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依恋【水仙】》憬影

17、闭上眼睛

　　因为很想你，开始留意一切和你有关的物品，开始留意一切反光的平面，试图看见你，试图透过我，看见你。
　　想念到深处，我只能闭上眼睛，从记忆里注视你。如果告诉你，你会因为我无法消解的苦思怜悯我，还是会因为我安分不得的爱意亲吻我？
　　徐行清一开始没读懂《我也是》书里的这段话，可自从猜测游野可能是作者也我后，他懂了。
　　这段话在徐行清收来的书里并没有，但是在游野的书房书架上的书却有。
　　它隐晦得告诉人们，我的爱人和我相像。
　　是啊。那么像。同卵吗？
　　徐行清突然惊醒。一根长存的刺，让麻木的他感觉到疼痛。
　　游野说过，爸妈只登记了一个孩子的身份。
　　为什么呢？
　　记忆里男人和女人的模样已经模糊成老旧泛黄的照片，徐行清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对他们的情绪。
　　“行清？换好衣服了吗？”游野敲门喊他，徐行清收敛思绪回应。
　　夜已经很深了，深到一片昏沉的寂静里，只剩下人造的灯光循规蹈矩。
　　徐行清和游野牵着手，大摇大摆走在路上。这已经成为他们一周一次的日常。
　　“真安静啊，好像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了。”
　　白天工作学习的人已经睡了，晚上工作的人还在岗位待着，熬夜的可能躺在床上玩手机，像他们的，寥寥无几。
　　“我的世界只有你啊。”
　　游野认真道。
　　“那你的世界有春天吗？”
　　“有。有你喜欢的一切。”
　　“这么理想主义可不行。”
　　“不好吗，行清？你闭上眼睛想一想。”游野停下脚步，注视着徐行清。
　　“闭上眼睛就能骗自己吗？”
　　“闭上眼睛就能让自己快乐。”
　　“是假的。”
　　“是你用记忆画出来的美好。”
　　徐行清还想反驳，游野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你想一想最快乐的事。”
　　“为什么要想？”徐行清似乎带着恼怒赌气反问。
　　游野一哽，就听徐行清道：“他就在我面前啊。”
　　“行清，你……别撩我了。”
　　游野抱住了他，笑，徐行清也笑，笑得那么真，不需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是真的吗？”
　　“是假的，但是你把眼睛闭上，它能成真。”
　　“我错了，原谅我，嗯？”游野的唇角克制地擦过徐行清的脸颊，他们对视，眼睛里映出彼此，彼此的彼此。
　　“我们回家吧。”徐行清提出了早退。
　　回到家的那一刻，世界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想去那个房间。”
　　一个很宽泛的词，可游野却懂了，他有些焦躁地推着徐行清：“先去洗澡吧，我把地铺一下。”
　　镜子还是冷的，捂暖了，离开一会儿，又变冷了，冷得人心颤颤的。
　　他们什么都看见了。
　　太亮了。像是广阔夜晚的白昼，属于他们的。
　　“行清，啊，不，游……野……”
　　可能因为太晚，徐行清有些模糊了，他笑，他也疑惑，我怎么能那么熟稔得叫出自己的名字呢？
　　除了自我介绍，人应该很少喊自己的名字吧。他也不像那种会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油的人啊。
　　游野会对徐行清喊“行清”有不小的反应。或许因为那曾经也是他的名字。
　　他的反应让徐行清觉得好玩，他于是不厌其烦唤着自己的名字。
　　恼羞成怒的游野堵他的嘴，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词句。
　　闷哼和呜咽参杂，镜子的反光似珍贵的宝石，配在珍贵的人身下。
　　徐行清有好多疑问，或许是这些无法消解的疑问全部在他的心里发酵，让他头昏脑胀。
　　也或许是无法定义的游野，无法诠释的关系，让他……
　　“呼吸。”
　　他听见游野缓缓的声音，感受他安抚的触碰。
　　徐行清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从他的记忆里翻出了游野，像是时空陡然交叠，揉进血肉般暧昧至极。
　　而后他抬眸，从记忆里挣扎出来，看见了冰冷的镜面。
　　原来不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
　　游野是故意的。
　　他的脸颊贴着徐行清的脸颊，侧头就可以交换一个吻，但是他偏偏亲吻镜面。
　　徐行清撑起身推他，吻他沾染了凉意的嘴唇，重新回温。
　　镜与镜之间几乎模糊了真实与倒影，唯有冰冷让人清明一瞬，了然后，再无所谓地拥上去。
　　“好多我啊……”徐行清笑着呢喃，又傻傻问道，“你最喜欢哪一个？”
　　“活着的那一个。”游野疯疯地回答他。
　　“嗯……我也是啊……”
　　镜子没有心跳，也未活。它只是让徐行清看见他想看见的现实情景。
　　他是“我”，也是注视着“我”的第三方。
　　所以愉悦里他显得有些呆傻发愣，难自禁里显得更加情非得己。
　　“看我。”
　　游野掰正了他的脑袋，凝视着他，“不是喜欢我吗？”
　　“嗯……”
　　徐行清看向游野。
　　镜子里什么都留不下，但游野可以被敲上许多属于徐行清的印章。
　　徐行清反复留印，反复欣赏，游野纵容着他。
　　“你呢？”
　　“咬吧。”
　　徐行清问，徐行清道。
　　“我明天会不经意炫耀的。”
　　游野只愿意把他的印记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要炫耀。”他道。
　　炫耀会把完美隐藏的异类变成高调可悲的疯子。
　　徐行清不再言语，伸手用力抱住游野，催促他。
　　良久，才遮住眼睛哑声道：“好，我金屋藏娇。”
　　“好。”游野蹭着他撒娇，像是一只大型黏人宠物，抱着他不松手。
　　徐行清也不催，由他任性，缓缓问着：“爸妈呢？”
　　“不亲。”游野补充道，“只和你亲。”
　　可能断绝来往，渐行渐远了。
　　徐行清记忆模糊，可能越模糊，越不在意，像是刺被磨平成小疙瘩。
　　那么他的记忆里，到底哪些是他自己，哪些是游野呢？他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那我只剩下你了。”徐行清于是道。
　　“我希望全世界都爱你，行清。因为我爱你。”游野道，“但是全世界的爱条条框框那么多，可我爱你没有理由。”
　　“你想要哪个？”他问
　　“有什么好问的。”
　　我宁可只剩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