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中爱情故事》百鬼缭乱

11、五一大假 第七节 5月3日（3） 今天是他们

　　今天是他们在九寨沟的最后一个晚上，住在了扎如沟里一户当地藏民的家里，两层高的木制小楼，漆得五颜六色，楼梯又窄又陡，走起来嘎吱作响，院子天井里一张石桌，桌脚上还长满了青苔。
　　看得廖智宸眼睛发直，对于这些民族风浓厚的东西，他总是乐此不疲的，拉着这家的主人就问个不停，后来发现那当地人对于汉语一知半解的样子，又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那汉子倒也好脾气，大概见多他这种大惊小怪的游客，竟然也比手画脚地和他聊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汉语，一个藏语，叽里咕噜，说到激动的地方还能听到一两句貌似上海话的发音，一阵鸡同鸭讲，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倒也聊得起劲，看得另外三人瞠目结舌，馒头拿在手里都忘了吃，直到外面来人，将那主人家喊了出去，这才回过神来。
　　“老三，你好厉害，藏语你都懂啊？”安瑾瑜有些佩服。
　　“不懂，”廖智宸毫无愧色，拿起馒头就吃了起来。
　　“不懂你还和他说了那么久？你知道人家在说什么嘛？”
　　“肢体语言沟通呗，有什么难的，”廖智宸翻着白眼，这些青稞面做的馒头，又干又硬，还略带着些苦味，上海的食物清淡，口味偏甜，自打他来了四川，就一直对这儿的伙食很是不满，如今更是难以下咽了，干脆放下了馒头，再也不去碰它一下了。
　　“好，你厉害，那你倒是给我们这些凡人解释解释刚才你们两个天书一样，讲了些什么啊，”姚昕远不服气地开口挑衅。
　　“他说今天村子里有人嫁女儿，晚上有篝火晚会，还有烤全羊，邀请我们也去参加，”廖智宸说得理所当然。
　　这下连吴煜城都忍不住了，“廖智宸，你敢不敢再夸张一点，嫁女儿，篝火晚会，还邀请我们？你知道得可够详细的啊，那他告没告诉你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多少钱一个人啊？”
　　“今天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去，要我们吃完饭收拾好以后就跟着人群一起过去就行了，不用钱，你们要是不信就坐在这儿慢慢吃这些馒头咸菜的，我可要把肚子留着晚上吃烤全羊咯，”廖智宸一脸正色地拿起背包就上楼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看廖智宸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信口雌黄，难不成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不会吧？天下还有免费的烤全羊？”出门在外的伙食自然不能和在学校的时候比较，虽说食堂垃圾，可校门外的大学街上小吃食肆多如牛毛，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姚昕远一想到传说中的烤全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嘴里都能开火车的主儿，他说的话我才不信，”吴煜城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馒头却放了下来。
　　安瑾瑜见到，也忙不迭地把馒头一放，“我吃饱了。”
　　三个人各怀鬼胎地提着包上楼了。
　　安瑾瑜和吴煜城的房间靠在路边，两人站在窗户边上，看到陆陆续续当地的人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天色越来越暗，相互对看了一眼。
　　“那什么，娘子，”吴煜城清清喉咙，“你看今晚这月朗星疏，外加风和日丽的，不如就随为夫出去散散步，浪漫一把吧。”
　　知道吴煜城是想去看看那婚礼到底是不是真的，安瑾瑜也不说破，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识过篝火晚会，挽住吴煜城伸出的胳膊，两人笑眯眯的刚走出门口，就撞上了鬼鬼祟祟，正要出去的姚昕远。
　　“你……”
　　“你们……”
　　三人一阵沉默。
　　“先到先得！”姚昕远突然加速冲了出去，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吴煜城立刻反应过来，拉着安瑾瑜也是一阵狂奔，“快跑，要是排在了他后面，只能吃屁了！”
　　就在离他们住家不远的一块空地上，整整齐齐的木头井字状码得高高的，几个汉子抬着一只宰好的肥羊正在往一边的火堆上架，一个穿着红衣，满身银器的藏族少女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
　　廖智宸看着喘得不停三人，一脸鄙视，“天下哪有白吃的烤全羊，我一个废柴，怎么可能光凭肢体语言就和藏族同胞沟通，你们不回去啃那青稞面的馒头，过来干什么？”
　　“廖智宸，古话说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木马，您是真君子，大英雄，又何必与我等草民斤斤计较？”三人之中以吴煜城最不要脸，率先拍起了廖智宸的马屁。
