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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水汽弥漫的邂逅 “……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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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镰仓安静的夜,远处偶尔传来电车的声响,像海潮退去时留下的余音。
“心里想着其他事情的话,再怎么练也不会有进步的。”
千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仙道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
她没想明白,什么叫心里想着其他事情?
她写题、记笔记、做实验记录,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件事,既没有走神也没有分心,她自认没有让任何多余的东西挤进她的脑子。
可他的话像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怎么也按不住。
还有多余的力气订正错题吗?
看来是没有了。
她无法直视自己的力不从心,也全然无法抵抗身体的疲乏。
千夏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泡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脸上。一场记不清细节的普通梦境过后自然醒,千夏揉了揉眼睛,脑子比前几天清醒了一些。
洗漱、换衣服,把前一天算错的真题卷重新摊开在桌上。读题、列式、代入、计算,一气呵成,与野田老师给的答案完全一致,准确率恢复了正常水准。
大概是昨晚睡够了。
千夏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竹下正坐在座位上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雨宫,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竹下弯起的眼睛像一轮新月。
“是吗……”
千夏对着窗玻璃瞥了一眼。
不巧,仙道正和篮球部的另一个男生从走廊经过。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泼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他侧着头,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唇动得很慢,时间因此而慢下来。
千夏赶紧收回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秒都会被发现。
“应该是早训结束。”
竹下自顾自猜测起来。
千夏的注意力再次被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所吸引,明明告诉自己别看了,却又仰起头,忍不住抬眼。
仙道没穿制服,高大的身型将私服T恤撑出恰到好处的轮廓,肩线处布料微微绷着,透出长期锻炼留下的线条感。露出的后颈白皙,一片干净利落的皮肤微微泛着汗意。长手臂自然垂着,指间空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旁边是同样身型结实的某位篮球队员,可走在仙道身边,竟被衬托得像一只瘦弱的小鸡。
仙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窗前,竹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
“都快上早读了,不知道去哪耶。”
不止是她,同班不少女同学的目光都追着那扇窗户,三秒的路过惹来一整片的注视。
这就是全校最受欢迎的人的魅力吗?
千夏不想承认,可仙道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站在那里,随便摆出什么表情,都能叫人呼吸一窒。
“这个还你,谢谢。”
她把前几天向竹下借的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
随着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仙道也在其中。他从她桌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混着汗水、洗衣粉和清晨阳光的味道。
千夏低下头,翻开课本的同时,余光不自觉跟随他的脚步,直至对方入座。
“同学们,日安。”
渡边老师捧着课本开始早读。
上课,下课,午休,偶尔和竹下聊几句,偶尔自己发一会儿呆。
趁午休去一次图书馆,与上次将她锁在教室里的一行人擦肩而过,对方特地大声笑着对她指指点点,一张张挑衅的面孔。
千夏低头快速走过,未料在拐角与另一行人撞上,身体失去平衡。
叫破喉咙的呐喊声猝然响起。
“痛,痛,痛!”
是越野,竹下口中仙道最好的朋友。
看着越野抓起脚踝原地跳的夸张模样,千夏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明明在踩到他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收力,按理说不至于那么痛。
“抱歉,非常抱歉!”
她低下头道歉,顺势蹲在地上观察他的脚。
越野停下跳动,身子倾斜着靠在墙边。千夏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嘲弄的笑声,大概是那群人,笑声在另一个声音出现的同时戛然而止。
“没事吧?”
熟悉到不用抬头就能猜到是谁。
仙道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像午后阳光移过窗台。他的目光落在千夏蹲着的背影上,从她微微弓着的脊背到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停了一拍。
“很痛欸!踩到小指头了!”
越野带着撒娇的嫌疑抱怨着。
“你呢?”
