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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地铁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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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站外的世界,是2016年秋天本该有的模样,却又被彻底扭曲。
天空是一种永恒不变的、污浊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晨昏。断裂的高架桥像巨兽的骸骨横亘在视野里,扭曲的钢筋从水泥断面刺出。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橱窗和烧焦的招牌,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硝烟(某些区域偶尔会爆发冲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系统清洁也未能完全消除的血腥味。
更多的,是死寂。一种庞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幸存者们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穿行,警惕着同类,更警惕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游戏”和“事件”。
易瑾之裹紧了那件旧外套,避开大路,沿着建筑的阴影快速移动。他的目标很明确:找一个相对隐蔽、可以暂时容身的据点,然后尝试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特殊系统”和那两枚冰冷的恶魔币。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地铁站的一切。江离那双深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隧道里幽蓝的触须和粘稠的甜腥,闭眼默数时的极致恐惧,以及指尖残留的黑色晶体的冰冷触感。
“味道很特别”?“开局就有恶魔币”?
江离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个游戏里,特殊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他必须尽快掌握一些自保的力量。
他在一片半坍塌的居民区里找到了一栋相对完好的公寓楼,三楼的一个小套间。门锁坏了,里面空无一物,积着厚厚的灰,但窗户完好,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楼下街道和对面楼的情况。
暂时安全。
易瑾之反锁好门(用一根捡来的铁棍别住),拉上破烂的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用于观察。然后,他背靠墙壁坐下,终于有时间仔细审视自己。
他先看向系统界面。和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除了货币栏:【天使币 2,恶魔币 2】。以及……【异能:噩梦之眼(初级,不可用,冷却中)】后面那“冷却中”三个字的颜色,确实比最初淡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而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深灰。是因为获得了恶魔币吗?
他心念微动,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噩梦之眼”上。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刺痛感的冰凉气流,似乎从存放恶魔币的口袋位置流向他的双眼。视野边缘泛起极淡的血色,一些更加扭曲、破碎的画面碎片试图涌入——腐烂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庞大的阴影掠过天际……但这一切都模糊不清,且瞬间消散,伴随着异能栏一阵轻微的闪烁和刺痛,提示依旧【不可用】。
还不够。冷却仍在继续,或者,启动它需要更多的“能源”或特定条件?
他取出那两枚恶魔币,摊在掌心。纯粹的黑色,边缘暗红微光流转,中央那邪异的触手眼睛图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与天使币那种泾渭分明的“善恶”象征不同,恶魔币本身就像是一种浓缩的、不祥的“异常”。
特殊系统的提示曾说,恶魔币可作为“部分异能与特殊系统功能启动能源”。怎么用?直接“吸收”?还是需要某种仪式?
易瑾之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枚恶魔币,尝试用精神力去触碰、引导。没有反应。他回想之前刺痛感出现时,似乎是恶魔币在口袋里,被动引发的。他将一枚恶魔币紧紧握在手心,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感觉清晰了许多。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感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缓慢上行,所过之处,肌肉微微痉挛,血液都似乎要冻僵。这股力量的目标明确——他的双眼。
“唔……”易瑾之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太冷了,也太“邪”。这力量充满了混乱、疯狂和窥视的意味,与“噩梦之眼”这个名字倒是相配。他强行忍住松开手的冲动,引导着这股冰寒力量汇入双眼。
刺痛加剧,视野彻底被一片翻腾的血色和黑暗笼罩。更多的恐怖碎片爆炸式涌现,同时,他“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不是画面,而是某种“信息流”。
