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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裴雪重虽失去了记忆,但其至纯正经的本性依旧还在。

      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的,非亲非故,怎么能睡一处呢。

      青年越发慌张,眼珠空洞地转啊转,试图拒绝:“姑娘,你我不过萍水之缘,怎么能……”

      他像是难以启言,苍白脸颊在昏黄烛光下透出柔润的白净,眼尾都羞红了一圈。

      嘴唇翕动几番,干干地吐出几个字:“……实在是不合礼数。”

      李落灯听他自个儿羞耻了半天,乐了,“谁说我要和你睡一块儿了?”

      青年喃喃:“啊……”

      李落灯哪里见过他这种神情,过去百年,他这位夫君像是覆着雪的树枝一般,冷淡幽硬,敲半天都听不出个响,那时她看的心烦,屡次欺负他,要从他那张死脸挖出点其他表情。

      谁能想到和离百年后,在这破败寒地竟然能瞧见他这番表情,像是那白生生的兔子。

      这可谓是这破地给李落灯的意外之喜。

      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物件,李落灯捂着唇笑了半天。

      “哈哈哈——”

      青年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女子清脆如同翠鸟的笑音,一声又一声地响彻在幽静室里。

      他抿了抿唇,迟疑地开口,“姑娘,缘何发笑?”

      李落灯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无所忌地笑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才大发施舍地道“我误入此地,寻不到出口,雪又不停,我冷的厉害,瞧见这里有多余的房间,故想在此地借宿。”

      她走过来时,便发现木屋旁边还有一筑小竹房,只是有些小。

      她顿了一下,故意道“还是说你想和我……同一榻?”

      青年才褪下的羞红,又泛了上来。

      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粉,被逗弄的够呛。

      半晌,他复道,语气恢复了温和,“原是如此,是某想偏颇了。”

      他不怀疑李落灯的话,他也是误入此地,只是运气不错,寻到一处无人的屋子。

      “此间便留给姑娘罢。”

      木屋耐寒,床榻木桌都一应俱全,竹屋便简陋许多,青年想也没想,自然是把稍好的居所留给姑娘家。

      偏偏李落灯也没察觉哪里不合适,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愧疚,很是自然地应下了。

      一连几日的野宿,李落灯终于睡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被衾都已经被换过,但还是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雪松,像是裴雪重的气息依旧存此。

      这几日的事情叫她难以预料,各仙门世家对她颁下追杀令,她原本可以隐匿气息躲掉,她体内有母亲的妖丹,可以十分完美地隐匿踪迹,不被任何人所知。

      只是没想到蓬莱岛神女会出岛诛杀她。

      二人缠杀之际,一颗老树竟然化成一片幻境,四周玄鸟纷飞,俨然是禁地万枯雪域。

      李落灯被神女一剑袭来,往后踉跄几下,控制不住地被吸附了进去 。

      思及此,李落灯就气的牙痒痒,谁知道那没来影的禁地是一颗老树!

      窗外竹子崩裂,鸣声不止,显的夜色宁和静静。

      她心境莫名清和下来,翻了个身,那点雪松味更浓了些。

      裴雪重怎么会到此地呢,还瞎了一双眼,也没了记忆。

      哦。
      应该被仇家给陷害了。

      她偶尔也能听到一点关于裴雪重的消息,鬼窟一别后,他被灵芜宗剑尊捡去当了首席弟子,没过几年,就把瀛洲给灭门了。

      瀛洲是他的本族,当年被族人逼迫着与她成婚,想必怀恨在心,由此灭了族。

      李落灯那时心想,他这般睚眦必报,大概也是很想杀了她罢。

      李落灯没让他杀,当年与他和离之后,便去了离玉华仙宫十万八千里的赤水,彻彻底底隐去了自己的灵息。

      此后百年她一心只想复仇,几乎没想起他,只在休憩间听了几耳朵

      剑尊首席弟子,仙界大会一剑稳坐第一魁首,此后百年除魔卫道,那些邪徒皆惧之,又因性情冷然无情,不知不觉树立了一批又一批的仇家。

      此番大概和她一样,一同被逼进这禁地。

      李落灯叹息。

      不愧是做过夫妻,两人惨一块去了。

      李落灯漫无目的地想着,在淡淡的雪松味里,有了睡意。

      烛火惺忪。

      —

      李落灯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她推门,猛然看见门前的人,吓了一跳,皱眉,“你站在这做什么?”

      青年不知道站了多久,肤色与唇苍白冷冷,几欲要与眼上白纱同色了。

      他捂着唇偏头低低咳嗽一声,“姑娘莫怪,某只是想拿取我的笔墨。”

      他多解释了几句,“附近总有妖兽出没,某只是想画几道符咒压一压。”

      李落灯不解其意,“何苦这么麻烦,你的剑呢?”

      裴雪重的剑“落雪”,削铁如泥,剑气可在几瞬间以无声无息地气势诛灭若干魔头的脑袋。

      他是仙家少有的几名“心剑合一”之人。

      剑一出,什么魔啊,妖啊,喝口茶的功夫就没了,用什么符咒啊,嫌死的不够快?

      裴雪重:“我有剑?”

      李落灯冷笑一声:“……你问我?”

