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风卷落花》杯小冰

2、第 2 章

　　　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内心突然平静下来，说：“是吗？”
　　“是的，阿蘅，只要明天你去父亲家，让岳父收回对江南道漕运的赋税，把羽令交给尹家，尹家就把剩下完好的粮草送到荆州。”
　　他认真说着，我内心却觉得悲凉，这个说法今早赵千安已经告诉我了，唯一的不同是他要回羽令，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不同了。
　　“怎么了阿蘅，你不同意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同意，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同意。尹修文，你当我是傻子吗？江南道漕运的赋税？换粮草？你拿秦家当什么了？”我质问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颤抖和愤怒：“这就是你和你家族商量了一个月商量出来的？之前是赵家，现在是秦家，你们还打算对谁下手呢？”
　　尹修文脸色变化了一瞬，好似在隐忍，：“我没有当你是傻子，这是我跟四伯七伯他们商定好的，绝不会动你的父亲，只要我拿出...”
　　“哈哈哈，我是不是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啊？”我看他的隐忍表情内心一股怒气涌出：“商定好的？满荆州谁不知道你四伯尹寒风神通广大，在荆州一手遮天？他今天这样说，明天就能那样说，谁知道他说的真真假假？明明是你们尹家劫了我父亲的粮草，转而说什么商议商议还给我父亲！你卑鄙无耻！”
　　尹修文听完后脸色彻底变了，他颤抖地指着我：“秦语蘅，我也劝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以为你父亲将荆州治理的就那么井井有条有那么臣服？你以为这只是个粮草问题？你以为什么问题都出在我尹家身上？你不去问问你的好父亲做了什么？！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在跟谁暗中联络？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总是魂不守舍？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气极笑了起来，说话有些口不择言：“你说我在在想什么？”
　　“你与那个沈千，只有一面之缘，就聊得如此投缘，看来还真是”交情不浅”啊。”尹修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可惜，他不该招惹你的。”
　　他说完要拂袖而去，我猛地拽住他：“你要做什么？”
　　他一把甩开，看着我的目光，我们成亲三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目光，漠然又冷酷，转身离去。
　　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脑中一片“完了”，他并不知道沈千的真实身份就打算如此对他，若是他知道了沈千就是赵千安...我不敢想，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和整个尹家都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再次见到沈千的时候，我让他不要再跟尹家作对了，让他离开荆州，他却冷笑着：“让我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就是来夺走我的东西，我背后的势力和他也不遑多让！”
　　我突然想到如果不打算有开始的话，就不要给别人希望。我望着他开口：“沈千，不管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报仇还是查案，我们都不可能有结果了。”
　　他脸上出现一丝痛楚：“为什么？你...”
　　“因为他是我的妻。”旁边的帷幕掀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走进来。是，尹修文，我一时愣在那里，看着两人剑拔弩张。
　　尹修文没有看我，只是一下把我拉了过去，面对着沈千。
　　“沈千，沈公子，没人教给你别人的妻子，要保持距离吗？我不介意教教你。”他说着，手里的骨头捏地作响。沈千毫不示弱，“尹公子是想打架吗？沈某奉陪，不过恕我多言，你的妻子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我心下一凉，沈千自小纵横沙场，尹修文是文人，他如何打得过沈千？
　　尹修文听见沈千的话，冷笑着狠狠一拳就打了上去，沈千也反过来给了他一掌，两人缠斗起来。我想去拦，他们反而更加激烈了，我没想到尹修文力气如此大，沈千竟然不是他的对手，到后面简直被尹修文压在地上痛殴。地上一大滩血，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我看着尹修文一拳拳打上去，沈千一声声闷哼，终究还是上前，没想到沈千突然盯着我，开口：
　　“尹四公子，你这么怕我与你的妻子发生什么，这么恨我，你又怎么不知道，你的妻子心里装的是不是你，还是，另一个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也总不可能是，沈公子你，”尹修文打红了眼，现在像反应过来什么，从他身上起来，整理整理袖口。沈千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却慢慢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不是我，但，也绝不是你。尹大少爷，你的妻子，在婚前可是有个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你知不知...”