　　姚昕远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如此良辰如此夜，要是我不在你身边……”
　　“我会更开心！”廖智宸打断了姚昕远的话，本来还想再呛他几句，篝火已经被点燃，熊熊火光燃起，火舌窜得有半天高，稍微走近一些都觉得身上的衣服快要着起来一般，扬起的火星随着夜风飘散开去，如同烟花，劈啪作响，几乎照亮了整个儿天空。
　　安瑾瑜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另外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出去，都被吓了一跳，几个城市里的孩子，平时只见过燃气灶里的小火苗，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就连嘴最贫的吴煜城和廖智宸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壮观的景象。
　　空地上的人已经开始手拉手围着火堆开始跳起锅庄，好客热情的藏族人拉着他们的衣服，让他们也加入。
　　姚昕远看着热情大方的藏族姑娘，眼睛几乎就要射出如同狼一般绿油油的光芒，别手蹩脚地混进了锅庄的队伍，吴煜城拉着一脸兴奋地安瑾瑜也加入了进去，只有廖智宸拿着相机，左一下右一下，拍个没完。
　　跳完锅庄围着火堆有长条的矮桌凳子，摆满了食物，自取自拿，不必客气，吃的东西都是没见过的藏区食物，种类虽然不多，但胜在量大，都放在硕大的碗里，堆成小山状，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面，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尝试一下，还是留着肚子等下吃烤全羊。
　　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歌声，火堆旁边站着今晚的主角，一对年轻的男女，有人端着酒碗站在他们面前唱歌，唱完之后就一口把碗里酒干了，偶尔有人唱得特别的好，周围的人就一阵大笑，开始起哄，然后那对新人也开始唱了起来，似乎在回答一样，之后又是喝酒。
　　姚昕远家在东北，自诩东北第一老爷们儿，铁血真汉子，一直认为放眼全世界，没有一个民族能在喝酒这件事情上豪爽过东北人，见他们端着那么大的碗，一碗一碗的整，也有些发憷，“哇，这么喝会酒精中毒吧？”
　　“你懂什么，”廖智宸不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酒坛子，为自己倒了一碗，“这是青稞酒，度数不高，跟醪糟差不多，”说完就端着酒碗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那对新人面前，又是一阵比手画脚，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对着座位上其余三个人使劲儿招手。
　　“过来敬酒！”廖智宸也对他们大喊着，三个人只好也为自己倒了一大碗，端着就过去了。
　　“你把我们代表了不就完了，敬酒要唱歌的，姚昕远和安瑾瑜那嗓子能听嘛？”吴煜城一想到那两人一个天生破锣嗓，一个五音不全，就有些头疼，“这些人唱得多好你没听见？叫他们出来丢人啊。”
　　“太阳出来啰喂，”廖智宸看了一眼吴煜城，突然扯起嗓子就唱了起来，吓得吴煜城脚下一软，倒是安瑾瑜和姚昕远人来疯，立马也扯起嗓子鬼哭狼嚎起来，“喜洋洋啰~，”三个人又同时看向吴煜城，反正明天就走了，这也没人认识自己，丢脸就丢脸吧，吴煜城把心一横，接着吼了起来，“挑起扁担啷啷扯~”
　　“啷扯！”这一声倒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上山岗啰喂！”四个人的大合唱，周围的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不过却是很捧场，一阵叫好声，三个人边唱边笑，笑得几乎脱力，只有吴煜城的脸色不大好看。
　　因为他有个毛病，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而且唱得都是些革命老歌儿，其中以《地道战》，《闪闪红星》和《四渡赤水出奇兵》唱得最为出类拔萃，刚入学的时候无意在澡堂子里唱了起来，当天便成了校BBS上最热的新闻，无地自容之下却不思悔改，竟然冒着被舍管查抄的危险，买了个快速热水器，自己在寝室里烧水洗澡，唱得乐此不疲。
　　谁知道他在厕所里边洗澡边唱歌，美得不行，他同寝室的兄弟竟然将大门打开，任由整栋楼的人进来参观，要不是人潮汹涌，踢翻了水瓶，恐怕他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事发之时，他唱的就是这首《太阳出来喜洋洋》。
　　这首歌从此成为124寝室的禁唱曲目之一，今天这三个人摆明就是吃定他不敢在人家的婚宴上发火，故意拿出来唱的。
　　一曲唱完，年轻的新郎新娘满脸喜色地干了碗里酒，四个人被热闹喜庆的气氛冲昏了头，竟然也一口干了，入口有些甜，不像一般的白酒那么辣。
　　安瑾瑜紧紧地握着吴煜城的手，拉着他走到一边，眼睛里竟然泛出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