【检测到高纯度混乱能量(恶魔币)注入……】
【特殊系统能量补充中……】
【核心异能“噩梦之眼”冷却加速……】
【冷却剩余预估:???(受能量纯度及持有者状态影响)】
【警告:过量注入或频繁依赖此类能量,可能导致精神污染、认知扭曲、及未知异变。请谨慎使用。】
信息流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乱码和尖锐的噪音。易瑾之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冰冷的、充满疯狂呓语的漩涡。他猛地松开手,切断联系,大口喘息。
手中的恶魔币似乎黯淡了一点点,边缘的红光微弱了些。而系统界面上,【噩梦之眼】的冷却状态,颜色又明显变淡了,几乎成了浅灰色,后面的“(不可用)”也在轻微闪烁,似乎处于某种临界点。
有用,但风险极大。系统明确警告了“精神污染”和“认知扭曲”。刚才那种被疯狂侵蚀的感觉无比真实。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消耗了些许能量的恶魔币和另一枚分开放好。不能一次性用掉,这可能是关键时刻的底牌。天使币目前看来只能用于兑换基础物资,但他隐隐觉得,或许也有其他用途,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体力消耗和精神上的冲击让他感到疲惫和饥饿。他取出剩下的那块灰白色面包,就着之前在公寓卫生间水龙头里接的(经过系统基础过滤提示)一点冷水,艰难地吞咽下去。味道依旧令人作呕,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游戏的更多规则,需要知道其他玩家的情况,需要找到获取食物和水的稳定途径,而不是每次都依赖风险未知的“事件”奖励或被江离那样的人“雇佣”。
休整了几个小时,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易瑾之决定出去探索。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废墟城市比想象中更“热闹”,也更危险。
他很快遇到了其他幸存者。有的三五成群,眼神警惕,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钢筋、消防斧、甚至自制的长矛。有的独行,如同幽灵,速度极快,一闪而过。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尽量避免视线接触,更避免交谈。
他也看到了“游戏”的痕迹。某条街道中央,一片区域被半透明的力场笼罩,里面隐约有人影在奔跑、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凄厉的惨叫被力场削弱,变成闷响。没人靠近,路过的幸存者都远远绕开,表情麻木或恐惧。
他还看到了“兑换点”。不止地铁站那种简陋的机器,在一些相对完整的建筑里,出现了更大型的、类似自动超市的“物资中心”。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人们沉默地等待,握紧手中的货币。透过玻璃,能看到货架上摆放着种类稍多的食物、水、基础药品,甚至一些简陋的工具和武器,价格标签猩红刺目。偶尔有兑换成功的人出来,紧紧抱着物品,迅速消失在街巷中。
易瑾之默默观察着。他注意到,使用恶魔币兑换的人很少,且往往会引来更多隐晦的打量。大部分人都使用天使币。他还看到有人试图用物品交换货币,但成功率似乎很低,争执和短暂的冲突时有发生。
这就是“Sin and Greed”的日常。挣扎求生,彼此提防,被无形的规则和两种货币驱赶着,走向未知的方向。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相对“繁华”的街区,返回临时据点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前方十字路口,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远远围成一个半圆,窃窃私语,脸上混合着敬畏、恐惧和好奇。
易瑾之隐藏在拐角的阴影里,凝目望去。
十字路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灰色作战服,沾着灰尘和暗色污渍,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背对着易瑾之的方向,因此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以及宽阔平直的肩膀。他手里似乎没拿什么显眼的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气场,让周围嘈杂的低语都不自觉地压低、平息。
而他对面,是三个面色不善的玩家,呈三角状将他围住。三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刀、棍,还有一个端着一把简陋的、似乎是从□□里淘换出来的弩箭,箭头闪着不祥的寒光。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眼神凶狠。
“时玖,别以为上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刀疤光头狞笑着,用棍子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哥几个可惦记着你手里的‘好东西’呢。识相点,交出来,再赔上十个天使币,今天放你过去。”
时玖。
易瑾之记住了这个名字。原来他就是时玖。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是个有名气的角色,而且……麻烦缠身。
被围住的时玖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惦记?就凭你们?”
他甚至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那三人,仿佛眼前的威胁不值一哂。
“妈的,找死!”刀疤光头被他的态度激怒,低吼一声,“上!”
