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期逢旧时》黎不不

39、我们只是对视过(作者的遗憾) 高一刚开学

　　高一刚开学没多久，我就记住了他。

　　不是因为他在哪个班当什么干部，也不是因为他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

　　我在操场上，当着他的面，喊了一句：“哥哥你好帅。”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们几个女生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腿晃在外面，一边吹风一边刷手机。

　　“来不来，真心话大冒险？”有人提议。

　　“来啊。”

　　“谁怕谁。”

　　我本来只是凑个热闹，结果第一局就被点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我缩了缩肩。

　　“不行，你太乖了，选大冒险。”

　　大家起哄，我被她们推得没办法，只好改选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她们指了指下面的跑道，“随便找一个路过的男生，跑过去跟他说：‘哥哥你好帅。’”

　　我整个人愣住：“……什么？”

　　“快点，三二一，开始！”

　　我被朋友从台阶上推了一把，差点直接滚下去。

　　操场灯光有点昏黄，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去，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跑道上还有不少人在散步、跑步，穿着同样的校服，身影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你要是不去，就发红包。”

　　“或者发朋友圈，配字：我怂了。”

　　“别别别。”我赶紧举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从台阶上走下去，眼睛在跑道上乱扫。

　　人群里，他就那么出现了。

　　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拉链拉得很整齐，黑色书包背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侧脸在灯光下很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很长，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记住了他。

　　“就他了。”朋友在后面小声说。

　　“不要吧……”我小声嘀咕。

　　“快去！”

　　我被她们推了一把，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

　　他正沿着跑道慢慢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他面前停下，心脏砰砰砰狂跳，嗓子发干。

　　“那个……”我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操场的灯好像突然亮了一点。

　　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像是一片很深的水。他打量了我一眼，有点疑惑，又有点疏离。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朋友的要求。

　　“哥哥……”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你好帅。”

　　说完我自己都想当场去世。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谢。”他淡淡开口。

　　声音有点低，却很好听。

　　我脸瞬间红到耳朵根，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她真的去了！”

　　“你看那个男生的表情，笑死我了！”

　　我被朋友围在中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别说了别说了！”我捂住脸，“我要转学。”

　　“转什么学，你看他还回头看你呢。”

　　我下意识抬头，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

　　他是高三的，比我高两届。

　　我们算是“认识”了。

　　只不过，这种认识，仅限于：我知道他在这所学校，他大概也记得，操场那个冲他喊“哥哥你好帅”的高一女生。

　　但我们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高一的日子开始按部就班地过。

　　早读、上课、晚自习、跑操。

　　我渐渐发现，他出现的频率，比我想象中要高很多。

　　早读结束去食堂的路上，我会看见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中午回教室，我会在楼梯口和他擦肩而过。

　　晚自习下课，他会从我们楼层经过，去走廊尽头接水。

　　每一次遇见，我们的目光总会对上。

　　有时候是我先抬头，有时候是他先看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轻轻按了一下暂停。

　　然后，我们又很默契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他是高三的，知道他在这所学校里真实存在。

　　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几班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只知道——

　　他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让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好看。

　　高一的某一天晚自习下课，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在躲那个女生。

　　那天我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走廊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我刚走到楼梯口附近，就看见她。

　　她站在楼梯口不远处，背对着我，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被风一吹，衣角轻轻晃着。她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一直没按下去。

　　我一眼就认出来——
　　是那个经常在高三楼下等他的女生。

　　她在等他。

　　我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走廊那头，他很快就出现了。

　　还是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拉链拉得很整齐，黑色书包单肩背着，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惊喜，而是——
　　像被人突然叫住，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那种停顿。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挥手，甚至没有露出一点“被人等”的自然。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楼梯口。

　　那是个几乎没人走的楼梯口，平时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会从那里上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跟过去看。

　　楼梯口的拐角很窄，光线也暗。

　　而他，就站在楼梯口的拐角，背靠着墙，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映在他脸上，光很淡。

　　可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根本没动。

　　屏幕一直停在同一个界面。

　　他只是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像是在等谁离开。

　　我本来只是路过，却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原来他是真的在躲她。

　　不是“刚好有事”，不是“没看见”，而是——
　　提前绕路、躲在拐角、假装忙碌。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他在躲她，可我却有一种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

　　我甚至下意识想退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我准备悄悄转身的时候，他抬了头。

　　我们的目光，刚好撞上。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一点明显的震惊——
　　那种“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的震惊。

　　那点震惊只出现了一秒，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恢复成平时那种淡淡的样子。

　　可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他刚刚假装看手机的样子，也看见了他被我撞见时，那一瞬间的慌乱。

　　空气里有一秒的尴尬。

　　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好像想开口，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而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从那之后，我开始更频繁地看到这样的画面。

　　她在走廊里喊他的名字，他却低头从另一个楼梯口绕过去。

　　她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朝他那桌走，他却突然起身说“我先走了”。

　　她在操场边等他跑完步，他却提前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所有人都说：“他好冷淡啊，那个女生那么喜欢他，他一点都不领情。”

　　只有我知道——

　　他不是冷淡。

　　他只是在躲。

　　躲她的喜欢，躲她的热情，躲她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而我，躲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躲她。

　　也看着自己，一点点陷进去。

　　有一段时间我生病了好几天没有去学校回来时发现他也很少出来了我心里好像在确定了一件事情他每次出来都是为了见我
　　我每次出来也是为了见他

　　高二的时候，他已经是学校里的“传说学长”了。

　　成绩好、长得帅、话不多，是老师嘴里的“好学生”，是学妹眼里的“理想型”。

　　我偶尔会在公告栏前看到他的名字，排在年级前几。

　　也偶尔会在走廊里听到学妹偷偷议论：“你知道吗，高三（X）班有个超帅的学长……”