仙道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她耳边说的,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风从海面吹过来,不轻不重,恰好落在她耳侧。
千夏不可置信地感到一双温热的手托住她的双臂,轻轻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眼前是一截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再往上,是微微滚动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的下巴抵着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垂下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片很轻的叶子落下来。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柠檬味,混着海水和汗水的细微咸意,干净得不像刚结束训练的人。
“撞到哪了,雨宫同学?”
千夏被吓傻了眼,站着一动不动,任由眼前人打量。
仙道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细细的阴影,眼珠的颜色被光染浅了一点,像海面被云遮住时的样子。嘴角弯着的弧度不大不小,正好让人分不清是笑还是只是习惯。
“喂,是她踩了我!”
越野的大嗓门终于解释清了一切。
仙道扭头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笑着叹了口气,用或许只有她的距离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样啊……”
然后转向千夏。
“没事就好。”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为她留出一条路。
“慢点走。”
千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刚才被他握住的手臂好像还残留着那双手的温度,明明隔着衬衣不该那么明显,可此刻一言不发逃离案发现场的她却感到那炙热的温度挥之不去。
抱着双臂,攥了攥手指,她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里。
拖着沉重步伐慢慢往图书馆方向走,还没到楼梯口就被声势浩大的一行人追了上来。果然,那么一小段插曲已经令人起了疑心,但这群人并没有堵住她的去路。
“雨宫同学,明天,放学见。”
她们只是站在她身后冷冷地说。
千夏没有心力解读这句话的分量,她看着她们走远,听见她们在笑。她对不可预见的明天有着不该有的天真,她心想着解释一下就好。
她和仙道没什么,绝对不是她们所见所想那样。
放学后,千夏和竹下打了个招呼,便赶着去了超市。
超市的工作一如既往,上货、整理货架、收银。货架上的泡面被摆成整齐的一排排,冰柜里的饮料被擦干净瓶身,收银台的零钱被数了又数,千夏在这些重复的动作里找到了一种熟悉的平静。直到超市打烊,她把最后一箱货物搬进仓库,脱下围裙,站在后门口透了一口气。
接着是便利店。
在此之前她回了一次家,将7割买来的可乐饼一半加热,另一半放冰箱。短暂的休息后再次出发,九点前准时抵达,店长探出头来。
“明天有空吗?小田原那边临时请了假,能不能来顶一下?”
千夏在心里盘算时间上的可行性,放学后要去实验室,野田老师说讲重点难点应该不会太久。
“好,明天见。”
她轻易地答应了,甚至忘了有人对她发出放学后留下的警告。
十二点交接班,走出便利店,午夜的秋风吹过来,带着海平静的气息,却预示着不详。
周五早晨,镰仓大变天。
千夏刚停完脚踏车,倾盆大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抓着书包跑向教学楼。在玄关处换上室内鞋,将湿漉漉的运动鞋擦干净放进柜子里。雨天的校园格外哄闹,有人举着伞打闹,有人甩头甩出广告里常见的水花效果。
“不要忘记,放学。”
有人像幽灵似的在她身边路过。
千夏四处张望,没看见说话的人,反倒是与越野的视线撞上了。对方在看见她后加快了关柜门的动作,并朝她走近。
千夏备好了措辞,再道歉一次吧。
“那个昨天,抱歉……雨宫同学。”
先开口的却是越野。
“欸?”
她歪着脑袋,有些困惑。
“是我反应过度了,但……我是因为午训的时候被福田那家伙踩到了同一只脚,所以真的很痛!”
越野越讲越激动,视线时不时飘向脚边。
“仙道根本不知道。”
提到这个名字,越野扬起眉,一脸不爽。
“含血喷人的家伙!”
特别,特别不爽。
“仙道……?”