持弩者率先扣动扳机,弩箭带着破空声直射时玖后心!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扑上,刀棍齐出!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易瑾之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背后偷袭,又被合围……
然而,下一幕发生的事,快得超出了他的动态视力。
时玖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华丽的光效。
只听“咔嚓”、“砰”、“呃啊”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闷响。
持弩者手中的弩突然炸裂,零件四溅,他捂着手腕惨叫着倒退。左侧持刀者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刀脱手飞出,钉在旁边的墙壁上。右侧持棍的光头则直接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废弃汽车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口鼻溢血,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时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支失去准头、擦着他肩膀飞过的弩箭。他的动作简洁、精准、冷酷,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近乎本能的杀伐气息。
他这才缓缓转过来,面向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也面向了围观的人群,以及……阴影中的易瑾之。
易瑾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硬的脸庞。肤色是常年在危险中磨砺出的、偏深的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一种罕见的深琥珀色,此刻在废墟间黯淡的天光下,却亮得惊人,像某种锁定猎物的猛兽,冰冷、锐利,不含丝毫情绪。他的眼神扫过地上三人时,如同看着三堆碍事的垃圾。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戮后的兴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进了旁边的巷子,连狠话都不敢再留一句。
围观的人群静默了几秒,然后迅速散去,仿佛生怕多看几眼就会引火烧身。时玖显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围观议论的对象。
十字路口瞬间恢复了空旷,只剩下时玖一人站在那里,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时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了易瑾之藏身的角落。
易瑾之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阴影,直接落在了他身上。没有江离那种玩味探究的兴致,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具压迫性的……审视。像刀锋刮过皮肤。
但时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那里有个无关紧要的观察者,并不值得在意。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刀疤光头掉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布袋,掂了掂,随手塞进怀里。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与易瑾之所在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直到时玖的身影完全消失,易瑾之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时玖。这就是时玖。
强大,冷漠,下手狠厉,视规则(如果有的话)如无物。他和江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危险。江离像隐藏在迷雾中的毒蛇,优雅而莫测;时玖则像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易瑾之靠着冰冷的墙壁,平复着心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恶魔币。在这个游戏里,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找到一丝摆脱的契机,仅仅靠小心谨慎和一点“特殊”似乎远远不够。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依仗的东西。
“噩梦之眼”……它到底能带来什么?
时玖和江离,他们又在这个游戏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知道多少关于这个游戏,关于主神的秘密?
易瑾之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穹。主神的目光,是否也正从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冰冷地俯瞰着这一切,包括刚刚发生的冲突,包括阴影中的他?
他离开藏身处,没有返回临时据点,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接触这个游戏的规则,去触发“事件”,去获取资源,去……变强。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小巷时,怀里的系统界面突然主动亮起,弹出猩红加粗的字体:
【强制副本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血色婚礼】
【地点:西区,圣心废弃教堂】
【要求:存活至仪式结束,或破坏仪式核心。】
【参与人数:8-12人(随机匹配)】
【倒计时:00:29:59(准备时间)】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副本(死亡)】
【任务奖励:依据表现结算(基础奖励:天使币×3或恶魔币×2,及随机物资)】
【特别提示:该副本涉及较高精神污染及规则类异常,请谨慎选择携带物品。】
【是否接受?是/否(倒计时结束后未选择,将视为拒绝,扣除天使币×5,货币不足者,抹杀)】
强制任务!没有拒绝的余地!
易瑾之的心猛地一沉。血色婚礼……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精神污染,规则类异常……又是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自己可怜的货币余额。扣除5个天使币?他根本付不起!抹杀?更不可能接受!
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是】。
倒计时瞬间归零,视野被一片血红笼罩,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传送失重感袭来。
几秒后,脚落实地。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到发臭的香料气味混合着冲入鼻腔。易瑾之强忍着眩晕和恶心,迅速观察四周。
他站在一个极其宽敞却无比破败的教堂大厅里。彩绘玻璃几乎全部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铅框。长椅东倒西歪,布满灰尘和可疑的深色污渍。正前方,原本应该是神像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粗糙、用暗红木头和苍白骨骼搭建的诡异祭坛所取代。祭坛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由荆棘编织而成的“双喜”字,上面点缀着枯萎的玫瑰和……眼球?
微弱的光线从破损的穹顶和高窗投射下来,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森不祥的色调。
加上他,大厅里一共站着十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不一,脸上都带着刚被传送来的惊惶和强自镇定的表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彼此拉开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他人和环境。
易瑾之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人,没有看到时玖,也没有看到江离。他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这意味着,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副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祭坛下,那里站着两个“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它们穿着破旧、沾满血污的、类似神父和修女的长袍,但袍子下的身体干瘪扭曲,露出的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灰色,脸上戴着粗糙的、画着夸张笑脸的木质面具。它们一动不动,如同两具诡异的雕塑。
【副本“血色婚礼”即将开始。】
【背景:这是一场被诅咒的婚礼。新娘渴望真爱,新郎追求永恒。宾客们,请见证这场神圣的仪式,并献上你们的“祝福”。记住,婚礼需要欢笑,需要忠诚,需要……鲜血的浇灌。】
【第一阶段:宾客入场。请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并保持安静。违反婚礼礼仪者,将受到惩罚。】
【计时:10分钟。】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座位?”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惊慌地看向四周倒伏的长椅,“这哪里有什么座位?”
“找!快找!”一个中年妇女声音发颤,“没听到吗?违反礼仪要受罚!”
