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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命里唯一的月光 午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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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村庄一片宁静,四周的树林在惨淡的月色下显得有些诡异。一阵奇怪的咔咔声音传来,像是某种动物在掐着脖子咳嗽。
有个影子慢慢地爬上了房子的屋顶。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只长着巨大眼睛的鬼打破屋顶跳落下来,用黑色的指甲抓住了正在沉睡中的男人,旁边的女子痛苦地尖叫着,被另一只鬼手把身体撕裂了。
继国缘一在睡梦中听到了动静,他心中一惊,马上翻身下床,朝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
屋子里一片血腥,一只身形巨大丑陋的鬼影正背对着门蹲坐在地上。那鬼听见有人进来,头慢慢地从后面扭过来,竟然一直转到正对着继国缘一。
一只牛铃般大小的血红眼睛几乎占据了整个鬼头,下面黑漆漆的嘴里正在咀嚼着一根残肢,鲜血从它的嘴里不停地往下流着,整个场面恐怖又恶心。
继国缘一稳住心神,双手轮起武士刀,对着这个丑恶的怪物正劈过去。
只见那鬼的眼睛突然向外生出了许多血管一般的触手,密密麻麻地飘浮在空中,一瞬间便将他的刀身缠住。
继国缘一凌空翻身,将身子连同握着的刀旋转了整整一周,裹在刀上的红色血管被纷纷割断。
紧接着,他用一记迅猛无比的突刺插进了那鬼的胸膛。可那鬼并不在意,反倒让身子穿过剑身,狞笑着伸手来抓他。
继国缘一将身体往后一撤,抽剑的同时向上划去,那鬼的胸膛以上瞬间被割成了两半。一堆稀里哗啦的东西从割开的地方掉了出来,那鬼左右摇晃了两下便停住,将被分成两半的地方向中间合拢,又变成了当初可怖的样子。
随着一阵如焰似火的风从左边划过,那鬼头瞬间被斩落在地。
恶鬼事件仍然时有发生,普通武士目前的战力依旧无法对鬼进行有效的铲除和遏制。继国严胜开始派多方人马外出寻访剑士并花重金豢养,不断提高继国武士斩杀恶鬼的能力。
继国缘一精心挑选了这个小村子,既离后濑山的府邸不算远,又足够隐蔽不为外人所知。和善淳朴的村民们热情地接济了这个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浪人”。
他修缮了一间村民破旧丢弃的小屋,安置好一切之后便藏身于此。他开始做一些农活,并学会了编织各类物什来“维持生活”。
他手下最得力的“隐”,会定期向他汇报继国严胜的动向和重要情况,并暗中保护兄长的安全,而这一切严胜并不知情。
今天缘一正坐在门口编织竹具。
他穿着粗布织的和服,上面还打着几个滑稽的补丁。眉下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生得狭长妩媚、婉转多情,小巧流畅的嘴角仿佛隐忍着千言万语。一头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发梢犹如焰火般随着午后的风徐徐而动。
现在继国缘一的手艺可谓是炉火纯青,此刻竹条正在他手中快速穿梭,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渐渐成形。
看着这些竹条,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儿时的风筝⋯⋯
是啊,春天田野上飞舞的风筝,夏天宇治川里游来游去的小鱼,秋天红了半山的枫叶,冬天雪地里的两双脚印……
是啊,永远也回不去了⋯⋯
那些和兄长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短暂得让人无可奈何。
继国缘一来到这个村子已经八年了。
这八年里,除了每日精进剑术,编织竹具和做些农活,继国缘一的脑中总会一遍遍回想起兄长和他那一点点不可多得的快乐。
继国严胜如同他生命里唯一的月光,温柔妥帖地照在这几年他走过的路上。对于这位兄长,继国缘一时时心存愧疚,夜夜难以释怀,有时他会遥望着后濑山的方向,泪水如同暗夜里的溪流,无声地在林中流淌。
村田带着人来到继国缘一的住处时,嘴里还在滔滔不绝:“这位小兄弟的剑术可是十分了得,我们这里方圆几十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恶鬼伤人的事情了!找他拜师学艺,不日肯定能有所成就!”
“我们村里的人啊,都特别喜欢他做的……”
等继国严胜看清眼前这个身穿粗布和服,正叉着腿坐在树桩上编着竹子的“村民”时,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头皮发炸,一时间居然喘不上气来。过往的种种记忆如同当头一棒,让他头晕目眩,心脏越跳越快。
怎么会是他?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张脸?!
虽然继国严胜心里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与继国缘一不再相见的打算,却着实没想到兜兜转转今天居然自己找到他这里来了!
真是无语子。
他哭笑不得,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可作为一方大名和武士,就这么转身消失也未免太过狼狈,甚至十分有辱于他的身份地位。
继国缘一此刻正专心于手中的竹艺作品,听到村田的声音,便抬起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懵懵地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男人……
我是做梦了吗?
还是思念成疾都出现幻觉了?
……
他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像烧了一壶水,从平静到沸腾似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继国缘一的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手中的家什也不管不顾地掉落在地上。他缓缓地走到那人面前,轻轻唤了一声:
“兄长大人⋯⋯”
虽然设想了无数次的重逢,可现实里居然一点浪漫气氛都没有。此刻的场景是:一个嘴里说个不停的老头,一个满头是汗搞创作的“村夫”,旁边还有一个瞳孔地震几欲先跑的武士?
⋯⋯
村田老眼昏花地左看右看,终于发现自己带过来的这位矜持而又贵气的武士居然和坐在地上的粗布小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又看他俩的脸色一个红一个白,像两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气氛极为尴尬,当即明白了不少,于是赶紧找个借口就溜了。
兄弟两人四目相望,竹林间的风在彼此站着的间隙中来回穿梭,仿佛正将两人的回忆再次编织起来。
继国严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缘一……”
继国缘一突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把手往继国严胜的腰下一插,头一偏就埋进了他的怀里。
严胜整个人直直地愣了,眼睛里一片迷茫和不知所措,他做梦也没想到对面的人会做出如此放肆的举动。
一直到身上这个人的气息和体温慢慢真切起来,他才终于回过了神。
“缘一……你……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恢复理智的继国严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尽全力把那个男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继国缘一满脸是泪,身体还想继续往兄长身上扑去,却被一双手死死扣住肩膀,被迫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你……你这样子在兄长面前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放肆了!”
缘一红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委屈得像只受了伤的鹿。
“缘一只是见到兄长突然出现在面前,一下子太过于激动了……”
怎么这人现在变得像个小孩子啊……
继国严胜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