拉缘一的袖子。
“缘一……”
“在的，兄长大人……”
继国缘一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探究和责备，也没有任何想从他这里索取的欲望，反倒是装满了想要全数付出的迫切。
继国严胜突然就理解了。
在那个家里，在几十年的生活中，他们两兄弟几乎所有能感受到的温暖都来自对方，一直以来他们能够拥有的，也只有彼此。
他突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我恨的，真的是对面这个男人吗？
缘一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着。
“缘一，其实……兄长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