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鸡汤馉饳 白猪猪,黄 ...

  •   一连半个月,不仅没见到江离,也没听到他任何消息。

      荆曜曜起初有点空落落的,不知道做什么好,后来慢慢吃遍了周边街巷的美食,扩大活动范围,倒也找到了乐趣,把江离忘在脑后了。

      这样本就是她所想要的。

      她来金陵,真是开了眼界,原来女郎在外出行竟然要用帷帽蒙脸。

      她多看几眼,便被身边伺候的婢女呵斥:“无礼。”讪讪移开眼,继续找她要的书。

      她今天来到的这家书肆,是她在桃源便如雷贯耳的一家书肆。

      两年前,阿娘没熬过冬天病逝,家中只剩她一人,蔺开为了给她解闷,去县里书肆买了不少说是小娘子爱看的话本子给她。

      她翻来翻去,感觉都是些痴男怨女的故事,起初还跟着流泪,后来都麻木了,看到一个书生借宿寺庙,便知道会有贵女遭难流落在那里。

      《扑朔迷离记》这本写探案的话本子是其中清流,讲的是一个女子男装入仕,在大理寺为百姓发声请命,专治各种权贵的故事。

      各种角度来看,这都是个新奇的故事,主角叫许芜,化名许子由,手段强硬,心肠也硬,但一心为民,和那些动不动哭哭啼啼倒在男人怀里的女角色截然不同。

      荆曜曜看得着迷,无奈这是金陵的点墨书肆出版的,直到桃源遭难,县里也才出第六册。

      ……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能站在点墨书肆里,并且被店里的伙计告知,昨日第十册刚印出来,过两天经由贵人检阅,就能上架贩卖。

      阳光投进长廊,两侧的书架上光明一片,各色书籍封面花俏,琳琅满目。

      青衣士子袖摆宽大,行走翩然,三两成群挑选着想要的书籍。

      也有荆曜曜这种衣着平凡,并不遮面的女郎,大都专门挑话本子看。

      方才把荆曜曜凶了一顿的那个婢女已经随着她主人走了,只从背影,都能看出她的倨傲来。

      切,得意什么,荆曜曜抄起她要的书,排队。

      前方两个士子身量一高一矮,身上书生气乍看很浓,没察觉她,说着话。

      听到他们说的话,他们衣袂翩翩的清雅模样片片破碎。

      左边的矮郎君在猜刚才那个青纱帷帽遮面的贵女,是谢家的哪位女郎,还说日后谁要是被谢家榜下捉婿,势必官途坦荡,家宅也令人艳羡,谢家女是出名的贤惠。

      接着他对右边的郎君一番吹捧,右边时不时搭腔反夸回去,一听就是场面话,但左边郎君那个脸色荡漾得啊,显然是信了。

      荆曜曜有点听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一声。

      左边的郎君狠狠剜了荆曜曜一眼,荆曜曜若无其事瞟了眼右边的郎君。

      那人只是淡淡看来一眼,长眉狭目细鼻薄唇,和江离稍微有点点像。

      难道书生都长这样?

      荆曜曜心中拿他和江离比较一下,还是江离看着更亲切顺眼些。

      右边这个太装了。

      可惜啊,金陵的小娘子就好这口。

      出了书肆的门,她拐去羊角巷的林家食肆,路上又遇到了右边的书生,亲眼见他被楼上一个迅速闪开的影子,用花砸了头。

      是一朵大大的荷花。

      荆曜曜忍着笑,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食肆,坐在桌上,把书放下。

      她来金陵的第二天,发现了这家食肆,吃完饭迷路,店主林娘子还让自己女儿带她回去。

      林家食肆只卖一样,便是鸡汤馉饳。

      林娘子端上鸡汤馉饳,问道:“可是要开业了?”

      老板林娘子据说已经三十五六了,看着却只有不到三十岁,不过神色却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她只一个独女,已有十七岁,荆曜曜看着和她女儿差不多大,她女儿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荆曜曜却刚来金陵就要为生存奔波,令她想到自己年轻时的窘迫,因此对荆曜曜交浅言深,传授了些生意经。

      荆曜曜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笑眯眯将路上看到的事说给她。

      此时已过了午食时刻,店里就她一个客人,林娘子闻言,大吼一声,荆曜曜扶稳桌子,差点被她声音掀翻。

      “芽芽!”

      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娘子这么……狂野。

      芽芽便是林娘子的女儿,一天三顿至少两顿都在吃鸡汤馉饳,长得人高马大,白白胖胖,是林家食肆的活招牌。

      同样的身高,荆曜曜比她窄了些,乍一看气势也弱些。

      芽芽站在楼梯口,居然是一身青色的士子装扮,拢了拢宽松的外袍,睡眼惺忪地看着林娘子:“怎么了啊阿娘?”

      借着就是林娘子劈头盖脸的一阵骂,让她不要用花砸贺郎君了,别想着和贺郎君成婚。

      芽芽敷衍地说“好”,看到荆曜曜,眼睛亮了。

      荆曜曜知道她是看到了自己手边的书。

      她和林家母女也是有缘,和林娘子谈吃,和芽芽能谈书。

      当即林娘子又捞出馉饳来,盛进鸡汤香浓的碗里,撒上切碎的芫荽。

      芽芽坐到了对面,林娘子把碗重重一放,没洒出一滴鸡汤,荆曜曜却心里一咯噔,但看对面的芽芽,则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张木桌,两份鸡汤馉饳,三册书。

      两人边说边吃,有点食不知味,但喝完最后一口汤,肚腹中暖暖的,依旧很满足。

      林娘子要帮她添汤,她笑着拒绝:“林姨,您都倾囊相授我您开店的经验了,我哪里好意思再占便宜。”

      芽芽声音很细,没什么中气,和她人相反,道:“我家食肆和别家食肆相反,阿娘只我一个女儿在身边,会特意关照小娘子些,我娘觉得荆娘子你太瘦了。”

      荆曜曜却是失笑,问她:“要不要比比腕力?”