　　“住嘴!”我大声喊着，尹修文的目光锐利从我与他之间扫过。沈千低声笑了起来：“原来，尹公子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不过，既然你那么爱她，当然能接受她的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是不是？”
　　“你不要再说了！”我捂住耳朵，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尹修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向我：“他说的，不是真的，是不是？”
　　沈千露出了被打后得意的笑，尹修文猛地拉过我，在我耳边厉声质问：“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沈千带着戏谑的笑意：“当然是真的，感情这事骗得了谁也骗不了自己啊，我自小就知道秦二小姐，和荆州赵家小公子的事，那真是郎情妾意、两小无猜...”
　　“你闭嘴！”尹修文狠狠踹了他一脚，沈千吐了一口血，他转而又死死盯向我。
　　我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在我们为了尹家和我父亲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可怕，我终于还是开口了：“在我出嫁前是有一...但是我嫁给你之后，我就不再想了...”
　　我看见他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铁青，最终，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他放开扯着我的手，整理着自己带血的衣领。沈千带着笑意的嘲讽被他轻轻怼了回去：“我的妻子心里装着何人，那也是我的事，和沈公子你，没有太大关系吧。”
　　沈千微微睁大了眼睛：“尹修文你！你！”
　　尹修文冷笑：“以后，最好不让我第二次看到你，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转而拉着我：“走。”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外，不知道自己怎么进府中的。
　　从那以后，我和尹修文的关系再不复之前的甜蜜。我感觉到自那次之后他变了，我说不出哪里，只是凭直觉感觉。
　　我们常常吵架，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半天。他暗中调查了我出嫁前在秦家的情况，确实调出来了我与赵千安的事—我的父亲在我出嫁前严防死守隐瞒的事，本来是为了我的家族和我自己，让我在夫家过的更好一点，没想到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次，不管为何而吵，他的落脚点总会提到赵千安，我跟他说过很多次我心里已经没有了，可他还是不相信。
　　我再也没有见过沈千。自那次以后，尹修文加强了对我行踪的掌控，我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堆守卫跟着我。再加上我自己不想见他。
　　有一次，我觉得在府中闷得慌，又不想上街有一群人跟着，在花园的池塘边喂鱼，一个不留神掉到了池子里。我不会水，等到被捞上来后浑身湿透了。晚上嬷嬷教训我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喂个鱼都能差点把自己淹死。刚说完尹修文忽然从外面匆匆地闯进来，嬷嬷赶忙行礼，我一脸懵懂看着他，他身上还有不小心被酒洒过的痕迹，看见我安然无恙，他惊惧的脸色紧绷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去。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和几个高级官员喝酒吃饭的时候听了我淹水的消息，慌忙地连酒都洒身上了然后赶过来。
　　我当时说“莫名其妙”，嬷嬷却说他关心着我呢。给我梳着头，说是让我赶快给姑爷生一个小公子，这样就不会年轻气盛天天吵架了。我内心诽谤他根本都没来过我的房里，天天不着家。
　　没想到他那天夜里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嬷嬷在背后说了，他推开了我的房门。我正在对着铜镜卸钗环，以为是嬷嬷来了让她给我打盆水，没想到递给我的拿盆水的人是他。
　　两相沉默。我快速用水洗了洗脸，然后换上寝衣躺在床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自己脱下了外衣，然后躺在了外侧。吹灭了蜡烛。
　　我们都背对着彼此，我静静看着寒露深夜，身体一动不动，内心却毫无睡意。
　　不止过了多长时间，我刚觉疲倦要闭眼，他忽然伸手揽上了我。我的身子猛一颤，想逃离，他把我深深卷入了他的怀抱。我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快。
　　“蘅娘…”他说着，似叹息，似迷恋，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并不呛人。“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夜，红烛又亮起，缠绵温柔。
　　从那夜后，我们关系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