      失去记忆还能一并把剑也给忘了,真变成痴儿了。

      等等。

      李落灯想到了什么,突然摸向他的眉心处。

      此穴位为泥丸宫,是上丹田所地,能感知神魂,灵识。

      女子香猛然侵袭,一具柔软的姑娘身骨逼近他的肌肤,青年耳尖泛红,双手无措地举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地道“姑……姑娘,男女有别。”

      “闭嘴。”

      青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隐隐害怕李落灯生气,她一张嘴,他本能地就想顺从。

      李落灯感知了半天,才确定他体内没有一点灵气。

      这样说也不太对,如果说李落灯的灵力只是被一捆绳子绑住无法动弹,裴雪重的灵力则是如同吹灭了的烛,感知不到一点灵力,但经脉又不同于凡人。

      李落灯不能用灵力探查他的灵符,有些不明所以,左右探不出来,只好作罢。

      她只能确定,裴雪重此刻是没有灵力的。

      李落灯收回了手,同一瞬间,青年微不可几地松了一口气。

      李落灯在他泛着粉的脸颊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失去了记忆,没了灵力,还成了个盲的,她的这位前夫似乎比她还惨一些。

      “进来。”李落灯敛了眼神,往屋内走去。

      青年收拾好笔墨,就想往自己竹屋走,李落灯叫住他。

      “在这画。”

      裴雪重面色纠结,他心性规矩,没脸皮与不相识的姑娘长久共处一屋。

      “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不规矩?”李落灯坐在木凳上,不以为然,“这破地方哪来的规矩,就算此刻我把你衣裳扒了扔床上,也没人来管我,坐下。”

      “……”

      这姑娘说话怎么能这么粗鄙。

      青年抿了一下唇,大概是真怕她将自己衣服扒了,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李落灯其实就是怕闷,失去记忆的裴雪重又挺有趣,想用他给自己解解闷。

      反正他没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李落灯心里更肆无忌惮了。

      青年虽然没了记忆和灵力,但有些本能还在,就像符箓,几乎顺手就画了。

      高阶以下的符箓不需要灵力,只考验作画之人的心境,以及符头,符胆,符脚的撰写。

      李落灯被家族钉下锁魂钉时,很长一段时间就是用符篆护身。

      即使眼盲,青年依旧画的很快,想来应该画了很多次。

      李落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看,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对一个失了记忆的人,什么也问不出来

      裴雪重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于视线十分敏感,他能感受到李落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敢开口。

      他怕李落灯又说出些什么骇人的虎狼之词。

      他总觉得李落灯应该认识他,可她却不是很想承认。

      “我该怎么称呼你?”
      李落灯倏地问。

      他既然失去了记忆,李落灯就不想在他面前以一个故人的身份自居。

      裴雪重指尖顿了一下,音色温润如玉。

      “绿卿。”

      李落灯手指敲了敲桌子。

      “绿卿高拂,宿烟雾以参差。”李落灯似笑非笑,“你用门前的青竹取名?”

      裴雪重缓缓一笑,“姑娘聪慧。”

      李落灯不知意味笑了一声。

      青年有种她又要语出惊人的危感。

      只听李落灯延长语气。

      “我瞧院子外头还有几株狗尾巴草,怎么不取这个?”

      裴雪重:“……”

      他倒也不生气,如春风一般抿起唇角,有些无奈。

      “名讳不过是人之间相知便携罢了,姑娘愿叫什么就叫什么,某都会应的。”

      “哦。”李落灯不知羞耻,“叫夫君也行吗?”

      眼看青年又要红脸说教,李落灯又开口,“说笑而已。”

      她只是想起眼前这个人是他前夫,二人成婚时,素来都是直称名字的。

      她也就是仗着裴雪重没了记忆,坏心眼的打趣他作乐。

      毕竟哪天恢复了记忆,就是二人拔刀相杀的时候了。

      裴雪重轻咳一声,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挪着凳子离她远了一点。

      礼尚往来,他也问了一句,该怎么称呼李落灯

      李落灯看见他的动作,扯了一下唇角。

      躲我?

      她偏不如他的愿,也挪了挪凳子,手指绕着他脑后的白纱玩。

      那股女子香气又凑上前,裴雪重身体都僵硬了。

      “我的名字啊……”李落灯懒散开口,“叫我阿姊吧。”

      “你我既未相识,不知对方年岁,怎可胡来乱叫?”

      裴雪重拧着秀气的眉。

      李落灯实在是很想笑,逗他实在是太好玩,失去记忆的裴雪重简直跟呆子似的。

      不过,她也没说错,二人当年成婚时,裴雪重才十七岁,而她当时已经二十有一了。

      在人间里,他唤她一声阿姊无可厚非。

      裴雪重似乎又听到了她的笑声,意识到她又在捉弄他,有点无力。

      他在此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除他以外,一个人都没见到。

      终于迎来一人,却不料是个玩心重的姑娘,脾气属实坏劣。

      裴雪重又咳嗽几声。

      “某去将这些符箓布到外头去,屋外凉,姑娘关好门窗。”

      他走到门槛,李落灯冷不定地开口。

      “寒英。”

      裴雪重顿住,微微别了一下脑袋。

      “叫我寒英。”

      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

      母亲喜爱寒梅,故给她取了这个字。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名字。

      裴雪重点点头,温声。

      “寒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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