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纸有真情 复刻2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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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遗是在工作时认识那位张先生的。
起初，两个人确实没什么交集。
钱遗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张先生是古板的，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里。
两个人身为同事，行着点头之交。
放在平日里，根本不该有什么谈吐可言。
交集的开始，要从集令结束后说起——
钱遗再放下画板时，礼堂已人去楼空，他站起身，余光扫视了一圈后，下意识地迈步准备走，却在动作后回神。
此时，他才意识到，在前面的听课讲座旁还有个人。他有些疑惑，但出于好心，还是朝着那个人走去。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揣着疲惫脸还能呼呼大睡的男人，正是往日里沉默寡言、德高望重的张先生。
出于礼貌，也出于好奇。
钱遗见四下无人，竟大胆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他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模样像是对着张先生打趣，同时也期待着他醒来后、出糗的模样。
可恶？该死！这家伙怎么越看越可爱！甚至还有种别样的帅气？
张先生身上永远有种特殊的混合气味，像是长期被墨水浸染的文化气息。
钱遗本想气定神闲地呆上会儿，但还是忍不住地去猜测那味道的源头，为此，他凑近了张先生几分，可却突然羞涩了。
等下会有保洁来，但是张先生还没醒。
这可怎么得了？念此，钱遗苦恼了起来。
阳光从好高米的窗棂落下，照射在张先生的皮肤上，像是随同它一块儿静谧呼吸。
此情此景，如此融洽，甚好。
身为美术教师的钱遗立马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老旧的斜挎包中，掏出了随身携带式的素描小本。
他在包里翻出了那根旧短铅，很快便在纸上确定起张先生的眉骨位置，简单几个熟悉的笔触，就已把外框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是美人，是中年人的邋遢与慵懒。
可在钱遗眼里，张先生却随性得可爱。
岁月静好，互不打扰。
粗糙的速写，侧面的剪影。
钱遗走了出去，没留下任何痕迹，他在门口处回头，遗存了个淡淡的微笑。
他当天早早地回了宿舍，已身为教师的他大可同其他人那般，找个路摊聚聚，聊聊当今市场行情和今后的发展。
但他并没有那样做，反而如同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饱含心事地削着铅笔。
从张先生的睡颜开始过渡，像是水染了墨色，记忆也开始变得沉重与不自然——
圈内同行都说张先生是个远近名闻的书法大师，师传他父亲，从小便刻苦专注，这才使得长大后一鸣惊人。
钱遗听着舍友滔滔不绝，心里超烦，他本就不愿意处理社会的人际关系，是个极致封闭的人，这才同等为天才的使然。
可能是希望对方闭嘴，钱遗终于无奈地开始捧场了，舍友却开始傻笑。
关于他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但大概意思是：舍友在上学时暗恋个姑娘，可他偏偏青涩内敛，后面他来参与她的婚礼，同学却在桌上说她曾暗恋自己。
是个笑料？他说她和自己都没有笑。
至于话题为什么不再是张先生了，可能是因为这是钱遗首次与男人搭话，他有些激动，毕竟这事就发生在当时的前几天。
“原来，我们本可以有。可是，我们都缺少了那份追求热恋的勇气。”
这是他的原话，是那含糊不清且没有逻辑的句子里，钱遗唯一记住的话。可当他抬头时，却不知用怎样的行动安慰他。
“你知道吗？你看向张先生的眼神里，有失落的情绪，我读懂了。”
舍友微微侧头，靠在了床杆上。
两人始终保持礼貌的距离交谈着……
后来，钱遗奈何不住热心老哥的推搡。
当他真的站在了、比自己矮了个头的张先生旁边时，他竟下意识地面红耳赤起来。
“钱先生果然和我朋友们说的一样，总是愿意略带羞涩呢……”
这是张先生跟钱遗说的第一句话。
他露出了明朗的笑，那双眼睛却似乎是因生活，而掺杂了些许风霜。
“唔嗯？”钱遗愣住了。
他已不再青春年纪，可他却恍惚了。
“来看我，欸很好！”
“靠我近些……”
摄像师在调整着焦距。
张先生在此时凑近了钱遗，让他想躲，可却听到了他轻声：“别动，这次别躲我。”
钱遗只好在厚重呼吸里停住动作，任凭张先生闯入自己的安全距离，让他心动。
“以后我希望……还能见到你，钱先生。”
再次缓过神来，照片已经拍完了。
钱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却早乱了。
首次相遇，也是在集体培训来着。
有张先生出现的地方，那里必然不缺人。
钱遗拿着学校批下的留校单正沉思着，却被某个不知礼貌的家伙打断了。
“这是我们这届最好的速写老师，构图和色彩都非常有考究，小张你不是说要出去开培训学校吗，实在不行，考虑考虑？”
