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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垃圾堆里的“奢侈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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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晚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并不是闹钟,而是微信消息的轰炸。昨晚加的那个痘痘肌女生把她拉进了一个叫“理工大3号楼颜值拯救队”的微信群。
屏幕上全是红点:
“@林晚晴姐姐,那个面膜还有吗?我听安安说昨晚敷了一次,今早红肿全消了?”
“求代购!我脸都要烂了!”
“排队+1,我们要5瓶!”
林晚晴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这个群里的预定就有15瓶。
生意来了,但林晚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昨晚那是急中生智,用一块钱三个的塑料样瓶凑合。那个瓶子密封性差,不仅显得廉价,更重要的是——透光。
她的配方里含有大量的植物萃取和维C类成分,遇到光容易氧化失效。如果想做长久生意,甚至把价格提上去,包装必须升级。
可去网上下单定制?起订量至少1000个,还要等发货,她现在的几百块钱根本不够,时间也来不及。
“必须找现货,还得是白菜价的现货。”
林晚晴迅速洗漱完,啃了个馒头,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个关键词:废品回收站。
不是那种收纸壳的小站,而是位于城郊工业园附近的、专门处理工厂倒闭物资的“物资回收中心”。那里是制造业的坟场,也是穷创业者的天堂。
……
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
城郊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林晚星顶着大太阳,在一家名为“兴达物资处理”的大院里转了三圈。
这里堆满了各种生锈的机床、成捆的电缆,还有像山一样高的废弃塑料。
“小姑娘,找啥呢?这里不收破烂,只卖破烂。”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油污的大爷坐在门口喝茶。
“大爷,有没有化妆品厂处理出来的瓶子?”林晚晴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瓶子?往后院走,有个倒霉蛋正发愁呢,你要是能拉走,估计他得给你磕头。”
林晚晴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走去。
还没进后院,就听见“哗啦”一声脆响,那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个穿着发黄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堆纸箱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深棕色玻璃瓶,狠狠地往地上砸。
“去你妈的创业!去你妈的品牌梦!全是废品!全是垃圾!”
男人一边骂,一边又要砸第二个。
“住手!”林晚晴大喊一声,快步冲了过去。
男人动作一顿,回过头,满眼红血丝,胡子拉碴,像个随时会咬人的困兽:“你谁啊?关你屁事?”
林晚晴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还没被砸碎的瓶子。
深琥珀色玻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仅能完美避光,而且质感极佳。瓶盖是仿木纹的磨砂材质,更绝的是,瓶身没有任何印刷,是个通用的“光瓶”。
这是做高端线才会用的包材!市面上光这一个空瓶成本恐怕就要三四块钱。
“你要砸了它们?”林晚晴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玻璃渣,“这都是钱。”
“钱?这现在就是一堆废玻璃!”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纸箱上,“工厂倒闭了,合伙人卷款跑了,欠了一屁股债。这五千个瓶子,原本是我们要做法式芳疗品牌的定制款,现在呢?当废品卖人家都嫌占地方!”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着林晚晴:“小姑娘,你是收废品的?五百块钱,这一院子你全拉走,让我清静清静。”
五千个瓶子,五百块。
平均一毛钱一个。
林晚晴的心脏狂跳。这哪里是废品,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
但她摸了摸口袋,冷静下来:“老板,我没车,拉不走五千个。而且我也没地方放。”
男人失望地挥挥手:“那滚蛋,别耽误我发泄情绪。”
“我买一百个。”林晚晴蹲下身,捡起一个完好的瓶子,用指甲弹了弹,声音清脆,“但我有个条件。”
男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买一百个?当摆设?还跟我提条件?”