      芽芽懒洋洋伸出手,两人掰手腕,分出输赢时,林娘子十分惊讶,芽芽却淡然道:“阿娘,荆娘子要开食肆,是有真本事的呀,我们不必乱操心了。”

      荆曜曜力气比她还大,不仅在厨艺上是一大助益,适合宰鸡鸭猪羊,揉面颠锅,还能驱赶欺负孤女的流氓。

      临走林娘子道:“你什么时候开业,知会我一声,我跟芽芽帮你宣传宣传。”

      荆曜曜听着,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挟着书,慢慢地走在金陵四通八达的街上,脚步稳健。

      等走到自家叫木槿巷的阴凉小巷中,笑才收了起来。

      离家越近,看得越清楚,许久未见的江离,又出现了。

      少年懒散地倚着门,和芽芽那种身上那种稚气完全不同,而是一种从容的感觉——确实从容,他相比于她,有钱有势。

      江离看她一步步走近,笑道:“还请留步。”

      她警惕道:“做什么?”难不成是先奏再斩,给她做心理准备?

      巷子里也就正午,光线会充足些,照在江离白净的皮肤上,脸容边缘几乎透明,淡淡含笑的神色,看上去清纯无害。

      自他身上传来的,还有若有似无的熏香味道,清新柔软的花香气。

      江离道:“晚上我们去秦淮河边游船吧,我请客。”

      荆曜曜凝视着他端正秀俊的脸,不明白他邀请自己游船是什么意图。

      他们上次不都说明白两不相干了吗?

      怎么又找上她,说去游船?

      她之前和芽芽沿着秦淮河散步,见过河边繁华的夜景,贵族子弟携着相熟的歌伎舞伎上船,逗乐谈笑,一派奢靡的景象。

      荆曜曜道:“你怎么不找你书院同窗一起去?”

      江离伸手随意扯了片自屋檐上垂下藤蔓的叶子,在手里揉着,笑道:“我不喜那种氛围,但也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船上,正好有些上次没来得及说的话,要跟你说。”

      荆曜曜定定看了他会儿,见他目光中毫无狎色,举动也没任何暧昧的迹象,点点头:“可以。”

      她要回自己的院子,袖子却被江离扯了下。

      江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送了你一个礼物,你可要做好准备。”

      -

      “姓名。”

      “柏朱朱。”

      “多大了。”

      “十五。”

      “江离……江郎君是怎么跟你说的?”

      “保护您。”

      荆曜曜不想太伤人自尊,但是眼前这个小少年貌若好女,声音尚还是童声,个子比她矮许多,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纵使背着把桃木剑,穿着简朴道袍,撅着嘴巴时刻准备挑剔什么的样子,却像哪个贵族家的小公子。

      “你真能保护我?”

      “真的,我的剑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呢!”

      “你想跟着我吗?”

      “……想。”

      她看人看得仔细,并且最喜欢偷偷瞟人,刚才这个柏朱朱以为她没注意到,翻了个白眼,可知不是真心要做这件事的。

      荆曜曜为难了片刻,道:“算了,你太小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趁江郎君还在。”

      话音未落,柏朱朱的眉毛就拧了起来,玉雪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声音慌张道:“不行,夫人不要。”

      夫人?

      荆曜曜问道:“他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柏朱朱眸光一闪,甜甜道:“江郎君自然是把您正式介绍给朱朱了,说朱朱一瞧见您就知道您是谁,因为人群中最美丽,最优雅的小娘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您呀,夫人!”

      荆曜曜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小鬼大的存在,一时语塞,她觉得,江离大概确实告知身边人自己和他成婚的事,但绝不对油嘴滑舌至此。

      这小鬼说完还撇撇嘴,明显不赞同他刚拍的马屁,竟然为了不被送回去做出这种“牺牲”,荆曜曜心里笑出声,嘴上道:“可我不需要你保护,你连我胸口高都没有,我是个厨子,你若是愿意给我做帮手,我就留下你。”

      柏朱朱脸色转喜,想都没想就道:“好好好,夫人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荆曜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进了房间。

      关上门,笑意凝固,她神色冷然。

      若说之前她还不想答应他的游船邀请,现在她倒想看看,江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她收下柏朱朱并不是因为需要一个帮手,而是担心送走柏朱朱,再来个贴身伺候她的婢女黄牛牛,或者体格精壮的男护卫红羊羊。

      还不如将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孩子柏朱朱留着。

      他没说谎,方才看到他的手上,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握剑久了,才会形成这种茧。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蔺开除了医学,还精通于剑术。

      而她之所以会没什么顾虑地答应游船,则是她没在江离的手上看到过这种痕迹。

      她轻轻眯眼,回忆了下很久之前和江离击掌为誓时的触觉,尽管一触即分,但触感却很是分明清晰。

      他的手很白,骨节秀气修长,没一处不完美,手掌,是比寻常男子要软些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