十个人立刻分散开,在昏暗的大厅里慌乱地寻找所谓的“座位”。易瑾之没有贸然行动,他先仔细观察那两个戴面具的“神父”和“修女”,它们依旧一动不动。他又看向祭坛,看向那些长椅,看向地面上的污渍……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一些相对完好的长椅靠背上,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极其模糊的数字或符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座位号?
他立刻朝最近的一张长椅走去。果然,在厚厚的灰尘下,靠背顶端刻着一个扭曲的罗马数字“Ⅶ”。他又快速查看了附近几张,分别发现了“Ⅲ”、“Ⅸ”等数字。
那么,属于他的“座位”是几号?系统没有提示。
他看向其他人,有人也发现了数字,正对着长椅发愣。有人还在无头苍蝇般乱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易瑾之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背景提示里的关键词:“宾客”。“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既然是“属于自己的”,那可能需要某种“对应”。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系统界面。没有提示。那么,可能和进入副本的顺序、位置,或者其他什么属性有关?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地面。在中央过道厚厚的灰尘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但更多的是……一些用更深的、仿佛干涸血液画出的、断断续续的符号。这些符号杂乱无章,像是随手涂鸦,但其中似乎有规律可循。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抽象的图案,有些像眼睛,有些像扭曲的人形,还有些像……数字?
他瞳孔微缩。在这些杂乱符号中,他确实辨认出了几个模糊的、与长椅上罗马数字风格近似的图案!而且,这些符号的位置,似乎正对着某些特定的长椅!
难道,这些地面符号,对应着长椅的编号?而“属于自己的座位”,需要参与者站到对应的地面符号上,才会显现,或者被指引?
他立刻抬头,数了数大厅里相对完好的长椅数量。十张。正好对应他们十个人。
必须尽快验证。
他不再犹豫,选了一个离自己最近、地面符号相对清晰(像一个扭曲的“Ⅳ”)的位置,站了上去。
什么也没发生。
不对?
他皱眉,看向那个符号。又抬头看向可能对应的长椅——那张长椅靠背上,依稀能看到数字“Ⅳ”。
难道需要同时满足符号和数字一致,并且“属于”自己?
他试着离开这个符号,走到另一个更模糊的符号旁(隐约像个“Ⅰ”)。站定。
依旧无事发生。
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已经有人开始焦躁地低声咒骂,有人试图去触碰那两个戴面具的NPC,立刻被同伴惊恐地拉住。
易瑾之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噩梦之眼”在进入副本后,似乎有些微的躁动,但远未到可以使用的程度。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观察和推理。
他再次看向地面符号,看向长椅数字,又看向大厅的整体布局。祭坛在北,大门在南,长椅分列中央过道两侧……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地面符号,虽然杂乱,但似乎隐隐构成一个不完全对称的图案,环绕着中央过道。而中央过道上,灰尘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在某些特定位置,灰尘很薄,甚至露出下面暗色的石质地板。
是经常被踩踏的位置?
他心中一动,难道“宾客入场”的“座位”,不是指长椅上的固定位置,而是指在仪式中,“宾客”应该站立或就座的“区域”?地面符号标记的是“站位”,而长椅数字可能是某种误导,或者更深层次的对应?
他看向那两个戴面具的NPC。它们依旧站在祭坛下,位置固定。如果它们是“司仪”或“见证者”,那么“宾客”的位置,理应围绕着祭坛,面向它们……
易瑾之目光扫过祭坛前方。那里地面相对干净,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指向不同的方向。其中,有几个位置的地面符号,似乎正好能与祭坛、NPC以及大厅的某些结构(如立柱、残破的彩窗)形成特定的角度或连线。
他冒险快速移动,尝试站到其中一个位置(对应一个像扭曲花朵的符号)。刚一站定,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祭坛上那个荆棘“双喜”字,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同时,他感觉怀里那枚消耗过的恶魔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是这里?这个位置与他,或者与他身上的恶魔币产生了某种呼应?
他不敢确定,但时间紧迫。他立刻记下这个位置和符号特征,然后快速走向下一个可能的位置进行尝试。
就在他站到第三个试探位置(一个类似简笔画小人的符号)时,异变突生!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大厅另一侧响起。
只见那个最初惊慌失措的年轻运动服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一张长椅旁,似乎想强行坐下。他的屁股刚接触到长椅——
那张长椅突然活了!
