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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案由 纪栾城试图 ...

  •   明艳的烛光下,纪栾城深沉的面容与那紧绷的下颌被忽明忽暗的光亮照得若隐若现,深邃的眸中照耀出户部尚书李寻峰带着岁月沧桑,却掩不住年少气概的的侧脸。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田亩旧册与那新拟来的细则。
      “陛下,若先从京藠三都试行,阻力或可能稍减些许……”李尚书语气恭敬,带着丝丝的试探,话音未落,外殿间便传来熟悉的通报声:
      “陛下还在忙么?这么辛苦啊……臣带了些点心,陛下稍息些许?”
      紧闭的门被轻轻推开,纪昀朝一身素净的常服,与这尽显帝王风范的寝宫格格不入,姿态娴熟,仿佛进了自家门帘一般。他身后跟着位低垂着眉眼,姿态顺从的内侍,手捧着托盘,托盘上精美的糕点上点缀着艳丽的花瓣,却不显得俗气。
      纪栾城攥着朱笔的手猛地收紧,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僵,后背都显得绷紧,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纪昀朝仿佛未见那抹眸底里的丝丝冷意,轻笑着迈步走来,视线先是在弟弟紧绷的面庞上轻扫,再是望向娜连忙恭敬起身,正欲躬身行礼的李尚书,眼里泛着丝丝寒光,带着危险性的温柔。
      “李大人这是……罢了,正好尝尝新供的云片糕,佐茶极妙。”
      他自然地在纪栾城一旁的主位上坐下,微微弯了弯指间关节,示意着内侍布上茶点。那位置离帝王极近,近乎是并肩,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可能触碰对方。
      “臣……臣正准备与陛下商议清丈细则……”李尚书额头。泛着丝丝冷汗,姿态比刚刚的大方,略显起了拘谨。
      “嗯,细则?”纪昀朝嘴边常挂着的笑略微僵住,眸底里闪过丝丝不悦,轻轻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这等繁琐事体,何需陛下劳费心神,大致方略既是定了,便去交由司衙门拟定便是了。”她抬眼望着李尚书,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嗓音略显威胁,“李大人既是户部主管,想必心中应有成算吧?”
      “是……是啊……臣对陛下一事,必将是尽心尽力。”李尚书微微撇过眼去,额间的冷汗微微滑落,他不敢去擦,更不敢去与他对视。
      “陛下年轻气傲,锐意进取,自是好事。”纪昀朝,话风略微一转,看似是在劝慰弟弟,目光却紧锁着李尚书,带着强烈的独占欲,“但具体施行讲究着火候与一定的分寸,李大人在朝延上混淆多年,更要多替陛下分忧啊。”
      ——这话看似是在嘱咐臣子,眸底里的寒光,却仿佛是在说:“我的人,何用得着你来关心?”
      “臣惶恐!必定是对陛下尽心尽力,不敢有一句怨言……”李尚书腰仿佛弯得更低,尾音带着丝丝颤音。
      “好了,”纪昀朝轻轻撂下茶盏,终结了这个充斥着危险性与威胁意味的话题,“细则草案,李大人先回吧,另日写个陈条上来便是了,陛下没时间斟酌那等麻烦事。”
      李尚书如蒙大敌,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门轻轻掩上。
      寂静的书房内,一瞬间,仅剩下兄弟二人。烛火忽明忽暗,仿佛若要熄灭。
      纪昀朝轻叹了口气,却在纪栾城耳边瞬间放大。他微微侧过身,二人距离离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洒在自己的耳畔,惹得一阵轻痒。
      “栾城啊,这种繁琐事务交给下面的人,或是交给皇兄便是了,何必如此辛劳?”纪昀朝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却暗暗把纪栾城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他轻笑着伸手,话说着便欲去拿纪栾城面前那只被握的死紧死紧、仿佛要被折断的朱笔。
      纪栾城身体骤然一冷,迅速将手一收,避开了那只骨节分明,浑身上下透着温雅气息的手。
      纪昀朝的手微微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未敛,只是将手讪讪收回去,不过就是那年底,温和的假面下,有什么东西似是沉了沉。他从容的理了下自己的袖口,眼神若有似无的掠过纪栾城脖颈处露出来的极小一片肌肤。
      “还在生皇兄的气?”他轻声问着,夹带着若有似无的宠溺,紧接着是无尽的阴沉,“那几位老臣的事,皇兄已经在办了,很快啊,就没人能阻碍你了。”
      他这话,没有丝毫的安慰意味。
      却像是在提醒,是在宣告——你看,离了皇兄,连一次简单的密谈都无法完成。你需要的障碍清除也需要皇兄替你动手。
      纪栾城紧抿着下唇,胸口连带着锁骨一带的肌肤因压抑的怒气而极轻的起伏。