“我是做手工护肤品的。”林晚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同类才有的狠劲,“我知道你为什么砸它们。因为你不甘心,你觉得这么好的瓶子,最后只能进垃圾场,是对你心血的侮辱。”
男人愣住了,捏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
“五十块钱,我买一百个。但我要求你借我用一下那边的封口机和热缩膜。”林晚晴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落满灰尘的小型机器,“作为交换,我向你保证,装进这个瓶子里的东西,绝对配得上它的质量。”
“配得上?”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为了在这个瓶子里装什么,我跑了多少次法国的原料商吗?你拿回去装什么?地沟油兑面粉?”
林晚星没废话,她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昨晚剩下的面膜小样,拧开,直接递到男人鼻子底下。
“闻闻。”
男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他是行家。虽然落魄了,但鼻子的敏锐度还在。
没有廉价香精的冲鼻味,只有一股纯粹的、略带苦涩的草本清香,夹杂着一丝昂贵精油才有的后调。
“洋甘菊纯露打底,没加一滴水?”男人脸色变了,抬头重新审视林晚星,“这里面加了蓝铜胜肽?不对,是某种活性很高的提取物……”
“是高纯度积雪草苷。”林晚星收回瓶子,“我要这批瓶子,是因为我的配方需要避光。老板,这生意你做不做?不做我去找塑料瓶了。”
男人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手里那个原本承载着他梦想的玻璃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却眼神坚定的女孩。
那是和他三年前一样的眼神。一无所有,却野心勃勃。
“老子姓徐,叫我徐叔就行。”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旁边踢过来一个干净的纸箱。
“一百个太少,不够我开机器的电费。”徐叔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林晚晴,“自己去库房挑。两百个起卖,一百块钱。封口机随便用,热缩膜算我送你的。”
林晚晴心里松了一口气,刚要道谢,徐叔却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她面前。
“但是,我有个条件。”徐叔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丝生意人的精明,“这批货我不卖给收废品的了,我给你留着。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他指着满院子的纸箱:“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没倒闭,就把剩下的四千八百个全买了。到时候按市场价的三折给你,敢不敢赌?”
这是在赌她能活下来,而且能做大。
林晚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瓶子,没有丝毫犹豫。
“成交。”
……
下午四点,出租屋。
狭窄的房间里焕然一新。
两百个深琥珀色的玻璃瓶经过清洗、消毒、烘干,在桌面上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林晚晴熬煮了整整两大锅面膜泥。
这一次,她用那一百块钱买来的瓶子,把原本像地摊货的产品,瞬间提升到了“轻奢级”的档次。
灌装、旋盖、用徐叔那里蹭来的热缩膜封口。
最后,贴上她去打印店花十块钱打印的黑底金字不干胶标签:
【晚星实验室 | 熬夜急救修护霜】
【30ml / 纯手工鲜制】
虽然还没有注册商标,虽然产地还是这个只有六平米的出租屋,但这瓶东西摆在桌上,已经有了和大牌叫板的气场。
“成本上升到了8块钱。”
林晚晴拿起一瓶沉甸甸的成品,在手里掂了掂,“既然包装升级了,价格也该动一动了。”
她拿起马克笔,在新的价格牌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38元 / 瓶。
从28涨到63,翻了这么多。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但在夜市这种地方,太便宜反而没人敢往脸上涂。她要筛选客户,她要告诉所有人——这东西,值这个价。
傍晚六点,林晚晴背着沉重的登山包(之前的帆布包已经装不下了),再次出发。
刚走到夜市口,就看见昨晚那个卖烤面筋的大叔正在跟人吹牛:“哎哟,昨晚那个卖面膜的小姑娘估计是被打击了,今天肯定不敢来了……”
话音未落,林晚晴把那一整箱闪烁着琥珀光泽的玻璃瓶“砰”的一声放在了摊位上。
那质感,在路灯下熠熠生辉,瞬间把旁边卖十块钱三双袜子的摊位衬托得黯淡无光。
大叔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卧槽……丫头,你这是去抢劫商场专柜了?”
林晚晴戴上一次性手套,微微一笑,眼神明亮:
“叔,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晚星手作的主理人。”
此时,几个早早等在一旁的女大学生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惊喜的尖叫声冲了过来。
今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