腐朽的木头如同毒蛇般卷曲,瞬间缠绕住他的双腿、腰腹,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更恐怖的是,长椅的坐垫部分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嘴,一口咬住了他的后背!
“救……命……”运动服男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嚎,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长椅内部,只剩下一只伸出、徒劳抓挠的手。随即,长椅恢复原状,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暗红,仿佛吸饱了血液。
“呕——”有人当场吐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恐惧如冰水浇头。
【违反婚礼礼仪,擅自就座。惩罚执行。剩余宾客:9人。】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毫无波澜。
“快找位置!别乱碰东西!”一个看起来有些经验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但他自己额头也满是冷汗。
易瑾之也被这一幕惊得心头狂跳。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更加专注于自己的推理。那个运动服男人的死,证实了“座位”绝非简单的长椅位置。他的试探方向可能是对的。
他迅速回到第一个让他产生感应的位置(扭曲花朵符号)。这次,他静下心来,仔细感受。怀里的恶魔币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反应,很轻微,像是共鸣,又像是……被吸引?
他看向祭坛上的荆棘“双喜”,又看向那两个面具NPC。当他站在这个位置时,视线恰好能同时看到“双喜”的中央和“神父”面具的右眼空洞。
视角?
他立刻看向第二个让他有微弱感应的位置(一个像漩涡的符号)。站过去,视线连线变了,这次是“双喜”的左侧和“修女”面具。
他脑中灵光一闪!
这些地面符号标记的“站位”,可能对应着观看这场“血色婚礼”的特定“视角”或“身份”!不同的站位,或许在仪式中需要履行不同的“宾客义务”,或者会遭遇不同的危险!
而哪一个站位“属于”自己,可能需要结合自身某种特质来匹配?他的恶魔币产生了反应,那么……这个副本,或许倾向于让持有恶魔币,或者某种“特质”更偏向“混乱”、“负面”的人,站在特定的“祝福者”或“祭品”位?
他无法确定,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时间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他一咬牙,选择了那个最初让他感觉最明显、恶魔币悸动相对清晰的“扭曲花朵”符号位置,稳稳站定,不再移动。同时,他暗暗握紧了口袋里的恶魔币,试图加强那种微弱的联系。
其他人也慌了,开始胡乱站到各种有符号或没符号的地方。有人学乖了,只站在空地,不敢靠近任何有标记的位置。
倒计时归零。
【时间到。】
【第一阶段:宾客入场,结束。】
【未找到正确座位者:3人。惩罚:剥夺“宾客”身份。】
系统音落下的瞬间,那三个站在没有任何符号的空白区域,或者站在错误符号上的人,身体突然僵直。他们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僵硬。他们的眼睛瞪大,瞳孔扩散,然后,缓缓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朝着祭坛的方向,迈开了僵硬而同步的步伐。
他们走到了祭坛前,面向那两个面具NPC,然后,直挺挺地跪下,低下头,如同三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第二阶段:婚礼进行曲。请保持安静,聆听誓言,并准备献上“祝福”。任何喧哗、打断仪式或祝福不当者,将受到惩罚。】
【计时:15分钟。】
伴随着一阵扭曲、走调、仿佛用破旧风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教堂那扇破烂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
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身影,相互搀扶着,迈着缓慢而僵硬的步伐,走了进来。
易瑾之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应该就是“新娘”和“新郎”。
它们穿着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婚纱和礼服。婚纱是惨白色的,裙摆被撕扯成条状,拖在地上,染着斑驳的暗红。新郎的黑色礼服同样破烂,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它们的头上都罩着厚重的、沾满血污的头纱和礼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头纱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它们一步,一步,朝着祭坛走去。动作僵硬同步,如同提线木偶。
而跪在祭坛前的那三尊“石像”,在他们经过时,头颅垂得更低,仿佛在表示卑微的臣服。
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和香料味更加浓郁了。
易瑾之站在他的“位置”上,全身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他紧紧盯着那对缓缓走向祭坛的“新人”,盯着祭坛上诡异的荆棘“双喜”,盯着那三个失去生命的“前宾客”,也留意着周围其他幸存者的动静。
怀里的恶魔币,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它还有反应,证明这个位置,或许真的“属于”他。
扭曲的婚礼进行曲还在继续,如同送葬的哀乐。
真正的“血色婚礼”,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场充满精神污染和规则杀机的仪式中,活下去,并找到那个所谓的“仪式核心”。
时玖和江离的身影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如果他们在这里,会怎么做?
易瑾之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
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