千夏有些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没什么,总之,他说的也有点道理。那个,请别放心上,小指痛不是你造成的。”
越野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好吧。”
千夏接受了越野莫名其妙的道歉,原以为点个头招呼一下就能快点走掉,未料越野像是吐槽上了瘾,跟在她身旁一同往三年级教室走。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越野宏明,你隔壁班的,和仙道一个社团。”
“越野同学,我叫……”
“雨宫千夏,我知道。”
越野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
“你和仙道一起参加实验竞赛嘛,那家伙借着这个机会逃了不少次训练,教练拿他也没办法。”
越野边走边说。
“话说,明天就要初赛了?”
千夏点点头,继续听着。
“哦哦哦,那看来没骗人。逃训我可是不会轻易绕过他的!”
越野握紧拳头,千夏忍住没笑出来。
“你不知道昨天他有多可恶,我都痛得要砍人了,他还在那边指责我对女生不体贴。天知道他所谓的绅士温柔给他惹了多少麻烦!”
越野越说越气。
“现在想来,绝对是活该!下次我可不会帮他打掩护了!”
不久之后,随着与仙道愈发频繁的接触,千夏才逐渐理解越野口中的“指责”纯属夸张。此人做什么都比平常人风风火火许多,脾气也称得上暴躁。
“那个……越野同学,我先进教室上课了。”
“哦?到啦?”
越野反应迟钝地停下来,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她的教室门口。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千夏走进教室,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她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玻璃上那些蜿蜒的水痕上。
明天、初赛,还有那群人说的“放学见”。
她垂下眼睛,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想,不管今天发生什么,只要把该做的做完就好。
放学前最后五分钟,千夏已经在心里把路线排演了三遍。下课铃一响,她立刻将课本合拢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她站起身的时候,教室里大部分人还在收拾东西,竹下甚至还没把便当盒从抽屉里拿出来。
“我先走了。”
竹下或许没听见,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低着头往门口走。
走廊里人还不多,她迈开步子,准备趁人潮涌来之前拐向楼梯口,然后顺利汇入放学的洪流里。可刚走出三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步伐和她保持一致,近得她余光里全是白衬衫的衣摆。
仙道走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书包单肩挎着,单手插在裤袋里。
千夏有些尴尬,明明该等他一起走,可为了避免被看见一起特地计划了打铃的瞬间从座位弹起,她靠后门的优势全在这双长腿的作用下成了笑话。
“中午碰到野田老师的时候,他说今天要把明天的实验流程再过一遍。”
仙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带笔记了吗?”
“带了。”
千夏说。
“那就好,我忘了。”
千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不出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你前天不是做了整整两页记录吗?”
“是做了。”
仙道点了点头。
“但放在家里,刚刚想起来。”
千夏轻生“哦”了一句,闲聊就此打住。
野田老师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把明天的重点难点过了一遍,哪些公式容易混淆,哪几步操作最容易被扣分,考场上如果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该怎么应对。
千夏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游走,把老师说的每一条都工工整整地写下来。
“差不多了。”
野田老师合上教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
“明早八点半之前到考场,带齐证件,别迟到。答题的时候先看一遍全卷再动笔,不要在一道题上耗太久。实验部分按流程走,不要慌。该讲的我都讲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今天就到这。仙道同学,你是不是还有训练?”
“嗯,教练说今天合训。”
仙道点了点头,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回衣架上。
“那赶紧去吧。”
野田老师朝他挥了挥手。
仙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千夏还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等东西都整理好,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野田老师回到了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翻什么。
走廊里光线逐渐暗下来,秋天日落早,窗户外面只剩一片灰蓝色的天。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千夏停下来,转过身。
仙道站在走廊拐角,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应该是去篮球馆的方向才对,他怎么还在这里?
“你住哪?”
他问。
千夏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呆着着他。
仙道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一只手指夹在书页间,像是在等她回答。
她张了张嘴,有些迟疑。
“……一定要讲吗?”