      纪昀朝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些许温柔的纵容:“罢了罢了,你不想说,那便不说好了。”
      他站起身子,姿态斯文:“点心记得用些,你晚上又未用多少 ,身子要是败坏了,皇兄可是会心疼的。”他走到门边,微微回过头去,烛光在他眸中荡漾,语气轻柔如常,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
      “下次,若是再想召见臣子商议要事,提前告知皇兄一声,皇兄也好替你安排周全,免得再像今日这般被扰了清静。”
      屋内又一瞬间,彻底只剩下了纪栾城一人。他紧盯着面前凉透的茶和精致的点心,点心上娇艳的花瓣点缀,显得格外刺眼,他神色略微阴沉片刻,伸手将整张案几上的东西,无论是奏章,茶盏,或是点心盘,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声略显刺耳,惹得他大脑一阵轰鸣。
      他静静的坐在满地狼藉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身体略微发抖,心底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寒意。
      皇兄的温柔刀比任何刀剑都具有寒意。他的“保护”正一寸寸削薄他本就不多的实权。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拴着一条链子,无论他想走到多远,都会背,印象里那个温柔的身影缓慢拉回,再拉回,拉近再拉近。

      另日亥时三刻,纪栾城身着一身洁白的寝衣,腰部略微显得收缩,更显腰肢纤细。他半倚在床榻间,姿态慵懒,却又尽显帝王风范,轻合着眼帘,静静的,似是在稍息片刻。
      纪栾城的右腿微微翘着,勾勒出漂亮的腿部线条,漂亮,不是那种病态的纤细,而是肉分布均匀,大腿略显得肉感,再从小腿缓慢变细。洁白的裤腿随着他的动作略微上扬,露出一截如玉似的脚踝。
      纪昀朝还是那身素衣,嘴角噙着笑,看着便温文尔雅的掌心内,静静地躺着一碗泛着浊香的安神汤。
      宫人皆是垂首,不敢拦着。
      门“吱呀”一声推开,纪昀朝微微掀起眼皮,先是抬眼望向纪栾城清静的面庞。
      好乖,他想。
      他往日里略显得温柔克制的眸底,如今第1次显出了极端的、毫不掩饰的暗涌。
      晦暗,阴沉,贪婪,又或是痴迷。
      他俯身坐至弟弟榻边,嘴角微扬,却不是往日里常挂着的、温柔的弧度。他几乎是怜惜地抚过纪栾城的右颊,缓慢摩挲着。
      纪栾城狭长的睫毛剧烈抖动,似是欲醒。
      他轻笑着收回手,纪栾城迷糊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纪昀朝坐至塌边,一旁的窗户开着,透着光,他恰好正背对着那亮,温和的青丝勾勒出丝丝金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或是宠溺,或是纵容。
      纪昀朝的手用瓷勺轻轻搅动汤药,泛起丝丝水声。
      “你今日,怕是都没好好用膳。”
      ——话是关心,姿态,却是居高临下的主子。
      纪栾城先是一愣,快速掩过耳尖处一闪而过的红晕,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是疯了,他想。
      纪栾城又恢复了那令人想摧毁的、清冷的面容,微微转过脸去,轻声道:“不了。”
      纪昀朝笑着将碗撂置一旁,瓷碗落下时发出一阵闷响。
      他突然抬手,轻柔地替他拨开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温润的指尖顺势缓慢下滑,眼神逐渐晦暗,在他的面庞猛然停住,虚虚地拂过。
      “瘦了……”他动作自然如幼时,却因纪栾城瞬间的僵硬而变了质。
      纪栾城猛然偏头躲开,他自己怕是都没想到自己的气息有多么粗重,以及……耳尖处,刚坐下又掀起的红润。
      纪昀朝轻轻收回手,笑意还是不变:“那几个老臣,皇兄自会处理,不过……”他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更低,“下次若是想见谁,先告诉皇兄。外面不安全,只有皇兄是你的避风港。”
      他微微地直起身子,却在门边驻足:“汤记得喝。前段不久你患了风湿病倒,皇兄可是担心的夜夜睡不着觉呢。”
      纪昀朝终于迈步离开,唇角那一抹温和的笑瞬间被敛下,转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沉……
      他微微抬起指尖,温润的舌尖拭过刚抚过纪栾城面颊的手,轻轻嗅着,仿佛在品试着什么仙品。
      他的神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到那一抹温和彻底被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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