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生而为将 「将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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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笙终于从王婶怀里挣脱出来，他扑向父亲，又被虞非冥抱住，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了。青铁面具在月下透着诡异，他近距离地看着，吓得小嘴一扁，却不敢哭出声。
“别怕……”虞非冥拍拍他的后背，“你爹只是昏睡过去了，让他缓缓，先别吵醒他。”
王婶试探着伸了伸手，想把迎笙抱回去。
虞非冥也不想吓着孩子，这便将迎笙送回了王婶怀里，转头去扛迎笙的父亲：“我先将他送回家去，这孩子您先照顾着……方便说说您住哪儿么？”
“我……”王婶其实还没太搞懂状况，这两个黑衣人不但没有恶意，好像还打算帮助他们，这简直不可思议。但这两人身手不凡，那么多官兵一下子就撂倒了……或许……真能救桐木镇呢？
犹豫片刻，她说：“要不一起先回我那儿吧……迎笙家离那关卡不远，万一……”
“放心，我不会被人发现的。”虞非冥说，“他不知几时会醒，别再吓着孩子。”
王婶听着点了点头：“镇子里发病的人都是捆起来的。迎笙他爹今早还清醒着呢，叫我将他绑起来，我……大概是我没绑牢，方才我不放心，想着再去看看，没想到……”意识到自己说远了，她顿了顿，“我住在田头，你往东走，一直走就能看见，田头就我一户。”
“好。”虞非冥回道，“那我一会儿过来。”
潜回镇中，那些官兵且还晕着，两道关卡之间也不像有人巡逻的样子。虞非冥把人带回那破了窗户的屋子，只见屋内乱作一团，立柱边散着根断掉的麻绳。
她重新找到绳索，牢牢将人绑好，关门离去。依着王婶所说的往东走，离了镇中，前方是一大片农田。本该收获的季节，田里却荒芜一片。
田埂上，王婶牵着迎笙等在那儿。
“我爹呢……”迎笙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
“我把他送回去了……”虞非冥蹲下说，“等他好了你再回去看他，好不好？”
迎笙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个……姑娘……”王婶小心翼翼地询问，“方才那人……他是去哪儿了？”
虞非冥抬头：“去桓城，把本该给你们的东西拿回来。”
王婶一手掐住了衣摆，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了……”
“不要钱，那就是该给你们的，从来都不要钱。”虞非冥道。
听了这话，王婶顿时红了眼，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虞非冥跟前：“天神菩萨显灵……谢谢……谢谢活菩萨！谢谢……”
虞非冥有些无奈地扶起她，安慰几句，又打听了些桐木镇的状况。
自疫毒爆发，这桐木镇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原先没有药时，官兵也好、偃危司也罢，对这里都是不闻不问的，直到山南王与蛮河公主成了婚，应有的草药没有送来，却迎来了宋军的关卡。
宋军以抑制疫毒扩散为由，将整个镇子封锁了起来，谁若敢闯关就只有死路一条。百姓们赤手空拳，如何能与全副武装的官兵抗衡？镇长不忍眼睁睁看着镇里人等死，于是带头，挨家挨户地筹款，好不容易筹到了百多两银子，想托官兵进城去求药……却被直接打死。
王婶早年丧夫，膝下无子，一直独自生活。她抹着泪诉说：“……就三日前的事，我到现在都不能相信……镇长一死，大伙儿都绝望了，这两日连寻短见的都有。那些天杀的官兵不管活人……只会将死人的尸体拉出去掩埋……就方才那片林子后头，都快成了乱葬岗了……”
她看向迎笙，“最可怜的还是这些娃娃们，自疫灾后，好些孩子都成了孤儿，我家院子大、地方也多，就让孩子们都到我家来住……他们好些根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活一遭，连镇子都没出过，就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虞非冥心里一沉：“您认得一位姓蒋的妇人么？她带着个闺女，叫小琵琶。”
王婶眨了眨眼：“你认得小琵琶的娘啊？她没了……上个月病死了。”
虞非冥吸了口气：“小琵琶呢？”
“在呢，就在我家。”王婶指了指田埂尽头的屋子，又道，“我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得回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醒的……来，迎笙，跟我回去睡觉吧。”
迎笙却不肯走，他仰着脸，眼巴巴看着虞非冥：“你是小琵琶的爹派来的吗？”
“嘘……别瞎打听。”王婶拽他，“走了。”
“我不……我睡不着……我不想睡。”迎笙犟着。
虞非冥见状又蹲下：“王婶您先去吧，我陪他说会儿话。”
王婶迟疑着松了手：“那……好，我回去看看就来。”
虞非冥轻轻抚了抚迎笙的肩膀：“你是小琵琶的好友吗？”
迎笙点点头：“小琵琶总说她爹是最厉害的人，一定会来救她的……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戴这么吓人的面具啊？像妖怪。”
虞非冥顺着他的话道：“你还见过妖怪啊？”
迎笙摇摇头，忽而一脚一脚地踹起了田埂边的泥土：“大壮哥见过，他见过血妖。还有好多人都见过，以前夜里会有血妖从山上下来，跑到镇上偷鸡吃。后来闹了疫毒，鸡鸭都养不活了，大壮哥说这是唯一的好处，因为血妖也都不来了。我没见过，以前天一黑我爹娘就不许我出门了……”
虞非冥看看他，又环顾四周。不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在夜幕下画出神秘而悠远的弧线。但这里是朗州，朗州境内居然还有血妖出没？
小儿之间都会谈论的事，身在皇都里却一点都不曾听说……
“那你们会带小琵琶去找她爹妈？”迎笙问。
虞非冥轻轻应着：“嗯……”
迎笙不吭声了，踢完这一觉，他回头看看王婶家：“我去睡觉了。”
说着，跑走。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田埂这头，百里恫霆回来了。