指着他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教授。
钱遗上下打量着远处、和自己教授比肩站着的张先生，小小一只，久仰大名。
两个人单单对视，谁也没和谁说话，本爱在内心吐槽他人的钱遗却坐正了，耳尖也染过一层微红，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没等对话，他便匆匆离开了。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逃。
后来也有几次，有人推荐他去找张先生合作，他也没敢去，留校申请也被他拒了。
“可以……张先生，我想跟着你。”
钱遗顿了顿，他忐忑地看着张先生，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他的笑。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张先生很温柔，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语气里带着自然的轻，或许，在他未察觉的许多之前，他都在为他留着那个位置。
是啊，张先生可是很受欢迎的，有能力也有家产，何况那些想和他合作的呢？
后面，钱遗随同张先生来到了他家乡，他不太适应，北方的冬天太冷，为此，张先生快速找好房屋后，先买的就是暖炉。
印象里，张先生很忙也爱忙，超级能干。
钱遗在摇椅上不知所措，他参与的虽然也有很多，可和张先生呆的时间，他总觉得太快了，尤其是近距离时。
很快，合作社在两人努力下开起来了。
画室和书房教室是隔壁，为艺术类考级的孩子们着想，还会请外面的同事来指点。
休闲里，张先生会在院子里种上葫芦，钱遗问他为什么，他说：画室是主要的，孩子们画累了可以到外面休息眼睛。
当然了，还是不忘记调侃的老毛病，果然是个中年的老男人了：你也是。
钱遗无奈地笑笑，他慢慢习惯了读懂他的心思，后面，他也会在休息室放置茶水和卷烟，当然卷烟是给老师准备的，说：怕孩子们会渴，茶水还有滋味。
张先生笑而不语。
后面又陆续养鱼养草，两人总是合拍。
记忆里，有家长问过钱老师，张老师为什么当时非要等他回应，才开合作社。
钱遗刚想说话，却被张先生打断了。
“因为他真的很有实力，我知道。”
不知怎的，钱遗听后并不开心，反而更多是失落，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后面，当然有学生调侃过他俩，说两人处得像是老夫老妻，这个地方什么都有，甚至张先生都种上了小蔬菜。
钱遗只是笑，可张先生却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怎么都那么可爱！”
本是玩笑话，可钱遗却慢慢察觉，貌似张先生是真的喜欢小孩儿，而不是当借口。
可他，不敢问。
后面，张先生果然娶妻生子了，娶的是个大家闺秀，生的是个漂亮女娃。
是的，钱遗全参与并见证了。
在这个屋子里，他们的合作社。
“你不爱说话了？比以前还严重。”
昔日的那个舍友再次出现，钱遗沉默地给他倒酒，桌上只有他们两个。
久之，他才开口：“你也结婚了？”
男人点点头，钱遗却是叹息。
“你呢？不会不打算结了吧？他都结了。”
钱遗点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又不是没有合适的女人？”
钱遗盯着高度数的白酒，喝了下去。
“老钱，别傻了！实在不行你就找男人！”
钱遗瞪着他，像只无措却炸毛的流浪猫。
“男人也行啊……要有人陪啊，人生啊……”
男人说着，越说越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那不是还结不了婚？那不是就找个人陪着此生就够了？他不是在吗？我也很开心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甚至比他妻子还要多！”
男人愣了，友谊没有破裂，他也喝了酒。
“真的多吗？”
此话一出，钱遗哭了，这么多年，除了参与父亲的葬礼时，这是他第一次哭。
后面，那个女孩子长大了，张先生愿意把她带来，因为妻子忙着照顾长辈，这是他们这种家庭的规矩。
钱遗冷漠地看着那个活蹦乱跳还会哭泣的孩子，她从书法教室穿越到画室，从外面摘来鲜花，带给他看。
她问他：“叔叔为什么不开心？”
钱遗回头看向在教学生的张先生，他并没有看他，专心着教学，始终如一。
他将手搭在她的头上，笑了，笑了许久。
过了几个月，他又找老友吃饭。
还没等老友开口，他先委屈地哭上了。
许久，老友才从他口中得知，他开始照顾起了他的孩子，却被他问什么时候会组建自己的家庭，他说他年纪不小了，明明还有个老母亲，为什么不懂事？
“他了解我的全部，却不了解我的心……”
老友沉默了许久，看着他：“不算是，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钱遗愣了愣，他这才想起来十几年前，他和他说过的，关于他和他们的故事。
“他也喜欢我？”
“这我不知道，当年他没少打听你。你想啊，美院的人那么多，比你优秀的也不少，所以我就想着……有没有种可能。”
钱遗呆滞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纸有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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