　　我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窗外，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人声鼎沸。

　　我报了个轻松的项目，跑完之后就和朋友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聊天。

　　“你看那个男生，好帅啊。”朋友忽然指着远处。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

　　他穿着运动服，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和同学说话。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光。

　　“真的帅。”朋友感叹，“要是我有他微信就好了。”

　　“你去要啊。”我笑着说。

　　“你怎么不去？”她立刻反击，“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上次还敢在操场叫别人‘哥哥你好帅’。”

　　我：“……”

　　“别提那件事。”我捂脸。

　　正说着，他忽然往这边走过来。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他从我们旁边经过，步伐不急不缓。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于是我抬头。

　　他刚好也看过来。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声好像都离我远去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看见他眼里的光，能感觉到风吹过耳边的温度。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笑，只是那样看着我。

　　然后，擦肩而过。

　　朋友推了推我：“你看什么呢？脸怎么红了？”

　　“没、没什么。”我别开脸，“太阳太大了。”

　　“明明是阴天。”她拆穿我。

　　我只好转移话题：“你刚才说谁帅来着？”

　　“还能有谁，就刚才那个啊。”她指了指他的背影，“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很帅。

　　特别特别帅。

　　帅到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我一直以为，这种“远远看着”的日子，会随着他毕业而结束。

　　可没想到，高三那年，我们的“交集”反而多了起来。

　　早上跑操的时候，他总是从后面跑到我前面，然后慢慢跑。

　　刚开始，我以为是巧合。

　　我们学校的跑操路线是固定的，大家都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

　　有一天早上，我因为前一晚睡得太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别猝死了。”朋友在旁边吐槽。

　　“你以为我想跑这么快吗？”我喘着气，“我都要断气了。”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面追上来。

　　是他。

　　他跑得不快，却很稳。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手臂轻轻擦过我的袖子。

　　我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他的侧脸。

　　他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往前跑。

　　然后，他慢慢放慢了速度。

　　像是在等谁，又像是在故意配合谁的节奏。

　　我本来已经累得不行，却莫名有点不服气。

　　于是我咬咬牙，也加快了一点速度，跟在他后面。

　　他在前面，我在后面。

　　我们之间隔着大概两三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有时候他会再慢一点，有时候我会再快一点。

　　但无论怎样，我们总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后来，这种“默契”成了每天早上的日常。

　　只要我在操场上看见他的身影，就会下意识加快一点速度，追上他的节奏。

　　他总是从后面跑到我前面，然后慢慢跑。

　　像是在提醒我：“跟上。”

　　又像是在说：“我在。”

　　高三下学期，他快要毕业了。

　　学校里关于他的话题也越来越多。

　　“听说他已经拿到某大学的保送名额了。”

　　“听说他准备考去外地。”

　　“听说那个追了他两年的女生，终于放弃了。”

　　我偶尔会在走廊里看见那个女生。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站在高三楼下等他。

　　只是偶尔，会在楼梯口远远看他一眼，然后默默离开。

　　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躲。

　　她在走廊这头，他就从走廊那头走。

　　她在食堂这一桌，他就换一桌。

　　她在操场这边，他就绕到那边。

　　所有人都说他冷。

　　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不想给她希望。

　　也不想，让自己陷进去。

　　高考结束那天，学校里乱成一团。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操场上拍照、拥抱、哭、笑。

　　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

　　有人在喊：“我们要毕业了！”

　　我和朋友坐在草坪上，看着不远处的跑道。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再见到他们？”朋友问。

　　“会吧。”我说，“同学群又不是不能联系。”

　　“那他呢？”朋友突然问，“你那个‘哥哥你好帅’的学长，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我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笑了笑，“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去问啊。”朋友说，“反正他都要毕业了。”

　　我没有说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啊，问他名字，问他这三年有没有注意到我，问他——在躲那个女生的时候，有没有也在躲我。

　　可我没有动。

　　就像他没有动一样。

　　我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可我们谁都没有。

　　离校那天，我最后一次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操场、教学楼、食堂、图书馆……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

　　我走到操场边，看着那条熟悉的跑道。

　　想起高一那个晚上，我被朋友推着，跑到他面前，红着脸喊了一句：“哥哥你好帅。”

　　想起运动会那天，我坐在地上和朋友聊天，他从我们旁边经过，我们对视了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想起无数个早上，他从后面跑到我前面，然后慢慢跑。

　　想起他躲着那个女生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躲着他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

　　从来没有。

　　连一句“学长好”都没有。

　　我只是在远处，悄悄看着他。

　　看着他从高一的“传说学长”，变成高三的“即将毕业的学长”。

　　看着他躲她。

　　看着他从我的生活里经过，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来。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的灯还亮着，跑道上空荡荡的。

　　没有他。

　　也没有那个女生。

　　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失恋，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他。

　　也不是因为遗憾，因为我甚至没有勇气去争取过。

　　只是觉得——

　　这三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我和他，无数次擦肩而过，无数次对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和她，纠缠了三年，他躲了她三年。

　　而我，躲了自己三年。

　　躲着自己的喜欢，躲着自己的心动，躲着那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很多年后，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想起他在楼梯口躲着那个女生的样子。

　　想起他在操场上，从后面跑到我前面，然后慢慢跑。

　　想起我们三年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过我。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我只知道——

　　在我的青春里，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了沉默里。

　　他躲着那个女生。

　　我躲着自己。

　　而我们，谁都没有赢。

　　也谁都没有输。

　　只是——

　　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喜欢我

　　这可能有一点自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