仙道像是预料到她的回答似的,笑而不答。
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靠在窗台上,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清晰,像细沙落进玻璃瓶里的声响。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他写得很快,不太认真,偶尔停一下想一想,又继续写。头顶的日光灯微微发出嗡鸣声,把他垂下的睫毛映成浅浅的灰色。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把纸撕下来,折好,朝她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我想你可能对这边还不太熟,这个应该用得上。”
千夏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纸,折得不太整齐,边角翘起。
她伸手接过,展开,上面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从学校附近的江之电站出发,标注了换乘的站点,下车后怎么走,路口拐弯的标志物,考场的入口位置。笔画很轻,线条凌乱,却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千夏看着那张纸,心有些异样的颤抖,是很新奇的感受,对这个人。
她抬起头,仙道还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目光落在她脸上。远处几盏灯亮着,在那双眼睛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安静地等着她。
“……谢谢。”
千夏说。
“不客气。”
仙道合上笔记本转身往篮球馆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雨宫同学。”
野田老师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千夏转过身,实验室的门还半敞着。
“你留一下。”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刚才忘了说,明天的实验分组有调整。”
他招手示意她过去。
本以为几分钟就能讲清的事,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考题上。野田老师凭着多年经验,把几个容易出题的考点又拎出来讲了一遍,千夏看了看时间还早,决定多留一会儿。等她终于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校园里空旷无声,路灯亮了几盏,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千夏往车棚的方向走。
走到望见几个人影,靠在她的自行车旁边,等走进确认时,已经来不及转身了。那些人影散开来,朝她围过来。她数了一下,十几个,比上次多。为首的还是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她看着千夏走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雨宫同学,好巧啊。”
短发女生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脚,朝她的小腹踹了一脚。
千夏被那股力推得往后踉跄,蹲在了地上。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砂砾硌进掌心,一阵刺痛。她抬起头,短发女生已经蹲下来了,和她平视。
“为什么……”
千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千夏还没站起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墙上。背后是冰凉的水泥墙面,她整个人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一个身材高壮的女生凑近她的脸,近到她能闻见她身上的烟味。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们以为你是识相的。可你出尔反尔,离开实验室之后还和仙道君有交集?”
高壮女生揪着她的衣领,又往前推了一下。千夏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嗡的一声,眼前晃了一下。
“把她放开。”
短发女生说。
千夏被松开了,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她听见周围有人在笑,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低着头,脑子飞速转着。
她们没有追上来,至少没有立刻追上来。
抓住缝隙的千夏拼了命往前跑,穿过花坛,绕过教学楼,脚下的路看不清楚,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盖过了身后的追赶,像擂鼓一样响在耳边。她跑进主教学楼,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她不知道该往哪跑,只是不停地往前,拐过转角,又拐过转角。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敞着,是空教室。她闪身进去,蹲在了讲台下面,拼命压低呼吸,缩成一团,双手捂住嘴。
脚步声靠近。
从门外经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越来越远。千夏蜷在讲台下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紧贴的掌心里漏出来,一下又一下。她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门外的声音完全消失,才慢慢站起来。她推开教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脚步声又从远处响起来了,正在逼近。
她又跑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往教学楼里钻,穿过中庭,跑过操场。夜色里,操场空旷得像一片暗色的海,远处体育馆的二楼透出一点光亮,像是有人在里面。她往那个方向跑,脚底踩着塑胶跑道,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已经有人在追了,三四个人影,越来越近。
千夏冲进体育馆,一楼漆黑一片,她凭着记忆摸到楼梯扶手,一步三级往上跑。二楼走廊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在尽头处留出一小片光。她跑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底的缝隙中透出亮光。
她推开门,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温热的湿润。
她站在门内,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在走廊那头停住,接着再次步步紧逼。
她失去理智求救,推开其中某扇隔板,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视线落在眼前,雾气缭绕的空间里,水珠从肩胛的轮廓上滚落,落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具背影转了过来,被淋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水顺着下颌的线条滴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往下。
仙道看着她。
他站在那里,隔着满室的雾气和水声,他湛蓝的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