他背着硕大一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两个布袋，走到近处放下，先对虞非冥简单讲了讲经过——避开城关进城的路线他驾轻就熟，一路潜入桓城城主府邸，被扣下的药草就堂而皇之地存在库房里，还有不少理气生息的补物，他顺手也拿了些来。
王婶安顿完孩子们，出门看见黑衣人真的带回了药来，激动得又要跪下。
虞非冥扶住她安慰了两句，恫霆上前来说：“这里每帖药都是分好的，按帖煮，直接用大锅，像煮汤那样。每人一次只要喝一茶盏的量就足矣，服药后他们会陷入昏睡……”他指了指两个布袋，“这是调理用的补物，得用药罐来煎，每天一碗，连喝三天，若不见好，就再重复。”
“多谢……多谢！”王婶感激不尽，“两位活菩萨，真的多谢你们！”
“别客气了，这些补物恐怕不够的，之后……我们再找机会来送。”百里恫霆看向虞非冥，“宋军在此封锁，镇子里忽然得了药，这状况瞒不了多久。”
“那就不瞒。”虞非冥已经有了打算，她说话时整个人都透出股无可撼动的气场，“王婶，我俩得去办点事儿，天亮起会再来一趟，来接小琵琶。若她醒得早，请您跟她说一声，就说她爹派人来接她了。”
“噢、噢，我明白了。”王婶连连点头，立刻拎起包袱往回走。
虞非冥与百里恫霆则回到镇中，他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队还未苏醒的士兵，来到王婶提过的“乱葬岗”，将人围成一圈捆在了大树上。
虞非冥用力掐了把领队的人中，他吃痛，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醒来发觉自己被绑着、面前还站了两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领队立刻回过神来，怒道：“什么人！活腻了吗？竟敢……”
威吓之语被一掌打断，虞非冥往他嘴里塞入了一粒褐色的丸子，他反应不及，下意识地咽了下去，再想吐也吐不出来了，“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虞非冥不作声，只见她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搓成丸子，又挨个喂到其他士兵嘴里。
领队这才注意到周遭全是起起伏伏的土堆，杂草间幽幽地亮着一团团诡异的光亮……这里竟是埋尸之地！他脸色刷白、脖颈一粗、拼命干呕。可任凭他吐得口涎淋漓、涕泪横流，仍没能把那泥丸吐出来。
其他士兵也陆陆续续恢复了神志，最后一人醒来时并没能搞清楚状况，见大家都在干呕，他茫茫然发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快吐啊！这泥里八成沾了疫毒！呕……咳咳咳……快吐出来！”
领队怒视黑衣人，恨恨道：“你们两个敢在宋将军眼皮底下作恶！不怕被碎尸万段吗！”
“宋将军？在哪儿呢？”虞非冥冷道，“他把你们派来这疫毒肆虐之地，想来也无所谓你们的死活。不知你们染上疫毒之后……他是会给你们药吃，还是将你们也封锁起来等死呢？”
“呕……”
虞非冥的话让士兵们更努力地呕吐起来，百里恫霆索性抓了把泥，一股脑塞进其中一人嘴里，算是“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也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那人被泥呛住，咳得面红耳赤，越是想吐，反而连连下咽，等缓过来的时候……一嘴泥已经咽下去大半，他张嘴喘着粗气，最终呜呜一声哭了出来。
剩下几名士兵也跟着哽咽，他们看起来都还很年轻，一脸迷茫夹杂万分恐惧，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扭曲。
“原来你们也知道怕？”虞非冥嗓音不大，但咬字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残害桐木镇时难道那些百姓不会怕么？那些孩子不会怕么？”
领队的有些头脑，他听懂了黑衣人的意图，义正词严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军令如此，你有本事就去找那些发号施令的人……”
“会的。”虞非冥立刻打断了他，“账该算在谁头上我自有数，先说眼前的事。该给桐木镇的药我们已经拿回来了，你们若肯走这条生路，要做的也很简单，只需当做无事发生，掩护他们服药治疗，药草也会有你们一份。若不肯也无妨，我即刻带他们离开这里，你们就在这儿等死。两条路，自己选。”
回应她的是众人的面面相觑与沉默，她也不等，转身就走。
“你能带他们去哪儿！”领队挣扎着伸长了脖颈，“这世道哪儿还有安生？被封禁的又何止一个桐木镇！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军令如此！我们只能听命行事！”
军令……
“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虞非冥回眸质问，“军令如此，你觉得对么？”
这些人身上的盔甲在月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像锋锐的利器，刺痛了虞非冥的眼睛。她的心情很复杂，明明不想跟无关紧要的人多话，却因那一身身盔甲而停下，“若你们的家乡也在闹疫灾，不知是哪一队人马正和你们一样，依着军令，封锁着养育你们的土地，让一众乡亲父老在那儿等死。”
对于那几个年纪小的士兵来说，这是一番很震撼的话。他们半张着嘴发愣，继而像是恍然大悟、又因大悟而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领队则像是对这一切早已麻木了，他反倒发出一声嗤笑：“你说得义薄云天，还不是只能对着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发难么？我们能怎样？违抗军令？那首当其冲要死的就是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身边的小兵开始哭喊。
虞非冥边走边说：“我也不希望你们死，但如果你们势必要以那黑白不分的军令为重，死不足惜。”
——“等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